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今夜小雪
管家睡得正熟, 半夜突然被惊醒,听到外面好像打雷了,吓得他翻身坐了起来, 还以为老爷终于天打雷劈遭报应了。
他顶着个花白的脑袋坐在床上, 纠结自己是跑路,还是去救人,最后犹犹豫豫地下床,往门外探了下头。
他探头往外面看的时候,发现贺平蓝也扒在门边,往走廊张望了几眼。
贺平蓝的房间本来在二楼, 谈雪慈跟贺恂夜回来以后,她就搬到了三楼跟他们一起住,管家照顾他们,也在同一层楼。
贺平蓝也是被吓醒的, 但一睁眼想起来现在是冬天,京市根本不会打雷下雨,而且她听到动静好像是楼里传出来的, 她担心贺恂夜他们有事, 就起身来看了一眼。
结果对上了管家的老脸,发现他在鬼鬼祟祟地往谈雪慈他们的房间偷看。
贺平蓝阴沉着脸, 穿着她的女鬼睡袍, 上去就是一个大耳刮子。
跟打雷一样响。
管家捂住被扇肿的老脸, 呜wer呜wer地回了房间, 不敢再乱看。
三小姐本来脾气就大,得了精神病以后越发厉害了,谁都惹不起。
虽然他总觉得三小姐好像是在装病,估计只是想找个理由, 光明正大地逮谁抽谁。
谈雪慈被鬼压床,浑身连一个手指都抬不起来,甚至眼睛都睁不开,只能漆黑的卧室中感受鬼祟冰冷的双手在他身上游走,每一寸肌肤都被对方摸得又软又麻。
他身上的被子也被彻底掀到了旁边,睡衣敞开,但一点儿也不冷,甚至在对方专注又痴迷的目光底下沁出了薄汗。
对方骨节修。长的手指插到他嘴里,搅动了几下,拿他的口水当润。滑。
“外面好冷啊,”鬼祟冰凉的吐息扫过他小腹,在黑蒙蒙的卧室里,那张嘴唇越发阴冷森红,叹息说,“宝宝让老公进去暖暖好不好,就待一会儿,乖宝宝……”
谈雪慈浑身肌肉都是松懈的,处于睡眠状态,只有意识越来越清醒。
他觉得自己的耳尖肯定通红发烫,但他根本阻止不了对方。
只能听着对方像个变态一样,嗓音低沉含糊,对着他的肚子自言自语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动作很急切地掐住他的腰,拉住他的双手,强迫他怀抱在自己肩上,就好像他们在做什么两情相悦的亲密事。
谈雪慈手臂无力地滑落下去,又被对方拉起来,几次之后恶鬼皱起眉,在夜幕中极其青白的脸上出现了难以抑制的冷躁。
然后谈雪慈感觉到身。下的床被逐渐阴冷起来,他好像没有躺在床上,而是躺在一个死气沉沉的冰冷胸口上。
但对方的实体并没有那么凝实,他有种自己随时会跌落下去的感觉,充满了恐慌。
对方的手臂带着冷硬的骨骼感,在他柔软纤细的手臂上摩挲了几下,然后握住他的双手,帮他环在了恶鬼的脖颈上。
谈雪慈睫毛剧烈地抖动,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这么荒唐的事,他害羞到浑身发烫,等终于能动的时候,他躺在床上缓了一会儿,然后憋足了力气,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恶鬼餍足地抱着妻子,躺在妻子旁边,谈雪慈柔软的怀抱刚才一直搂着他,让他觉得谈雪慈好爱他,他对谈雪慈毫无防备。
就算谈雪慈突然掏出一张符纸贴死他,他也是反应不过来的。
所以挨了妻子一巴掌,也没反应过来,直接被扇到了地上,恶鬼冷白如玉的肩背肌肉本能地紧绷起来,砰的一声撞到了衣柜上。
谈雪慈满脸通红地坐起来,仍然不解气,又坐在床边狠狠地朝贺恂夜踹了几脚。
直到外面也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又像打雷,又像巴掌,吓得他没了力气。
恶鬼趁机抱住妻子的腿,跪在地上往他怀里靠了过去,在谈雪慈推开他之前,就已经搂紧了谈雪慈的腰,好像也被吓到了似的。
谈雪慈下意识摸了摸对方的头,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又想发脾气,然而贺恂夜埋在他怀里,仰起头望着他,睫毛浓密而纤长,看看莫名有点乖,他的手又软了下来。
贺恂夜冷沉着脸时还能看出来比他大很多,但此鬼死了以后很爱笑。
那双桃花眼弯着,埋在他怀里小狗一样蹭蹭,舔他的手指头,又很有几分少年气。
让谈雪慈觉得他只是个可怜的小鬼,离开老婆就会变成没人要的孤魂野鬼,只能在外面跟别的鬼抢食吃。
谈雪慈又心软起来,他承认他很邪恶,但他也很心疼贺恂夜。
他明明忍忍就好了,说不定真的很冷呢,他们都结婚了,用肚子给老公暖暖好像也没关系,他可以把贺恂夜装在他身体里。
谈雪慈害怕外面再打雷,他窸窸窣窣地将贺恂夜拉到了床上,然后拿被子把他跟他的鬼都紧紧地裹了起来。
贺恂夜很听话地趴在他胸口,妻子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谈雪慈紧张巴巴地听着外面的动静,然后将床头灯稍微弄亮了一点,捧起贺恂夜的脸,低下头仔细瞧了瞧。
按道理死都死了,鬼祟肤色青白,扇多少个巴掌都不会有变化,顶多流血,但贺恂夜的脸被他扇红了,就很怪。
但谈雪慈有时很憨厚,他自认为没人比他邪恶,于是也没想过贺恂夜会故意装可怜。
他低着头,撅起嘴轻轻地吹了吹,他耳尖还有点红,但板板正正坐在床上,像什么夫妻夜谈一样跟贺恂夜商量。
“你不能这样,”谈雪慈红着脸教育他,“怎么能趁我睡觉乱摸呢,明明我醒着的时候也可以,我又没说不给摸。”
但他不知道鬼就是鬼,鬼这种东西是很贪心的,肯定是他醒着也想要,等他睡了也想要,吃不了一点儿亏。
贺恂夜看着妻子小脸上认真的表情,伸手抱住谈雪慈,将脸埋到了他颈窝里,实在忍不住,低笑出声,连胸口都在颤动。
谈雪慈皱起眉,搞不懂他在笑还是在哭,他也没说什么好笑的事情呀,该不会是他太凶,贺恂夜给哭了吧。
真是个娇气鬼。
“好吧好吧,”谈雪慈冷白的耳尖都已经红透,忍让说,“再给你弄一次,只能一次。”
贺恂夜又笑了声,抬起头时没再笑了。
恶鬼浓长的眼睫垂下,指。尖点在妻子的小胸脯上,嗓音低哑,很听话似的说:“宝宝,这个也可以再咬一次吗?”
“……”
谈雪慈眼底都弥漫开水雾,羞耻地咬住了嘴唇,但他不对老公好,还有谁对他老公好呢,于是他点了点头。
“谢谢宝宝。”恶鬼漆黑的桃花眼弯了起来,仰起头吻上他的嘴唇。
男鬼的肩膀宽阔,肌肉梆硬,谈雪慈被按在下方,有点恍惚。
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好像不应该心疼贺恂夜,应该先心疼自己,他心疼男鬼,谁心疼他的屁。股哇!
旁边的布娃娃都被他们吵醒了,砰砰的不知道在干什么,谈雪慈对上布娃娃黑乎乎的豆豆眼,一瞬间脸红到滴血,伸手将它打地鼠一样,梆的一拳给打了下去。
“怎么办,宝宝,孩子想吃奶了,”恶鬼嗓音含糊,在吃东西似的,抬起头时眼眸幽暗,笑着说,“我教宝宝喂好不好?”
谈雪慈已经不想再跟他说话了,他抬起手臂挡住了自己充血欲滴的脸,不管怎么喂,都不应该像这样岔着tui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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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雪慈不知道自己是几点睡的,第二天起来,就又去了剧组,快到年底了,拍摄很忙。
在幻境里待了一个多月,出来有点恍如隔世,感觉已经很久没来剧组,还好他记性很好,台词都还记得,不然还得重新背。
俞鹤那边查到一点樊道长的消息,贺恂夜也过去跟他继续找人。
谈雪慈今天要拍哥哥燕承璋结束质子生涯,回到燕国以后第一次跟弟弟燕承昭见面的几场戏,都很重头。
燕承璋很思念弟弟,以为弟弟肯定也很想他,但他没想到弟弟回到寝宫以后就发了疯。
化妆师等谈雪慈拍完燕承璋的戏份,就给他眼尾阴影加重了一点,有点小烟熏,然后唇色也压白,阴郁而颓靡。
燕承昭偷偷藏了一件哥哥的外袍,等到了晚上,寝宫里烛火幽微,他将宫女侍从都赶了出去,自己披上哥哥的外袍,乌发散落,赤着脚在寝宫里走来走去。
他跟哥哥的母妃在后宫争斗中死了,舅舅本来在朝中当尚书,母亲死后也被人害死,留下的几个幕僚,向来都只尊敬他哥哥,有什么大事也只跟哥哥商议,拿他当小孩。
但明明他跟燕承璋同岁,他们有什么不同?!都要这样对待他!
他嫉妒燕承璋,嫉妒得发了疯,但母亲已经死了,这世上对他最好的就是哥哥,哥哥就是他的另一个母亲,他又爱他爱得发了疯。
他捧着哥哥的外袍,深深地佝着腰,将脸埋在上面不停地流泪,哭完又笑,笑了又哭,整个人神经又病态。
这种角色很难演,过犹不及,演得太癫会很浮夸,但太内敛又演不出来那种疯。
谈雪慈演得很好,他演这种神经病手拿把掐,从来都是一条过,就连导演都啧啧称奇。
怎么说呢,谈雪慈演的神经病,就是那种对上他的眼睛,都怕他突然对你笑,或者冲上来打你的,但长相又很冷艳,这么漂亮的神经病,让人觉得他打你也是个香巴掌。
谈雪慈一场戏拍得酣畅淋漓,等导演喊卡时,全场都响起了掌声,实在看得很过瘾。
谈雪慈躲在片场没人的地方,本来想跟老公发消息,说大家都在夸他,抬起头时,却又看到了萧安的那个金丝雀。
蓝珂刚换完衣服,下一场就是他的戏,他在片场角落被一对中年夫妻给拦住了,谈雪慈仔细看了看,好像是萧安的父母。
他一开始还以为萧安的父母是看儿子包养了一个小情人,对蓝珂不满意,所以来找他麻烦的,说不定会给他几百万,让他离开自己的儿子,谈雪慈看剧经常看到这种片段。
结果萧母却突然抬起手,给蓝珂擦了擦额头的汗,态度很亲昵,嘘寒问暖,简直像蓝珂才是她儿子一样。
谈雪慈皱起眉看了半天,才发现萧安原来也跟在他们身后,替生的仪式还没完成,萧安现在是个行尸,但之前表面看起来完全像个活人,现在却肤色惨白,带了死气。
谈雪慈一头雾水,没想明白,贺恂夜的电话就已经打了过来,他就没再管萧安。
他嘀嘀咕咕跟老公炫耀了一会儿,挨了很多夸,贺恂夜又问他,“宝宝晚上几点回家呢?”
谈雪慈这才想起来他还没跟贺恂夜说,他小声报备,“我今天晚上不回家,过几天要参加晚会,我得排练,我跟陆哥在酒店住。”
《山野寻踪》节目组所在的公司出了好几档综艺,除了旅游还有恋综,都很火,每年年底都会找这几个综艺的嘉宾们办个联合晚会,也是直播形式,热度很高。
谈雪慈要登台唱歌。
“宝宝唱什么?”贺恂夜在电话另一头笑了半天,男人低沉的嗓音笑得谈雪慈耳根发红,还问他,“唱我是一只小羊吗?”
谈雪慈:“……”
唱你个死鬼。
谈雪慈红着脸,很生气地挂掉了电话,贺恂夜又叮叮当当给他发了十几条消息,宝宝长宝宝短叫个不停,他也没有理。
他收工以后就跟陆栖去排练,等到晚上十点多排练结束,回到酒店时,在楼下看到了贺恂夜跟俞鹤,还有那个樊道长。
樊道长本来就七八十岁,看着垂垂老矣,现在越发连皱纹都浮肿起来,他双目赤红,看着眼前的几个人。
尤其是谈雪慈。
他之前在医院,只顾找那个鬼医生,免得对方被抓住,把他杀人的事情说出去,现在才终于认真看了一眼谈雪慈。
“原来是你……”樊道长眼神震颤,死死盯着谈雪慈说,“你还活着……”
二十多年前,有个女人怀里抱着孩子,拿了一根签去找他算卦,说是在庙里求的签,问他上面写的是什么意思。
他当时看到那个签就觉得不对,替死换命的方式古来有之,但神佛怎么会给出这种指引,八成拜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但那个女人承诺给他三十万,他为了谋财,就告诉了对方替死的办法。
他看对方面有衰色,就想到她可能会失败,果然啊果然,该死的没死,该活的没活。
俞鹤本来还在逼问樊道长,到底是怎么杀了那几个人,樊道长就突然大笑出声,像突发恶疾了一样,吓得俞鹤往后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