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住在对门的前任
在分行战略部第三年,林知行拿到竞凭资格,连轴转了半个月的时间准备,结束后终于有时间补觉。
林知行睡得迷迷糊糊,梦里门铃声不断,他拉高被子盖住脑袋,片刻回神后,发觉是真的有人在摁门铃。
大有不开门就誓不罢休的意思。
林知行骂了句脏话,不情不愿地穿鞋下床,经过客厅被透进来地阳光刺得眯起眼睛。
由于睡眠严重不足,林知行双眼微肿,眼下乌青明显,昨晚洗完澡头发没吹干,蹂躏一夜后乱糟糟地翘在脑后。
他抬手压了压头顶的头发,打开门口的摄像头,画面里有个穿着蓝色工装,拎着工具箱的男人。
许是注意到摄像头小幅度地动了下,男人仰头,冲着上方问:“请问屋里有人吗?”
林知行走过去开门,留出半臂宽的缝隙,声音沙哑,带着极浓的不满问:“什么事情?”
“您预约的燃气检修。”对方把工牌露出来,“上周给您打过电话,您说只有周末有时间。”
“燃气检修?”林知行回忆,眼看要发火,“前几天不是刚检完吗?”
一梯两户的平层,正说着话,对面那扇门打开,清朗温和的声线:“师傅,是这边。”
燃气公司的师傅回头,又仔细辨认了下门牌号,疑惑之中不忘和林知行道歉:“不好意思,我敲错门了,打扰您了。”
日光浓稠晃眼,林知行掌着门,不禁睁圆眼睛,呼吸不由得停滞,浑身僵硬地愣在原地。
工人师傅走去对面,边道歉边掏出鞋套。
门内的男人笑笑,说没事,又细心将门敞开一些,方便师傅拎着工具箱进去。
对面关门的声音短暂地回荡在走廊,林知行慢慢退回屋内,不真实的恍惚感汹涌袭来,像夏日突如其来的暴雨,雨势迅猛,倾泻而下,覆盖住周遭的一切,整个世界笼罩在潮湿之中。
其实不止一个人告诉他付明哲回国了,但林知行没想过会和他再见面,更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见面。
两年前,打完那通电话后,他将付明哲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直到几个月后,他才把付明哲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不过放出来也没有什么意义,两个人再没有说过话,好多次,他点开付明哲的头像,发现半年可见的朋友圈已经设置成三日可见。
从那之后,无论林知行什么时候点进去,都是空白一片,付明哲再没有分享过生活动态,也可能分享了,只是他看不见而已。
曾经那些与他有关的所有痕迹,都在付明哲的朋友圈里消失,本该是意料之中的结果,可林知行还是有种难言的酸楚,以至于有段时间,林知行总是做梦,一个相似的梦。
梦里他去参加婚礼,路上碰见一辆抛锚的车,没有司机,孤零零地停在路边。
盛大的婚礼现场,付明哲站在舞台中央,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两侧鲜花的夹道中,有人朝他款款而去,看不清脸,也分辨不出性别。
林知行拼命地想要靠近,想要看清,但某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对方是谁,是男是女对他都没有意义。
因为他正坐在台下,那不会是他。
升空的数个气球盘旋,彩色的光景突然变暗,猝不及防的窒息感,林知行猛地睁眼,挣扎着从浴缸里翻出来,狼狈地趴在地上大口呛咳喘气。
走廊有开门声,模糊不清的简短对话后,电梯开始运行,林知行挪到门后,趴在猫眼上朝对面看。
视线里倏然经过一道身影,付明哲送检修燃气的师傅进电梯。
他穿着浅色的家居服,五官线条深邃立体,看起来没什么变化,连待人接物都一如既往的温和周到,只是眉宇间的神情更沉着冷静,目光也更寡淡。
付明哲从始至终没有往这边看一眼,似乎并不在意这个小插曲,也不在意对面住的是谁。
对面的门再度关上,林知行依旧是失神状态,不得不去卫生间接捧凉水洗脸,试图清醒清醒。
水滴顺着脸颊淌下,林知行撑着洗手台,拿毛巾的间隙抬头,当即被镜子里憔悴到没人样的脸吓一跳。
他现在都怀疑付明哲不是没反应,而是压根儿就没认出来他。
当晚回家吃饭,饭桌上,和付明哲住对门的事情,林知行一个字也没有透露,不然以林佳期和他较劲的性格,十有八九会逼问他为什么不搬家。
是啊,为什么不搬家?短短一天的时间林知行也扪心自问了无数遍。
周五例行会议开到很晚,林知行又加了会儿班,懒得再折腾开车回去,便抱着文件往家走。
寸土寸金的复兴门地段,楼与楼的间距依旧宽阔,大面积的绿化,极大程度地增加了私密性。
小区居住密度不高,这个点更没有什么人,只有宠物专属的绿茵草坪上站着几个狗主人,旁边是几只撒欢儿狂奔的小狗。
身后传来喘气和跑跳的动静,林知行回头,看到一只边牧朝他冲过来。
路灯的色调偏暗,加上连续阴天,林知行看不太清,以为是谁家的狗脱绳失控。
林知行下意识地后退避让,等狗靠近一点他才看到狗脖子上有牵引绳。
“No”付明哲拉住牵引绳,制止吐着舌头,过分热情的小狗,“puff,不可以。”
林知行被逼到长椅后,胸前抱着文件袋,整个人拘谨又有点被吓到的可怜兮兮。
隔着一小段距离,两人四目相对,谈不上来是什么滋味,没有久别重逢的怅然,也不像形同陌路那般陌生。
片刻后,付明哲率先偏开视线,林知行也略显无措地看了眼别处,好久才艰涩地开口:“你住这里啊?”
“你前几天不是就知道了。”
“......”
所以那天付明哲认出他了,毫无反应只是因为懒得理他,林知行尴尬,又莫名觉得窝火。
期间小狗左闻闻右闻闻,黑漆漆的眼珠滴溜圆,乐此不疲地扑挠林知行的小腿。
“puff,乖一点。”付明哲缩短牵引绳。
小狗对付明哲的命令置若罔闻,在林知行腿周绕来绕去,它毛发厚实又顺滑,毛茸茸还热乎乎。
林知行对狗谈不上喜欢,也没有强烈抚摸的念头,但这是付明哲的狗,他突然就来了逗它的兴致。
“你叫puff吗?”林知行蹲下去,双手抚摸抓揉小狗的脑袋,听起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站在原地一言不发的付明哲搭话。
付明哲表情无波无澜,让他摸了两下狗,便把狗唤回去,没接话也没道别,牵着狗自顾往回走。
林知行低头看着西装上的狗毛,努力克制着不露出嫌弃的表情,起身跟上。
迎面走来一个男生,怀里抱着一只马尔济斯犬,先是喊了一声puff,然后笑着和付明哲打招呼。
付明哲站停脚步,摸了摸他怀里的小狗,林知行跟在他身后停下,目光淡淡地瞥过和付明哲有说有笑是男生。
他在这里住了两年,对这个人都没有印象,付明哲才搬过来多久,就已经熟络得可以唠家长里短了。
出国学的到底是经营管理,还是搭讪啊。
等两人客套聊完,林知行语气平淡,似普通朋友间的客套寒暄:“什么时候养的狗?”
“前两年。”付明哲以同样的语气回他。
很模糊的时间节点,林知行没有再继续问下去,而是找了个新的话题。
“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两个月。”
“付老师的词典里就没有准确一点的描述吗?”林知行和他并肩,偏过头看他。
“有。”付明哲重新拉开和他的距离,“不过你知道那么准确干什么?”
“邻居之间彼此熟悉一下不行吗?”林知行不高兴,“你和其他楼的人都能聊几句,和住在对门的邻居多聊聊不是理所应当,万一有事情也能有个照应。”
走在前面的付明哲肩膀动了下,看起来像是被他这番言论气得发笑。
林知行装作没看见,不死心地追上去问:“回来以后又回工作室了吗?”
“没有。”
“在家里公司上班吗?”
“嗯。”
一开始他还疑惑付明哲为什么搬家,现在听他这么说,林知行大概就猜到了原因,估摸是家里的公司在这附近。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付明哲不解地看着他,眉眼冷淡。
“管理公司吃力吗?”林知行不经意提起,“以前不是很担心做不好嘛。”
“那是以前。”
“看来付老师这两年心态转变了很多。”
“嗯。”付明哲望着远处夜空的光圈,目光深远,分不清是感慨还是释怀,“是变了很多。”
感觉这句话是有意所指,林知行心虚地闭嘴,放弃追赶他的脚步,任由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
一人一狗进了电梯,林知行故意加快脚步跟进电梯。
付明哲目光顿了下,让puff安静坐在角落,明明是林知行离楼层摁钮更近一些,他还是伸手摁了下。
手指猝不及防地在半空中相触,林知行猛地蜷起手指,垂到身侧,不经意地在衣服上蹭了蹭。
密闭但不算狭窄的空间里,puff乖乖坐在原地,仰头看着林知行。
林知行想伸手摸它,付明哲突然用腿挡了下,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
林知行明白这个动作的含义,他识趣地垂下手,“抱歉。”
出电梯的时候,puff的尾巴耷拉下去,林知行打开门,片刻后他回头,冲同样在开门的付明哲问:“跛跛呢?”
付明哲转过来,以一种莫名又复杂的神情看着他,好像在反问‘和你有什么关系’,又好像在轻蔑他的假惺惺。
鄙视得也有道理,他没有为跛跛付出过什么,理应也没有资格和立场过问。
其实他只是想知道跛跛还好不好。
“毕竟曾经名义上也是我的猫,我只是想知道它过得怎么样。”林知行不习惯他的沉默,有些无措地撇开视线。
“它很好。”付明哲转过去,惜字如金,说完就牵着puff进去关上门。
被独自留在楼道的林知行牵了下嘴角,心扉道:“跛跛很好,那你呢?你过得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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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后基本都是知行的视角,付老师的视角有机会番外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