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像师跟着拍了会儿素材,就剩嘉宾们自己干活,贺睢才走了过去。
贺睢上节目前将头发染成了浅灰色,抓得有点凌乱,他最近跟谈砚宁相处很累。
他是真的有点想谈雪慈了,之前谈恋爱的时候,谈雪慈每天都会来公司等他一起吃饭。
有时候他开会结束得很晚,谈雪慈就趴在他办公桌上睡着了,但一听到他的脚步声就会醒来,像条小狗一样,凑过来小心翼翼想牵他的手,问他今天想吃什么。
他有次跟谈砚宁吵架,好几天心情不好,甚至健身房都没去,瘦了很多,谈雪慈那么笨,什么也不会做,还去学做饭,然后带给他吃,但他心情不好,看到谈雪慈,想起他是谈砚宁的哥哥就很烦,一口也没吃直接扔掉了。
他总是对谈雪慈不好,但谈雪慈从来不生他的气,顶多乖乖地去旁边待着,等会儿又过来小声怯怯地问:“现在能不能理我呢?”
不管推开多少次,谈雪慈还是会追过来找他,他知道谈雪慈很喜欢他。
有次在车上打电话,抬起头发现下雨了,但自己就没带伞,就随口让谈雪慈给他送。
谈雪慈一直很笨,只记得给他拿伞,自己却没拿,最后淋雨跑回去,身体不好晚上发起高烧,还给他打电话。
贺睢一开始还以为是兴师问罪的,结果谈雪慈嗓音又黏又软,小声说:“没关系呀,我就是想跟你说话,我好想你。”
……
“我帮你吧,”贺睢沉默了一会儿,伸手说,“你这样得喂到什么时候。”
他虽然家世好,但并不娇气,经常被他爸扔到各种地方锻炼,比鄢下村更糟糕的环境也住过,拍这个综艺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他看谈雪慈喂羊也喂不好,几只羊抻长了脖子都吃不到几根,饿得眼都幽绿。
谈雪慈:“……”
谈雪慈觉得贺睢嘴巴真臭,什么好话到他嘴里都难听起来,连死鬼都不如。
要是换成某个死鬼,肯定会握住他的手教他喂,然后还要一边夸他小雪真厉害。
别人都拿他当傻子,把他烂泥一样踩到地里,然后还要嫌他又脏又烂,但那个死鬼,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一直都是把他当小雪,从地上捧起来,干干净净地摆在枝头。
好像他本来就是应该那么干净的。
“你饿了吗?”谈雪慈突然打断贺睢。
“……”贺睢愣了下,还以为谈雪慈在关心他,柔情款款说,“嗯?”
谈雪慈瞥了一眼羊圈里的一坨黑溜溜的羊粪蛋,又瞥向贺睢,“我还以为你是来加餐的。”
嘴巴像吃了屎一样,说话这么难听。
贺睢大脑急速运转了好几分钟,等谈雪慈垮着小脸,人都走不见了,他才突然反应过来,瞬间沉下脸来,低骂道:“操……”
谈雪慈竟然在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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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快入冬了,山里晚上格外冷,这地方都是土炕头,晚上要用柴火烧炕。
谈雪慈喂完羊,就跟靳沉一起去弄了点柴,回来的时候堂屋开了灯,但光线很暗,他俩一推开门,就看到有个人杵在门口在对他们笑,吓得两个人都差点倒在雨地里。
是个高高大大有点胖的少年,乜斜着眼,表情很呆滞,时不时嘴角抽搐一下。
“诶,不好意思啊,”张大娘追过来,抱歉地看着他们说,“这是我儿子小栓,他脑袋有点问题,你们别理他就行了,吓到你们了吧?”
靳沉跟谈雪慈战战兢兢放下柴火出去,靳沉没忍住念叨了句,“这家基因有问题吧……”
两个孩子智力都不行。
谈雪慈总觉得鄢下村这个名字很熟悉,现在才突然想起来,之前结婚的时候派来看守他的两个人,一个叫张春平,一个叫江恒。
张春平好像就是鄢下村的人。
晚上嘉宾们跟张大娘一家一起吃饭,导演在旁边架着摄像机拍了会儿,小采跟她哥哥小栓都不太能自理,张大娘喂完这个喂那个,还要招呼嘉宾们吃饭,自己都没吃几口。
嘉宾们没法帮她喂孩子,只能等吃完帮忙收拾,然后洗了下锅才去睡觉。
谈雪慈跟靳沉在东侧屋,工作人员那边很挤,陆栖就跑过来跟他们睡了,谈雪慈睡在最左侧靠墙,他把小书包放在旁边,手指放在书包带上,像小孩摸着自己的阿贝贝。
炕头已经烧好了,热乎乎的,他们头朝炕沿睡,旁边的斗柜上摆着一尊巴掌大的神像,看起来佛不佛,道不道的,神像前点了两根红色香烛,又供了一碗生米饭。
“没见过,”陆栖挠了挠下巴说,“可能是他们本地的土地爷什么的吧?”
但今天太累了,把神像放被窝里也没人有心思多看,他们很快就躺下睡觉。
睡到半夜时,谈雪慈揉了揉眼睛醒来,他听到屋子里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房梁上爬一样。
谈雪慈顿时抖了下,但没敢睁开眼,他又往被子底下埋了埋。
说不定是老鼠,他在家里的阁楼也见过老鼠,有次迷糊着摸到自己枕头旁边有个毛茸茸的东西,还以为是小羊。
结果一睁眼是只油光水滑的灰色大老鼠。
村子里老鼠应该更多吧。
谈雪慈将双脚都紧紧藏到被子底下,想等老鼠自己离开,但那东西却好像沿着房梁爬了下来,紧接着又一阵咯吱咯吱的咀嚼声。
这声音很响,谈雪慈不知道老鼠吃东西是不是会这么响,他脑子里莫名出现个画面。
有个人把头埋在神龛前的生米饭里,在不停地大口咀嚼,涎水都流到米饭碗里。
但万一……万一老鼠也吧唧嘴,吃饭声音大呢,老鼠好像会啃木头,谈雪慈小心翼翼伸出手,把小书包拉到被子底下抱住。
“呵……”
对方嗓音含糊阴冷,很满足地喟叹了声。
是人!
不对,是鬼……
谈雪慈头皮一瞬间抓紧了,心跳也快了一点,怎么回事,不是有那个道长的符纸吗?
为什么又碰到了这些东西。
而且已经深夜了,那个道长说今晚就要抓鬼,不管怎么样都应该已经开始了,但他周遭好像并没有任何变化。
他没有像自己想象中一样从梦里醒来,什么都没改变,这就是他原本的世界。
而这个世界上,可能真的有鬼。
谈雪慈尽量让自己呼吸均匀像还在睡觉的样子,有些鬼怪能糊弄过去。
但陆栖睡觉轻,听到底下有动静,还以为是谈雪慈或者靳沉在下面,就迷糊着说了一句,“怎么还没睡啊。”
谈雪慈被吓得差点给陆栖一拳,但无论如何都已经晚了,那个东西停了下来,他感觉好像有一道诡异的目光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们,然后脚步声很拖沓,一点一点朝他们靠近。
靳沉拒绝跟同性恋挨着睡,陆栖睡在他俩中间,谈雪慈悄悄伸出一只手按住陆栖,不让他起来,还好陆栖被按了一下就没再动。
谈雪慈紧紧闭住双眼,半张冷白的小脸闷在被子底下,时间都好像被拉长了,他后背冷汗涔涔,身体已经僵硬,但不敢乱动。
直到屋子里完全没了动静,也听不到任何奇怪的声音,谈雪慈又等了几分钟,才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他睫毛颤了颤,想睁开眼。
然而还没睁开,就听到一道粗粝难听的嗓音紧紧贴着他耳朵响起。
就像有个人把整颗头都悄无声息地探过来,故意屏住呼吸,一直在等他睁眼一样,对方怪异地笑了下,邀请他说:
“……你要跟我一起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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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来打算两个人分开一章就见面的,但昨天没来得及写完,所以今天加更一章。qwq
晚上还有正常的更新,但下午去医院了回来有点累,所以有可能在零点后,会尽量早点更。
( )
第39章 他回来了
谈雪慈心脏都溢到了嗓子眼, 但对方却突然停住了,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的粗糙嗓音开口,阴沉地说:“你带了什么东西, 我们村, 呵……我们村子里可不让带这种东西。”
“拿出来……”
“拿出来……!!!”
对方一直不停地念,陆栖跟靳沉都醒了,一睁眼看到有个模糊的黑影在他们屋子里,俩人嗷的一嗓子齐声惨叫出来。
靳沉手脚并用地爬到炕边上开了灯。
灯光驱散了晚上阴雨中的黑暗,房间里什么人都没有,但他们的门确实打开了, 冷风携雨不停地吹进来,谈雪慈打了个哆嗦。
他呼吸有点重,额头微微发烫,但身上却很冷, 他觉得自己可能要发烧了。他昏昏沉沉地裹紧了被子,甚至都没能起来跟陆栖他们看一眼外面,就直接昏睡了过去。
直到有人晃了晃他的肩膀把他叫醒。
谈雪慈眼底烧出了水雾, 感觉那双手好像很大, 他迷迷糊糊去抓对方的手,嗓音因为发烧又黏又软, “老公……”
“……”靳沉猝不及防被抓住手, 吓得一个大跳, 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连忙躲开使劲搓自己的手背,“我草,你瞎叫什么,这里没有你老公!你们男同怎么逮谁都叫老公?!!”
而且手还软成这样。
谈雪慈的手像没骨头似的。
真可怕。
谈雪慈:“……”
谈雪慈摸了下自己的额头, 他真的发烧了,可能昨天爬山太累,又淋了点雨。
他恹恹地瞥了靳沉一眼,他还不想要这样的老公呢,像个窜天猴一样。
他老公可以死了升天,不能直接窜到天上。
不行,死了也不行,不要死鬼。
谈雪慈吭哧吭哧爬起来,雪白的小脸已经烧红了,看着稀里糊涂的样子,但他还记得去神龛前看了看那碗剩米饭。
比昨晚睡觉前少了一半。
真的有东西来过。
谈雪慈心脏突兀地跳了一下,没敢再多看,就换衣服跟陆栖他们出去。
陆栖有点担心,“你这样还能不能拍啊?”
他身上倒是带了退烧药,毕竟谈雪慈时不时就会生病,但谈雪慈每次的病都来势汹汹,不输液不一定能退下去。
问题刚开始录制,马上就病了,就算是合理的理由,也肯定会挨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