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愧疚,痛苦,后悔,像赌徒走到末路一样,无数情绪潮水涌来,让他瘫坐在何小芸的尸体旁边,发不出一点声音。
但公司那边却很激动,这种怀胎一尸两命的怨气很重,效力也很更强,甚至何小芸肚子里的孩子还能单独弄出来养成小鬼。
闻遥川不敢再碰何小芸的尸体,让公司那边都派人拿了过去,然后似乎闹鬼了,何小芸的尸体总是在消失,还莫名出现在学校。
最后找了高人才彻底收服。
闻遥川贡献很大,进入了肉灵芝这个产业的高层,他还接到了新电影,他演了一个崂山道士,在何小芸死后第一年,拿到了影帝。
当时一方面他确实很敬业,另一方面出于害怕,他用心学了一些道术。
刚好他在这方面也有点天赋,他其实能隐隐约约看到人身上的阴气。
闻遥川的事业又顺利了几年,直到最近才又开始受阻,公司高层也对他有点不满,希望他再找几个新的肉灵芝。
正好他有次活动见到了谈雪慈,只是匆匆一面,但谈雪慈阴气太浓重了,很难不注意。
他就让何边生把谈雪慈弄到剧组,说只有谈雪慈接了这部戏,他才会出演男主。
何边生当然尽心尽力去找谈雪慈。
他们这个剧组本来就拍不下去,注定会死人,他们杀了太多人做肉灵芝,亡魂怨气冲天无法压制,眼看就要反噬了,拍这部戏只是想有个合理借口把一批人聚集起来,给每个人都吃一点肉灵芝,然后让那些鬼祟把整个剧组都吃光杀尽,平息它们的怨气。
整个剧组上百号人,足够缓解一段时间了,到时候留两三个幸存的,闻遥川可以混在里面,他还能说自己会道术,所以才侥幸逃脱,可能会对他有一点影响,但影响不大。
但事情却没他们想的那么顺利,一直抓不到谈雪慈,剧组反而莫名其妙开始死人。
闻遥川觉得,谈雪慈肯定也养鬼了,养的还是恶鬼,所以替他荡尽一切伤害他的人。
闻遥川跑得气喘吁吁,恍惚觉得有一双阴冷柔白的手臂搂住他的脖子,像尸体一样冰凉,对方绞紧他的咽喉,他被迫仰起头,目眦欲裂,突然看到前方有个盛满了鲜血的池子。
里面红色的莲花一朵接一朵绽放,花心是何边生的脑袋,无数个何边生四肢拉长,成了一节一节的洁白莲藕,诡异而神圣。
“花开了。”女鬼阴冷的嗓音喃喃响起。
她本来想拖着闻遥川一起堕入地狱,就算她自己魂飞魄散也值得,眼前却突然出现了拦路的莲花池,里面好多小花。
说想跟她一直做同桌的小花,约定了要上同一所大学的小花……女鬼眼底流下两行血泪。
“唔……是小雪的老公,”她歪过头,看着翻涌的血海,说,“那我不死了。”
她轻轻放开闻遥川的脖子,在对方肩膀上推了一把,闻遥川坠入莲花池,他的尸体碎成好几块,成了莲花的养料。
她当时让翟放旁边的那个小女鬼把谈雪慈推到学校,本来希望谈雪慈能看到点什么,然后带出去,谈雪慈旁边却跟着个恶鬼。
她眼睁睁看着那个恶鬼莫名其妙成了老师,还把谈雪慈拦住,弄到办公室玩,恨得嘴巴汩汩冒血,还以为没戏了。
没想到那恶鬼又突然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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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栀一直低头垂泪,贺乌陵也沉下脸,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不对吧,”靳沉听贺乌陵说完,质疑说,“我没吃过,我怎么也会撞鬼?”
他来剧组晚,没赶上何边生请客。
贺乌陵扫了他一眼,冷笑说:“你没吃过剧组的盒饭吗?”
靳沉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谈雪慈也吓了一跳,但他还没来得及害怕,背后阴冷的体温就拥抱上来,对方语气含糊,说:“宝宝没吃,我不喜欢宝宝吃脏东西。”
剧组的人正各怀心事,就突然听到走廊里酒店服务员的惨叫,连忙出去一看,发现本来应该在客房卫生间里的闻遥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走廊上,他从楼梯摔了下来,尸体摔得四分五裂,东一块西一块,到处都是。
害怕还是害怕的,但除了酒店的工作人员,剧组的人都只是沉默。
谁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跟着闻遥川来的那个道士,被贺乌陵派人拦住,打算带去崂山,让他们自家处理。
贺乌陵也带人找到了谈雪慈嘀嘀咕咕给他发了一个多小时语音,每条都一分钟,听得他再次懊悔不应该娶个傻子的那个工厂。
那个工厂之所以一直没被发现,是因为在阴阳交界处,活人看不到,死人也看不到,只有谈雪慈这种阴气重的活人才最容易进入。
但找到之后施法现形,其实还是阳间的工厂,于是贺乌陵联系警察交给他们处理了,至少故意杀人罪是逃不掉的。
至于里面的亡魂,栖莲寺来了几个僧人处理,死了太多人,包括那些魂魄已经消散的,十多年间有三百多人,其中婴孩居多,怨气滔天,至少得诵经九九八十一天,再做一场大型的水陆法事才能彻底超度。
折腾完已经是晚上三点多,公司都倒了,这戏是真的拍不下去了。
副导演突然想起来自己吃过人肉,脸色煞白,想找贺乌陵,但贺乌陵已经走了,他只能欲哭无泪地说:“怎么办啊,我不会死吧?”
陆栖他们也吃了,谈雪慈转过头,眼巴巴看向贺恂夜,小声叫他,“老公。”
“你让他们直接吃掉,就能把人肉吐出来,”恶鬼弯起唇,写了几张符递给他,说,“但鬼……不,我画的符阴气很重,阴寒入体,他们吃了可能会拉三天肚子。”
他是装都懒得装了,还好谈雪慈在摆弄那几张符纸,好像没太听到。
“你可以把你的药给他们吃一颗,吃完就不会拉了,”恶鬼圈住妻子的腰,盯着他皱巴巴的漂亮小脸,语气里带着恶劣兴味,低笑说,“当然,小雪不喜欢谁的话,可以不给他吃。”
谈雪慈晕乎乎的,他的药不是治精神病的吗,他没听懂,但还是乖乖接过符纸递给其他人,学老公说话,“把这个直接吃掉就会好。”
“谈老师!”
“呜呜呜我以后不拜菩萨了就拜你。”
“……”
剧组的人俨然将谈雪慈奉为救星。
谈雪慈雪白的脸颊红扑扑的,双眼微微发亮,他就喜欢别人都喜欢他,他跑过去挨个给发符纸,还把自己的小药瓶掏了出来。
孟栀吃完符纸吐出一块白腻腻的肉,恶心到差点又哭出来,然后又吃了谈雪慈给她的药。
旁边有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像是剧组的一个女化妆师,但不管她怎么努力,都看不清对方的脸,对方递给她一杯水,脚步跟语气都很轻快,说:“喝一点吧。”
“谢谢……”孟栀匆匆道谢,连忙一口气喝完,压了压胃里的恶心,但喝完以后才突然愣了愣,纸杯的背面画了一朵小花。
谈雪慈还在发符纸,恶鬼靠在沙发后看着他,目光随着他移动。
那个女化妆师突然顿住,可能因为谈雪慈跟孟栀成了朋友,她死了孟栀难过,孟栀难过的话,谈雪慈也会有点不高兴。
所以那恶鬼才会拦住她,不让她再往前走,跟闻遥川同归于尽。
她的身形化成白雾轻轻消散,真可怕,吓死鬼了,这恶鬼快要爱上人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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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恶鬼快被老婆抓起来了。[垂耳兔头]
第36章 怜惜
整个剧组一晚上都是此起彼伏的呕吐声, 谈雪慈觉得有点恶心,他听了一会儿,就拉住贺恂夜偷偷离开了房间。
今晚是个不眠之夜, 已经晚上三点多了, 酒店外仍然有警灯在闪烁。
谈雪慈搂住贺恂夜的手臂,紧紧抱在胸前,他隐隐约约好像还听到了诵经声。
“老公,”谈雪慈茫然抬头,“我听错了吗?”
栖莲寺的僧人应该都在那个工厂附近超度,但工厂在郊外, 离这边至少一个多小时车程,他怎么可能听到这么远的声音。
“没有。”贺恂夜沉压压的黑眸望向谈雪慈,伸手捏住他柔软的颊肉把玩了下。
其实谈雪慈很适合从事玄学这行,他灵感很强, 天赋远远超过贺乌陵带过来锻炼的那几个徒弟,不管学什么都会很快。
但贺乌陵没有收徒的意思,贺恂夜也并不打算让谈雪慈牵扯太多。
谈雪慈的命格很奇怪, 他的骨重不到一两。
风水堪舆, 称骨算命,都是他们这行入门就要开始学的, 根据人的生辰八字去称骨, 能大致推断人一生的命运。
骨重太轻或者太重都不好。
太轻会灾厄缠身, 病痛不断, 太重的话一般人压不住,譬如帝王命是七两二钱,这几乎是人的骨重能达到的极限。
骨重在三两以下就已经算是比较轻的,很容易见到脏东西, 一两左右的通常早夭。
恶鬼垂眸,他捏着谈雪慈软乎乎的脸颊,尽管这段时间喂胖了一点,但还是瘦,肤色仍然很苍白,看着病恹恹的,身上抱起来也没什么肉,他心口好像突然被挠了下似的。
他的妻子,瘦得像个猫崽,小脸没有巴掌大,就连命也比别人轻,一两都不到。
看着很可怜。
他是恶鬼,竟然也会有怜惜这种情绪。
谈雪慈这样的命格,应该刚出生就病死了,不可能活到现在。
虽然不知道谈雪慈为什么一直没死,但他很确定,自己妻子的命是鬼命,不是人命。
虽然在鬼神之事上天赋很强,但也很容易被这些东西纠缠至死。
他不在乎谈雪慈的死活,无论谈雪慈死了还是活着,都是他的妻子,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但他希望谈雪慈的死是由他来赋予的,而不是让谈雪慈随便被什么鬼祟害死。
谈雪慈晕乎乎的,本来好好说着话,贺恂夜突然捏他脸蛋,然后双手从他腋下穿过,将他抱起来颠了颠。
谈雪慈被抱得双脚离地,嘴里小声嘀咕,觉得像在称猪崽一样,小雪猪终于被养胖了,可以抱去吃掉,或者卖了换钱。
等贺恂夜把他放下来,他们就沿着酒店这条街往前走,京市夜晚也很繁华,但毕竟已经晚上三点多,而且不是市中心,现在路上的车已经很少了,很偶尔才经过一辆,他们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附近的开放公园。
谈雪慈以前晚上一个人是肯定不敢进这种黑漆漆的地方的,但是有贺恂夜在,他好像什么都不怕,只觉得今晚月光也很明亮。
恶鬼并不怕冷,但谈雪慈换上了厚外套,贺恂夜也陪他换了件黑色的呢子大衣。
谈雪慈走着走着,突然脚步一顿,然后转过头扑通一下埋到贺恂夜怀里,伸手抱住他的腰,鼻子里哼哼唧唧的。
“怎么了,小雪?”恶鬼仍然像个温柔丈夫一样,摸了摸他的头,低声问他。
谈雪慈钻到贺恂夜的外套里,贺恂夜的衬衫扣子硌到了他的脸肉,他胡乱蹭了几下,把那颗扣子蹭开,然后又抬起头,有点忸怩,很慢吞吞地暗示说:“老公,这里没有人。”
他踮起了一点脚尖,朝男人靠近。
贺恂夜却没听懂似的,男人冰冷的掌心压在他头顶,反而把他给按下去了,那张殷红的薄唇勾起,很不通人性又带点儿恶劣地说:“没有人,所以小雪害怕,想回去了吗?”
谈雪慈咬了下唇肉,他嘴唇还微微带着点红肿,昨晚被恶鬼给吮的,他把那点唇肉咬瘪,期期艾艾地发不出声音。
“小雪不说话,”恶鬼狭长的黑眸也弯起笑,“老公怎么知道你想要什么?”
谈雪慈有点急了,他抬起脸去蹭贺恂夜的嘴唇,贺恂夜却往后躲他,他吭哧了半天,耳根都憋红了,终于小声说:“想……想亲。”
贺恂夜低笑了声,没再故意躲开他,谈雪慈伸手勾住恶鬼的脖子,就将软乎乎的嘴唇贴了上去,舔了舔贺恂夜冰凉的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