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脱完衣服,付明哲喘着问他要不要去爬山,这种箭在弦上的时刻,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林知行一般都会答应。
不得不说,付明哲很聪明,也很狡猾,总是能轻而易举地掌握他的行事规律,这样一来,很多时候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达到目的。
“付老师。”林知行换上他拿过来的登山衣服,腾出手拍拍他的脸,如实评价,“你的狐狸尾巴越露越多。”
“如果你喜欢的话,我现在可以把所有的尾巴都露出来。”
付明哲不在乎他是调情还是警告,面不改色地把防晒衣递给他,背上轻便背包出门。
这次付明哲选的山在郊区,人相对少一些,他经验丰富,林知行不怎么担心,可当他站在山脚下,看着入口那条枯枝落败的台阶路顿时打起退堂鼓。
林知行问:“这山海拔多少?”
“不高。”
鉴于他有不诚实的前科,林知行追问:“不高是多高?”
“和香山差不多。”付明哲把登山杖递给他,“而且你累了我们随时可以折返下山。”
激将法对林知行最管用,他一把夺过登山杖,不屑地斜睨付明哲,仿佛在说‘居然敢瞧不起我’。
头顶是多云天,偶尔拂过微风,上山有很多条道,不同的道路平坦和崎岖在不同段,林知行走过一段收窄陡峭的山路,看着另一路人如履平地,没想到半小时后又遇到他们,这次轮到他轻松自如,而对面人小心翼翼地躲过带刺儿杉木。
林知行虽然不热衷徒步,但光是以前学校组织的夏令营,他学到的知识就足够应付这种经过开发的山。
“歇一会儿吗?”付明哲问他。
“可以。”林知行体力跟得上,但早上那通胡闹让他腿有点发软。
付明哲在旁边的石头垫上纸巾,方便林知行坐,又拿出给他带的饼干。
下午山里温度比市区低,林知行跟在付明哲身后,付明哲不放心,总是落几步确保一转头就能看到他。
“手给我。”付明哲跨过湿滑地段,转身朝林知行伸出手,林知行抓着他的手腕跳过去,被他轻巧揽在怀里,两颗心隔着皮骨血肉撞在一起。
再往前都是宽广大路,林知行脱了防晒衣系在腰间,喝了口水,仰头看了看天,听付明哲说话。
他其实不是喜欢分享私事去博得别人共鸣人,更没有耐心去共鸣别人。
这段炮友关系让他和付明哲从初识直接进展为肉体亲密关系,省略了很多关键步骤,仔细想想,他和付明哲好像从来没有互相了解过彼此。
而且这样听付明哲讲他徒步过程中遇到的人和事,林知行一点也不觉得枯燥,反而听得津津有味。
这山海拔不高,曲折也是真曲折,而走在前面的付明哲气息都没怎么变,一副应对自如的样子。
林知行忍不住好奇:“你什么时候开始徒步的?”
“五岁。”
“五岁?”
“嗯。”付明哲说,“我徒步的启蒙老师是我爸,从我五岁能自己背动书包开始,他就每周都带我出去徒步爬山。”
“可是付老师看起来细皮嫩肉的,一点也不像常年徒步的人。”
“徒步又不是逃荒。”付明哲被他新奇的角度逗笑,“怎么能单从外表判断。”
“我看很多热爱徒步的人都比较糙。”林知行开玩笑,“不过也可能是我们付老师天生丽质,风吹不糙,雨也淋不糙。”
“谢谢上天眷顾,让我天生丽质,不然...”付明哲吞下后半句,在心里补充:不然你也不会看上我。
林知行心想,原来付明哲的爱好是受父亲印象,大概很多孩子童年的偶像都有父亲的身影,他也向付明哲透露,“我之前和你说过,我回国以后,先在家里的公司待了半年,后来才进的文商银行。”
“我记得。”
“我不跟我哥一起接管家里的企业是因为我没有他厉害,达不到股东们的要求。”在付明哲面前,林知行多少会放下一些防备,“但是我进银行是受我爸影响。”
付明哲和他并肩,能很清晰地看到他说话时瞳孔里闪烁的光芒。
“我小的时候,别人都称呼我爸为银行家,我当时对这个称呼并没有什么概念,我只觉得很酷,想长大以后跟我爸一样。”林知行笑了下,“虽然现在银行家这个称呼已经落幕,银行业也没有曾经那般辉煌,但是成为我爸那样的人一直以来都是我的梦想,从未动摇过。”
一边走路一边聊天,林知行戴着登山帽,他大概觉得有点闷,松了松下巴的扣子,让帽子往脑后斜,露出白里透红,又汗涔涔的脸。
大自然有纯净的魔力,置身其间,能轻易抵消掉身上的市侩和圆滑,付明哲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有他平日难以窥探的明媚和干净。
付明哲喉结反复滚动,他伸手捏住林知行的下巴,蜻蜓点水地亲了下他的脸。
他亲完就松开,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猝不及防的一吻让林知行愣了下,他抬手似碰非碰地摸了摸付明哲亲过的地方,感觉那处皮肤以火蔓干材的速度烧了起来。
除去酒店厮混,林知行发现每次和付明哲单独相处都会发生一些不可控的插曲。
从山顶下来,付明哲选了另外一条路,经过一个视野非常好的地点,他驻足观赏,手机冷不防响起来。
郑女士和付父在家坐不住,一番合计后决定给付明哲打电话,想从侧面印证一下他们的猜测,付明哲究竟有没有谈恋爱。
“妈,怎么了?”山里信号不太好,断断续续的声音传进付明哲的耳朵。
他走到没有树木遮挡的地方,听郑女士说:“儿子,下周末回来吗?你曾阿姨有个侄女,下周从新西兰回来,问我你有没有时间见一面。”
话音刚落,付明哲就明白了她这通电话的含义,不经意往回看了眼。
林知行蹲在地上系鞋带,或许是察觉到注视视线,抬头冲他笑了下。
付明哲呼吸一滞,回过神和郑女士委婉地说:“妈,以后不用帮我介绍了,我不想见。”
他这么说,郑女士心里就有谱了,笑着说:“好好好,那我帮你回绝曾阿姨,你先忙吧,妈妈不打扰你了。”
付明哲走开接电话前,和林知行说了是母亲的来电,所以他回来林知行先问,“阿姨找你有事?”
“没有。”付明哲稍作停顿,“说给我介绍相亲对象。”
林知行挑眉,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你父母不知道你的性取向?”
“没和他们提过,不过我爸妈不干涉我的事情,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
“这么有把握?”林知行怀疑。
“嗯。”付明哲用湿巾给他擦汗,酸溜溜的语气,“我记得追尾那天,你是着急去和一个女孩子吃饭,所以我一直很好奇,伯母既然知道你的性取向,为什么还要逼你去相亲。”
“没逼我,只是当时没办法,走过形式而已。”林知行想起那晚还有个小插曲,“当时你送那个女孩子回学校,她回去后还找我要你的联系。”
付明哲看着他。
“我和说要问问你的意见,一直忘了问。”林知行故意道,“正好借今天这个机会问问你。”
“问我什么?”
“问你我能不能把你的联系方式给她。”
“无所谓。”付明哲说,“你想给就给,不想给就不给。”
“我也无所谓。”林知行拿出手机,装模作样地翻找范小姐的微信,最后被一把夺去手机。
付明哲拿过他的手机,放到轻便登山包里,一字一句地告诉他:“不许给。”
林知行弯唇,伸手说:“手机还我。”
“不还。”
“那什么时候能还我?”
付明哲把背包放到身前,双手死死扣住,望着他的眼睛说:“你什么时候对我的联系方式有所谓了,我什么时候再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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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两章一定让他俩谈上,稍安勿躁~
第37章 在你家楼下
往前走出一段路,付明哲把手机还他,话题冷了几秒,付明哲又问:“伯母是什么时候知道你性取向的?”
“高中。”林知行无奈,“被我哥撞见了。”
注意到付明哲审视又不信任的目光,林知行瞪他:“你这是什么眼神?我当时什么都没做,手刚牵上就被我哥碰见了。”
“伯母后来没说什么吗?”
“她能说什么,反正就是知道我喜欢男生以后,管我管得比较严,上大学后才好点。”
“现在呢?”
“现在肯定不管了。”
“既然不管了,那你有谈恋爱的打算吗?”
这个问题很突兀,可放在付明哲这里或许已经是他经过忍耐、克制和斟酌后才问出的。
“不是和你说了,也能谈。”林知行揶揄道,“不过我说的谈恋爱估计和你们想的不太一样。”
究竟是哪里不一样,付明哲没有追问,他大概也能猜到一二,无非就是夹杂着牵强,又无法做出永远的承诺。
而‘永远’恰恰是付明哲最在乎的。
到达半山腰正好是傍晚时分,罕见的火烧云,付明哲拿出相机记录,问林知行要不要拍张照片。
又不是什么名胜古迹,还非要留张纪念照,不过在付明哲面前,林知行慢慢收敛了许多,很多话都选择在心里说。
林知行假装轻松地说:“行。”
面对付明哲的镜头,林知行有些不自在,一时间连双手怎么放都做了好几种预设,谁曾想付明哲架好相机,走过来自然而然地站在他身旁,低下视线问他准备好了吗。
林知行说不上来究竟准没准备好,他先是盯着付明哲,接着想起镜头,便忙看向正前方,快门不知道闪了几下,就在这种很茫然的状态下,拍完了两个人的第一张合照。
付明哲走过去查看,嘴角勾起,看起来很满意的样子。
“拍得怎么样?”林知行走过去。
“还可以。”付明哲把相机伸过去,一张张往回调,结果林知行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实在忍无可忍地指着其中一张,“这张删掉。”
“为什么?”付明哲不解,他很喜欢这张照片。
照片里,林知行匆匆转头面对镜头,却没有失焦,反而是背景里的夕阳和青山变得模糊,他脸上一丝愕然,肩膀也因为没把握扭转力道,撞在付明哲手臂上,导致整个人会有一些往付明哲这边倾斜,呈现出很亲密,很依偎的错觉。
“把我拍得好难看。”林知行说。
“我觉得很好看。”付明哲的态度像是执意要留下这张照片,“你很上镜,怎么拍都不会难看。”
两个人围看照片,就会离得很近,林知行不太高兴,抬眼试图威逼他删除合照,对视的瞬间,含义似乎就发生了变化。
林间晚风吹过,付明哲唇从他唇上错开,手掌还放在他脸上摩挲,温柔周全的目光从他眉眼间掠过,一阵心照不宣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