工头额头瞬间布满冷汗。

　　“砰！”

　　项知擎突然把手中的筷子扔了下去，钢筷落在不锈钢的餐桌上，像冰刃划过冰面上一样滑出去，竟一把捅穿了付总面前的汤碗！

　　热汤哗啦啦撒了付总一裤子，不锈钢筷子的尖头却直直穿过汤碗抵向付总放在餐桌上的手，像是下一秒就要捅穿他的手心！

　　付总浑身发抖，满头热汗。

　　热汤淅淅沥沥地顺着他裤腿往下落，他两条腿抖得像筛糠。

　　满场寂静。

　　“就是这样，”项知擎站起身子，声音没什么起伏地解释，“我真没藏私，就是力气比较大。对了付总，听说您住云顶别墅是吗？如果您真不相信的话，我找时间再去向您证明好了。”

　　说完，他便转身走了。

　　哦，对了，项知擎是名有素质的矿场工人，他没忘记收拾自己的碗筷。

　　碗筷回收处的监管人员也被这一幕骇得说不出话，他坐在餐具回收架后面，呆呆地看着项知擎，摆放在面前的终端画面停留在一个擦边主播的直播间。

　　项知擎端着碗筷走过去的时候，那人放在终端屏幕上的手一抖，直播间的画面切换成下一个。

　　清扬的笛声响起。

　　项知擎放下碗筷，目光随意一瞥。

　　然后愣住。

　　只见摊放在桌面的终端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少女的脸，她穿着一身裁剪古怪的粉色衣裙，手里拿着一柄破破旧旧的古剑，她一头长发乌黑柔亮，却被剪得很糟糕，不规则的刘海几乎遮住了眼。

　　然而就在此时，此刻，在项知擎望过去的那一秒，少女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她转过头望着镜头笑。

　　“砰！”

　　“砰！”

　　“砰！”

　　有很大的声音响起，项知擎以为自己是中了枪，可低头一看，才发现是心跳。

　　.

　　安纯正在与鸡生死搏杀。

　　杀鸡是安纯今天早上在论坛上接到一个任务，他需要打死132只野鸡，然后把收集到的野鸡冠交易给单主，单主会付给他30元。

　　是的，只有30元。

　　500元的新手任务终究只是昙花一现，这两天安纯接到的任务都是这种两位数的。

　　但两位数也够了，安纯算过，如果他一天能够在网络上挣到105块钱，那么他的学费就有着落了。

　　安纯杀鸡的时候顺手打开了直播——凭着一张还不错的脸和头顶“本貌天成”的称号，即使安纯的直播间没有曝光，内容枯燥，人也不大会与观众聊天，但他每次也能收入个几块几毛钱。

　　偶尔还会有惊喜——昨天他遇到了个土豪，打赏了他整整二十块呢！

　　分到手里就是十块钱。

　　但今天有些不一样。

　　安纯杀到第112只鸡的时候意外杀到了隐藏的野鸡王，野鸡王朝着安纯喷出了火，将他白色的初始服装烧成了焦粉，还毁掉了他的木簪，把他在游戏中的长发也烧得乱七八糟的，那刘海简直糟糕得像是刚刚被狗啃过。

　　他狼狈的模样引起了直播间观众的发笑，而当他准备重置形象时，网友制止了他。

　　[别换啊这个妆造很特别哈哈哈]

　　[主播维持这个造型三天，我给主播打赏三百块］

　　安纯看向第二条弹幕：“真的？”

　　刚刚说要给他打赏三百块的网友立刻打赏了三十块以表决心。

　　安纯眉眼弯弯地笑：“谢谢网友心潇的打赏！”

　　他是真的很高兴，三十块钱的打赏可以提现出十五块钱的现金，而如果网友说话算话，三天后他还能得到一百五十块钱！

　　恰在此时，刚刚那只野鸡王再次出现，安纯提起古旧的新手剑，心情颇好地朝着野鸡王砍去！

　　在悠扬的笛声中，安纯杀死了野鸡王，他转过头，朝着镜头笑。

　　.

　　“淳安。”

　　项知擎看清了左上角属于少女的名字，他几乎是颤着手拿下自己的终端，下载了那个直播软件，并在搜索一栏输入了那两个字。

　　他手心一直在出汗。

　　食堂太吵，周围太杂，项知擎已经听不太清少女的话，他转身匆匆离开食堂，一直往前走，一直往前走，最后停在一棵大树下。

　　“好啦，”少女的声音从廉价终端的扬声器里传出来，有些沙沙的，甚至还有几分雌雄莫辩，“终于杀完132只鸡了，我们下次见！”

　　项知擎不甘心地睁大眼。

　　然后在满屏的“再见”中，他慌忙擦了擦自己手心的汗，点开下方“发送弹幕”那一栏，用手写输入法写下两个字。

　　【再见】

　　（直播间已关闭，发送失败！）

　　项知擎呆呆地望着面前的黑屏，然后他很迟缓地捂住自己的心脏，那颗心跳得飞快，涌动着从未遇到过的情感，很热又很猛烈，像岩浆爆发，如宇宙崩塌。

　　项知擎怔怔把自己的脑袋磕在树干上，树上的积雪簌簌而下，落上他头顶，落上他肩膀，落入他颈窝，更有一大团雪朝他的脑袋砸下来，让他滚烫的肌肤变得冰凉，让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啊。

　　……原来是初恋。

第19章

　　那只野鸡王浪费了太长时间, 安纯杀完132只鸡并关闭直播，退出游戏的时候，时间已经是十二点半了。

　　安纯心中一跳。

　　项知擎刚开始一直是12点5分准时到家的, 这两天会回来得晚一些，但再晚也不会超过12点10分……他现在已经回来了吗？

　　安纯小心翼翼地趴在门板上听了听，却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项知擎今天中午没回来？

　　安纯又听了一会儿, 依旧没听到任何动静, 他摸了摸扁扁的肚子, 小心翼翼地把门开了一道缝。

　　客厅和餐厅都没有人, 玄关处没有出现新的鞋, 拖鞋也如早晨那般摆放着，项知擎没有回来, 而且看时间今天中午应该是不回来了。

　　安纯轻轻松了一口气，希望项知擎以后每天中午都不要再回来, 他推开门走到冰箱，拿起今天中午的营养剂。

　　营养剂的饱腹感很强, 小小一支喝下去饥饿感就能瞬间消失无踪, 只是很难喝——但还好，毕竟今天项知擎没有在餐厅享用那些丰盛又美味的午餐。

　　要知道，昨天项知擎吃的是豪华牛排套餐, 餐厅甚至给他送了蛋糕，在安纯躲在房间里一点点喝下营养剂的时候, 巧克力蛋糕香甜的气息顺着门缝钻进来……那一刻, 安纯差点因为嘴里的营养剂干呕。

　　安纯闭上眼, 一口气将营养剂喝掉，然后扔掉包装，擦擦嘴, 决心要努力挣钱。

　　“滴！”

　　然而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人打开，项知擎的身影出现在门前。

　　安纯心中一惊，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该僵在原地，还是假装自然地向卧室走去。

　　可项知擎却动了起来，余光中，项知擎用很缓慢的速度关了门，换了拖鞋，游尸一样朝沙发走去，然后——

　　“砰！”

　　项知擎竟然左脚绊右脚，毫无征兆地朝沙发摔去，并“轰隆”一声把沙发给压塌了！

　　安纯：“……”

　　安纯毫无防备地发出一声短促的笑，然后几乎就在他意识到自己笑出声的同时，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死死捂住嘴，青白的手指在脸颊上留下指印，眼里全然是难以隐藏的恐惧。

　　可是没有。

　　什么也没有发生。

　　项知擎可能是摔懵了，也可能是晕了，他以四肢大张的姿势陷在沙发的废墟里，没有丝毫动静。

　　安纯在心中大松一口气，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回到了卧室。

　　.

　　项知擎听到室友对他的嘲笑了。

　　他在心里恨恨地用拳头捶了一下地，但实际上，他的身体却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僵在原地没有动，直到室友走回卧室，关上房门，项知擎才冷着脸从地上爬起来。

　　他拨打家装公司的电话，让对方立刻送一个新沙发过来，然后他坐在餐桌旁，将终端切回直播软件。

　　淳安的个人主页映入眼帘。

　　项知擎心中因室友而生的郁气一扫而空。

　　淳安的个人主页什么信息也没有，她头像不是她本人的照片，而是仰拍的竹林和竹林夹缝里的天空，她没有发布过个人动态和作品，简介一栏也空空如也，除此之外，她的关注是零，粉丝只有8个人，项知擎轻轻点了关注，成了她的第9位粉丝。

　　做完这一切后，他又点开了淳安的头像，欣赏起她拍的漂亮的竹林和湛蓝的天空，等待她的下一次直播。

　　.

　　安纯听到项知擎起来的动静和打电话购买沙发的声音了，但项知擎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没有特别的暴躁和愤怒，于是安纯的心也渐渐安定下来。

　　他坐在椅子上打开论坛，找到上午的单主，和他约定了交易鸡冠的时间，又开始寻找其他的悬赏任务。

　　要挣钱！

　　他很贪心，除了学费，他还想吃巧克力蛋糕。

　　.

　　原本安纯是不想在项知擎在家的情况下进入全息游戏的，但直到家装公司的人送来了新的沙发并把旧的沙发残骸带走，项知擎依旧没有半点要离开的痕迹。

　　他今天下午不会去上班了。

　　安纯略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看着新接下的任务和单主给的定金，咬咬牙躺在床上登录了游戏。

　　这次的任务比上午的杀鸡任务还要烦琐，是在湖边的芦苇荡寻找一百根紫色芦苇，听说这是因为有人开出了桃源村的隐藏任务——送村花阿芳用一百根紫色芦苇扎成的花束，就能获得阿芳的好感，解锁阿芳的童年回忆，并得到阿芳给予的宝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