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度极高的玻璃下,一根灰色的羽毛镶在中央,纯白的底色衬托,让表层在不同角度下闪烁着流动的蓝色,有点汹涌海面的黎明时分。
而挂在它下面的照片正好就是林知行所想的那个海面场景,他指着相框中的羽毛,“这个是?”
“捡的。”付明哲有羽毛收集癖,讲到这个他总会露出小孩子在面对大人自省时的纯情和羞怯,他小声解释,“旅行途中捡的。”
林知行大概猜出付明哲喜欢收集羽毛,不过这些小事又不能加快他和付明哲之间的进展,他自然懒得在意。
低头看了眼腕表,周世钧他们刚进去不到半小时,估计还要很久才能结束。
墙上的几幅旧照片被取下,付明哲挂上新的照片,截然不同的风景,画面却意外的和谐。
林知行驻足在接近二层的台阶,再往上就是付明哲的办公室,他转身下楼。
旧照片被菲菲收拾去库房,付明哲准备回办公室,他和林知行迎面擦肩,或许是看出作为‘客户’的林知行有多无聊,而他作为负责人当然也有义务照顾客户的情绪。
有些念头闪现总是不受控制,所以付明哲叫住他,鬼使神差地说了句:“我办公室还有些照片。”
他能看出来,林知行看墙上的照片是为了打发时间,所以付明哲说这个本意是也为了给林知行找个事情,让他多打发一会儿无聊。
只是他和林知行之间的微妙关系,给这句本来很正常的话添了一层暧昧邀请之意。
林知行站在他下面的台阶,双手插进西裤口袋,他歪了下脑袋,“谢谢付老师的好意,不过付老师的私人空间,我进去是不是有点冒昧?”
付明哲顿了顿脚步,忽略他眼神里的暗示,撂下一句‘随你’,便冷着脸回了办公室。
第14章 咬钩
逗弄完人的林知行心情大好,他脚步轻快地在楼下转了转,一群人正在工作,噼里啪啦的键盘打字声,无聊且无趣。
从饮水机旁回来的员工,碰了碰一个路过工位的人,让他往门口看,“杰哥回来了。”
徐杰出差一周,风尘仆仆,放下行李箱先让菲菲去他办公室开加湿器。
“杰哥,你回来了。”
“回来了。”徐杰没看到陈苏和付明哲,“苏苏和明哲今天都没来?”
有人回他:“苏姐和客户在聊天,付老师刚换完挂画,在办公室里。”
徐杰点头表示知道了,仰头喝了半瓶水,在旁边沙发坐下的时候,注意到不远处柱子旁站了个人。
徐杰对他脸熟,想了半天,最后站起来朝林知行走过去,作势和他握手,“你是...林先生吧?”
握完手,林知行稍显困惑,他迟疑地问:“你是?”
“徐杰,上次你和明哲追尾,事故现场打不到车,我送你去的餐厅。”
“哦...”林知行点头,眼神里仍是不解,显然是压根儿没想起来,但又不想和他继续寒暄废话,所以故意这个语气,好让他别再自讨没趣聊下去。
这么一来,搞得徐杰措手不及,他尴尬地笑笑,心想真不该打这个招呼。
菲菲蹬蹬蹬跑下楼梯,和他说加湿器和空调都已经开了,徐杰忙顺着她的话说:“行,那我先回办公室,你们有事再上来找我。”
林知行姿态懒散,背倚在前台,稍稍扭回视线低下头,看了眼红着脸坐下,假装开始工作的人,“菲菲?”
“您、您说。”菲菲把他当成客户服务,但那张脸实在太有冲击力,她略显慌张地抬手,说一句话从脖子红到耳根。
“别紧张,我就是太无聊,想找个人聊聊天。”林知行换了条支撑腿,身体向菲菲这边倾斜,充斥着诱惑力的男士香水扑鼻而来。
菲菲深呼吸,脑子里夸张地飘过神魂颠倒几个字,“您想聊什么?”
“聊聊你们工作室。”林知行知道,脾气再好的老板也是老板,作为员工肯定不敢过度议论,所以从工作室的话题切入可能更好一点。
他冲着徐杰刚进去的办公室抬抬下巴,“那是你们合伙人?”
“您说杰哥吗?”菲菲顺着他的视线,“杰哥不是合伙人,他和苏姐是设计总监,只负责做项目。”
“那付老师是你们老板?”林知行记得上周这工作室财务去开公司户,资料上的法人身份信息不是付明哲。
“对,付老师是老板之一。”菲菲说,“我们还有两个老板常年在国外,每年只回来一两次。”
林知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看向那张挂满摄影照片的墙面,明知故问,“那你们付老师一年到头都待在工作室吗?”
菲菲以为他是间接问老板的工作量和工作效率,一顿吹嘘付明哲有多厉害,实力有多强,过往合作过多少大咖位客户。
林知行不明情绪地轻笑,用一种指出她答非所问的眼神盯着她。
菲菲不好意思地咬了下嘴唇,说回正题,“也不是,付老师喜欢徒步和摄影,没有工作的时候就会出去。”
说完,菲菲忙补了句,“不过我们老板工作很认真,项目期间绝对不会出去的。”
“那他每次是自己出去吗?”
“不知道。”
“没有女朋友陪着一起吗?”林知行玩味地追问,“或者男朋友?”
菲菲睁大眼睛,惶恐地摇摇头,当机立断地回答:“我不知道。”
林知行不为难小姑娘,拿起她桌上的便利贴,落笔写了什么,撕掉那页后,又把纸笔放回原位。
徐杰回办公室放下东西,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回来拐进付明哲的办公室,“楼下是之前和你追尾的那个人吧?”
提到林知行,付明哲的思绪空了下,“是。”
“我刚跟他说话,他竟然不记得我了。”徐杰笑笑,又问,“他怎么在这儿?你们不撞不相识,他成咱们客户了?”
“没有,陈苏在休息室和客户聊方案,他是陈苏客户的朋友。”
“七百多平婚房那个?”
“对。”
朝内的房间墙面改成玻璃,付明哲觉得光线有点暗,他起身拉开百叶窗,透过条条等距的间隙,看到林知行又站回那面墙下,正在仔细欣赏他拍摄的照片。
初步定好风格方向,雯雯和周世钧对这次沟通很满意,神情愉悦地走出会议室,陈苏送他们出来,林知行见状走下楼梯。
周世钧喊他,“知行,回去了。”
“嗯。”林知行信步出去,周世钧紧随其后,雯雯走在最后面,和陈苏聊得难舍难分。
周世钧在旁边热得脑袋发晕,又不敢张嘴催,掏出烟盒抽了根,他知道林知行烟瘾不大,递过去的同时露出询问的眼神。
林知行抽不习惯这个牌子的烟,他拿出自己的烟,张嘴咬出一根点燃。
“陈老师,付老师,我们先走了,有问题我下次再和你们约见面时间。”
雯雯道别的声音响起,林知行捕捉到付明哲在场的字眼,他脸上浮现一丝做完坏事准备验收成果的坏笑,夹着将将燃尽的烟,掸落最后一截烟灰。
刺眼阳光令视线白得模糊,付明哲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知道他在和周世钧聊天,笑声沉得有些性感。
紫色大G驶出视线,陈苏和徐杰边聊天边往回走,付明哲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动。
林知行这次安分得不像他,随意又不放心上的态度和婚宴那次相差甚远。
半响,付明哲转身,嘴角牵出讥讽的幅度。
他就知道,林知行那种心血来潮的花花蝴蝶,热情高涨得快,褪去得也快,今天喜欢这个,明天中意那个,哄人的把戏和手段层出不穷,嘴上说着‘我只有你’,实际上要是不顺他的心意,对你的新鲜感连一星期都维持不了。
付明哲心烦意乱,准备上楼收拾东西回家,经过照片墙,他又忍不住停下。
林知行刚刚就站在这个位置,几次伸出手指去碰某一张照片,付明哲回想他当时的动作,试图找出他触碰的是哪一张。
这个角度应该是羽毛相框,付明哲凑近,发现相框下面露出一张便利贴的角。
付明哲取下相框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便利贴,字迹笔画里随处可见的多情懒散,写着:
——付老师,你考虑好了吗?
...
夜里两点多,付明哲不记得是第几次起来倒水喝,他靠在饮水机旁端着半杯水,仅仅抿了一小口。
付明哲也不渴,只是嗓子发干,他睡不着也躺不住,脑子里不时想起便利贴上的那句话。
其实那句话并没有在付明哲内心激起多大波动,但林知行故意在挂画后面贴便利贴的行为却让付明哲有种微妙的恐慌。
那副挂画位置很靠上,上下楼梯经过,如果不是很仔细地看,绝对不可能会注意到露出的便利贴。
所以他不知道林知行是什么意思,如果不想让他看见,为什么多此一举地写那句话?如果是想让他看见,那又为什么故意贴在那么隐蔽的地方?
还是说林知行料定他会停下来看。
那他凭什么这么肯定自己会看?难道他发现自己在办公室偷看他欣赏挂画了?
付明哲越想越烦躁,他早知道林知行这种人不能沾惹,睚眦必报。
不过是婚宴那天晚上拿捏了他一次,他找到机会就报复回来,还用最轻蔑,最侮辱付明哲的方式。
他戳破付明哲的矜持,摆在光天化日之下,强迫付明哲正视时刻关注他的事实。
不能否认,林知行确实达到了目的,那几天,付明哲一直处于心不在焉的状态。
相比之下,林知行就潇洒多了,他自诩不是一个专情的人,所以那边答应给付明哲一个月的考虑时间,这边已经开始频繁进出声色场所。
从分行办完业务,林知行直接请了事假,把车钥匙扔给接待,让他去泊车,自己径直上了俱乐部三楼的会所。
陶宇和周世钧刚泡完温泉,端着饮料从休息室出来,迎面碰到刚上来的林知行,一身端正黑西装,和他们俩穿着泳裤,吊儿郎当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两人齐声喊:“知行。”
“你们俩泡完了?”林知行去更衣室,问跟上来的两个人,“一会儿准备去哪?”
陶宇说:“楼下有个室内高尔夫球场。”
周世钧插了句:“估计今天人多,刚来的时候经理说今天的接待名额都满了。”
“上面有接待?”
“不知道。”
外面两人聊着,林知行换好衣服出来,室内空调系统恒温,突然脱掉衣服,难免不适应,服务员见状递上干燥浴袍。
“知行,给你介绍个人。”周世钧神神秘秘地凑上来,“前段时间去洛杉矶认识的。”
“谁?”林知行泡在池子里,他双肘搭在池边,微微仰头眯着眼睛。
周世钧在他对面,隔着蒸腾缭绕的热气,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于是干脆走过去,在他旁边重新坐下。
“一会儿见了你就知道了。”周世钧美滋滋地卖个关子,又对着他肩膀轻轻一拍,“这次设计师的事情,真多亏了你,你帮兄弟这么大的忙,我怎么能不对你掏心掏肺呢。”
“你先别掏心掏肺了,先把脑子掏出来我看看,看是不是有什么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