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鬼啊。
谈雪慈心脏拔凉拔凉,已经数不清这一晚上到底碰到几个鬼了,然而他此刻脑子雾重重的,几乎不能思考,只知道自己有了伞,就能走着回剧组了,他立刻往剧组走。
大概走了七八分钟,雨还在下,但路边霓虹灯亮起,车水马龙,行人脚步匆匆,还时不时传来喇叭的滴滴声。
谈雪慈猛地惊醒,后知后觉地出了一身冷汗,连忙拢着自己的卫衣往学校跑。
闻遥川他们都在文擎楼的一楼大厅,隔着雨雾看到谈雪慈,连忙走过去。
“抱歉小慈,”闻遥川很歉疚地说,“我能这么叫你吧?晚上换地方了,我给你发了消息,你没看到吗?”
谈雪慈一愣,他拿出手机,才看到闻遥川发的消息,但他很确定,刚刚他手机里没这条消息,他又去翻翟放的那条,反倒不见了。
也许从一开始就是鬼。
“我高中就是在嘉禾私立读的,”闻遥川跟他解释说,“以前经常去旁边的裕隆老火锅吃饭,但很多年没来,我不知道它已经倒闭了。”
副导在旁边听到,接话说:“裕隆?那家我也去过,之前好像火灾吧,从三楼一个包厢烧起来的,听说连老板带服务员还有顾客,死了七八个人呢,所以才闭店的。”
“我还听说,”副导神神秘秘地说,“那地方经常一到晚上,店就开了,还会有人问你吃不吃火锅,要是跟它们一起吃,就走不掉喽。”
谈雪慈脸上毫无血色,他将伞放到旁边桌子上,双手都在发抖。
翟放在旁边听着,他简直受够了,因为谈雪慈不见了,他们几个最后什么都没吃,他现在又冷又饿,还得在这儿听神叨叨的鬼故事。
他跟闻遥川打了个招呼,说:“闻老师,我去买点东西吃,给你跟小孟也带几份。”
翟放自己带了伞,但肩膀撞开谈雪慈,伸手拿过谈雪慈的伞就往外走。
闻遥川看到谈雪慈苍白的脸色,迟疑地说:“小慈,你该不会看到什么了吧?”
谈雪慈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极其惊恐的惨叫。
在场的人都被吓了一跳,连忙出去看。
翟放站在雨地里,转过头,一脸惨白地看向他们,他手中的伞刚走到雨里就突然被浇烂了,像一块一块黏稠黑血一样砸了他满脸。
他下巴的填充物还没吸收好,脸上也凹凸不平,被黑漆漆的污血糊了一脸。
像只从黑色淤泥里刚跳出来的癞蛤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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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鬼哥:很不高兴为您服务。
不然鬼怪就要缠上你了。(×)
不然老公就要缠上你了。(√)[垂耳兔头]
宝宝们以后只有不更新会请假啦,没请假就一直更,然后更新时间基本是晚上12点前,但不一定几点,实在固定不下来,有特殊情况会提前说。[让我康康]
第12章 不听话
翟放握着伞柄,气到发抖,但伞是他自己拿的,他辱骂谈雪慈显得很理亏,而且闻遥川还在,说不定会给闻遥川留下糟糕的印象。
他抹了把脸上又冷又黏的黑血,竭力保持冷静,然而左右脑互搏了一下,嗓音还是带着怒意,跟谈雪慈说:“你是故意的吧?”
谈雪慈也愣住了,他刚才撑伞回来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
翟放的经纪人在旁边吓个半死,赶紧拿起自己的伞去接翟放。
“等下,”谈雪慈还没说话,闻遥川却先开口了,他走过去看了眼翟放手里剩下的半个黑色伞柄,神情有些凝重,说,“不是黑血,是纸浆,这是死人用的纸伞。”
翟放猛地撒开手,将伞柄远远扔出去。
“小慈,”闻遥川转过头问谈雪慈,“你刚才回来的时候碰到什么人了吗?”
谈雪慈大脑已经一片空白了,刚才他有碰到人吗?还是……碰到了鬼。
那个男鬼给了他一把伞。
翟放不信鬼神,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封建迷信,但现在是晚上将近十点,整个学校的学生都已经搬走,偌大的私立中学黑沉压抑,只有剧组占用的这栋楼亮着灯。
暴雨阴湿滂沱,时不时划过一道雪亮的枝状闪电,忽明忽暗,让他觉得背后好像会随时窜出什么鬼祟一样。
“闻哥,”翟放接过经纪人递给他的毛巾,打着哆嗦擦了下脸,说,“您还懂这个啊?”
闻遥川往上捋了把潮湿的黑发,雨下得太大了,他刚才去门口看翟放的伞,也被溅湿了一点,他唔了声说:“稍微知道点皮毛,之前拍过一个崂山道士的电影,跟几个道长,还有风水界前辈学过一点东西,更多的我也不懂了,但你这个,我觉得最好赶紧洗干净。”
就算他不说,翟放也打算去洗个澡,黏在身上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被冻得发疼。
他匆匆跟闻遥川他们打了个招呼,就在经纪人和几个助理的簇拥下离开。
等翟放走了,闻遥川又看向谈雪慈,好奇地问他,“小慈,你有阴阳眼吗?”
谈雪慈睫毛抬起,瞧了瞧他,然后一板一眼地说:“没有。”
他觉得闻遥川有精神病。
闻遥川:“……”
闻遥川毕竟是影帝,他大概看出谈雪慈在想什么,被嗤地一声逗笑了,然后指了指他,认真起来说:“你这几天也得注意一点,你收了鬼祟的东西,它会来找你的。”
孟栀先被翟放满脸黑污的样子吓了一跳,又听闻遥川说得这么恐怖,吓得泪眼婆娑。
副导也在旁边战战兢兢,干笑了声说:“闻闻闻……闻老师,应该没这么玄乎吧。”
闻遥川摇了摇头,讳莫如深。
等导演来了,他们拍完夜戏就准备回酒店。
谈雪慈站在原地,闻遥川让他处理掉伞柄,他也不知道怎么处理,而且都被翟放碰过了,还湿黏黏的,他漂亮的小脸皱成一团,拿卫生纸捏起来扔到了垃圾桶里。
出去时有冰凉的雨丝蹭过他的脸颊。
“……真坏。”
谈雪慈好像听到有人在骂他,但那道低渺轻笑的嗓音携着夜雨几乎转瞬就消失了,他茫然转过头,什么都没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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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栖不在,谈雪慈跟着场务的车回酒店,在车上忍不住搜了下裕隆老火锅的火灾事件,当然,他不会打店名这几个字,是靠语音输入。
裕隆老火锅三年前发生火灾爆炸,七死十一伤,新闻还附上了火锅店老板的照片,就是晚上让他赶紧回去的那个老人。
谈雪慈后背窜上股寒意,他猛地关掉了搜索界面,长睫扫下片浓密的阴影,微微发颤。
真的撞鬼了。
是他晚上见到那个老人,所以点开新闻的时候脑子出现幻觉,把照片上老板的脸看成了那个老人?还是他一直没从幻觉里出来过?
旁边剧组的几个工作人员还在说笑,车里没开灯,每个人的脸都黑乎乎的,谈雪慈心里有点发毛,往靠窗的地点躲了躲,但刚靠近车窗,又紧绷了下,万一车窗上突然出来个鬼脸怎么办,岂不是会吓死他。
谈雪慈眼泪巴巴地坐在中间不敢动了,他点开微信,找到一个吗喽抱头仰天流泪的头像,给经纪人发了条消息。
【谈雪慈:陆哥,我明天想去医院。】
【陆哥:行,我中午的飞机,下午应该能赶上,你去医院门口等我,我陪你。】
谈雪慈回了个表情包就收起手机。
等到了酒店,他幽魂一样飘到浴室洗澡,又飘到床上,刚躺下突然想起没给自己的死鬼老公上香,又垂死病中惊坐起,去上了三炷香,最后搂着枕头被子,嘴里叼着小羊玩偶的耳朵,飘到沙发旁扑通倒下不动了。
他刚趴下就睡着了,虚空中几根死气沉沉的青白手指伸过来,撑开他的嘴唇,从他嘴里抠出那只湿塌塌的小羊耳朵,对方将指尖沾到的唾液都蹭在了他又红又湿的唇肉上。
“不听话……”黑漆漆的卧室中,有道低冷的嗓音响起,乍一听很温柔似的,“又要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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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雪慈心力交瘁,这一晚没再做噩梦,第二天早早起来去剧组,却得知翟放生病了。
“哎呀,”副导发愁说,“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病得起不来了。”
谈雪慈跟翟放有几场对手戏,翟放没来,他就提前收工,坐车去京市第一人民医院,他跟医生约了在十七楼精神科住院部见面。
到医院时,陆栖还没来,谈雪慈打算上楼去等他,却见停车场方向走过来两个男人,走在前面的那个戴着黑色口罩跟黑色鸭舌帽,后面的身材微胖,点头哈腰格外殷勤。
是翟放跟他的经纪人。
他们都没注意到谈雪慈,谈雪慈也不是很关心他们,就收回了视线,正好陆栖来了,他跟陆栖一起搭电梯上楼。
“我在外面等你。”陆栖挥挥手说。
谈雪慈嗯了声,他轻轻敲了敲办公室门,然后推开,说:“解医生。”
他的主治医生叫解云,今年三十九岁。
谈雪慈五岁时第一次到精神科做检查,当时解云还在实习,接诊的是解云的老师。
老师退休之后,解云也成功转正,甚至成了精神科的一把手,还接手了对方的好几个患者,其中就包括谈雪慈。
“小慈来了,”解云长相文质彬彬,戴了副银丝边眼镜,看着像三十出头,他抬手示意谈雪慈坐下,关切地问,“你说最近病情严重了,具体发生了什么呢?”
谈雪慈是他当年接触过的最小的患者。
据谈雪慈说,他第一次撞鬼,是在三岁时,他总听到家里有咚咚咚的声音,一到晚上就有咚咚咚沿着楼梯上去或者下来。
当时他不是很懂,年纪小也不知道害怕,还啪嗒啪嗒地跑到阁楼门口,探出头去看,然后就看到走廊里有个像皮球一样的东西滚来滚去,黑乎乎的,看不太清。
他追着那个皮球,追到妈妈的房间,妈妈的床底下咚咚咚一直在响,他小手撑在地上,往床底爬,然后看到了一颗红色的人头。
那颗人头本来紧闭着双眼,谈雪慈爬过去以后,它的眼眦就突然睁开了,黑漆漆的嘴巴张得很大,露出了深红色牙龈,里面没有舌头。
谈雪慈呆住。
张妈发现谈雪慈不见了,急忙去找他,找到的时候谈雪慈小脸通红滚烫,已经发起了高烧,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谈雪慈烧了三天才勉强退下去,他发烧的时候也一直听到咚咚咚,那个人头一到晚上就咚咚咚地跳到妈妈床底下。
妈妈说她睡不着。
谈雪慈记性很好,他几乎记得自己从出生以来的所有事,小时候大家都是很喜欢他的,妈妈每天都会亲他的小脸蛋。
直到几个月前,也就是刚过完三岁生日的时候,他不小心掉进家里的池塘,溺水了,被救出来送到医院,住了十几天才出院。
回家以后大家就都不喜欢他了,妈妈不理他,大家也不跟他说话。
他想让张妈去看看床底,张妈总是会叹气说:“小少爷,你不要再闹了,夫人会生气的。”
谈雪慈没有办法,他只能晚上听到咚咚咚就跑到楼上去找妈妈,踮起脚尖趴在床边怯怯地说:“……妈妈,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