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吗,现在?半小时后梦魔的封印就要解除了,你告诉我你现在退出?!”灾厄恶魔简直怒不可遏,“首鼠两端是不会有好下场的,你明白吗!”
“我明白。如果你成功了,你回头一定会杀我。如果你失败了,那么陛下会杀我。”
“我不会失败!我们的合作人是世界意志!只要遵照祂的指示,放逐陛下的本体,我们都能得到至高无上的奖赏!领域级的力量,这不是你毕生追求的东西吗!”
“已经不是了。”虚无魔女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我不可能在虚无本源上进步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再感觉虚无,我突然有了期待。从我记事起,我就知道这个世界是残酷的,所有人都为自己而活。我们是恶魔,我们自私,我们冷酷,我们只会索取而不会付出。所以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有一个人,一个本与你没有利益纠葛甚至被你利用过、伤害过的人,她却仍然对你心怀善意。她不渴望从你身上得到任何回报,而是纯粹地期待着你。她告诉我,她要教会我爱,而我开始好奇,我到底能不能学会。”
——我第一次学到爱情的时候,正好是十八岁,有人教会了我爱是勇敢、牺牲、保护他人的信念和承担责任的勇气。十八年后,当我死去的那一天,如果你会为我流眼泪,你就学会了。龙蚁女王这样对她说。
——不,十八年太短暂了,我不想那么快学会,因为我不想那么快与你生死永别。雪妖的生命很漫长,所以我可以等很久,等到永远那么久。她心想。
那一刹那,她突然感觉到了本源里的异样,就像冰天雪地的世界里突然吹过了一阵春风,吹得她那双被人剜去的眼睛里突然涌出了一股热流。
或许不需要十八年,她就已经学会了为另一个人流眼泪。
原来,对抗着虚无的,是那种名叫爱的情感。
她已不再虚无。
灾厄恶魔崩溃地尖叫道:“我不理解!我恨恋爱脑!我他妈好恨!恨不得现在杀了你!”
现在,要杀她的人不是灾厄,而是夜莺。
“准备好受死了吗,叛徒!”死亡魔女冷酷地质问道。
“我准备好了,请动手吧。”娜辛低声道。
“夜莺,住手——!”阿娅高声叫道。
来不及了,夜莺的手腕一动,死亡的刀刃贯穿了娜辛的脖颈,银发雪妖顿时身首分离!
“娜辛!!!”阿娅崩溃地扑了上去,雪妖的头颅被包裹在珍珠帘的头纱里,一起滚落到了她的怀中。
鲜红的血液染红了洁白的婚纱,宛如一场靡丽的血色梦境。
第79章 血之祭祀(二十八)
巨龙即将抵达星之崖地区,这里大雾弥漫,根本无法辨识方向,但是却可以看到头顶的星空,依靠星辰指引道路。可惜现在天已经大亮了,星辰的光芒在太阳的光辉中消退,变得无法辨识。
宁舟却说,星星会有的。
随着他的这句话,原本这片因为叛乱脱离了毁灭魔王领域的区域迅速发生了变化。
东方的地平线上,一道黑色的毁灭潮汐从大地的尽头缓缓升起,如同海啸一般越升越高,直到那一轮朝阳也被吞没。
这超现实的一幕仿佛是时光逆转,领域吞噬了疆土,黎明退回了黑夜,隐没于晨曦之中的星辰再度出现在了夜空中。
云端之上,正在进行光合作用的天空水母们慌乱了起来,它们的心智不足以明白为什么天刚亮就又黑了,只好盲目地在高空中四处游弋,企图追回刚刚失去的阳光。
魔龙的声音在齐乐人的脑中响起:【你看,星星们回来了。】
齐乐人仰望着星空,没来由地觉得这一幕很浪漫。
他趴在龙背上,在它的鳞片上轻轻一吻:“那就交给你了。”
受到了鼓舞的魔龙振翅飞行,冲入了前方的迷雾之中,此时的星之崖正如它的名字,是黑夜中属于星星的峡谷。
然而,就在他们进入星之崖的一瞬间,一阵狂风从域内吹来,猛烈的风力让齐乐人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
就是这一眨眼的功夫,他失重了。
齐乐人猛然坠落,他愣了一下,这才在虚空中站稳脚跟。
“宁舟?”齐乐人凌空而立,四周是一望无际的雾气,头顶是漫天繁星,唯独不见了宁舟的身影。
齐乐人的神情凝重了起来。
星之崖果然有问题!
………………
娜辛死了?
阿娅低头看着怀里娜辛的头颅,大脑嗡了一声。
她怀疑自己产生了错觉,否则她怎么会看到娜辛绝美的脸庞宛如枯萎的雪莲花一样衰败了下去……枯萎?
阿娅的意识逐渐回笼,她震惊地看着雪妖的头颅化为了白骨。
雾气中,娜辛的身影出现在阿娅的身后。
阿娅回过头,她们四目相对。
生与死的刹那间,娜辛对她绽开了一个笑容,那是狡猾的魔女洞察人心的笑容。她知道自己赌赢了,在她“死亡”的一刹那,她的伴侣动摇了。
“尸骨替身术。”夜莺并不意外地说道,“我就知道你不会乖乖受死。”
“让你杀我一次,你的心情或许会好些,但我不想就这样认命,抱歉,我要等陛下和王后的宣判。”
夜莺的笑容很冷:“他们也只会赐你一死。”
娜辛平静道:“那我认了。”
阿娅将权杖挡在了娜辛面前,对夜莺说道:“我也认为应该等陛下与齐先生回来再作宣判。至于现在,我可以为她担保。我们有更重要的对手,不是吗?”
雾气中传来赛芙琳的笑声:“你们总算想起我了吗?我可真是感动极了。”
夜莺冷冷反问:“我们不是一直都在死战吗?”
随着她的声音,死亡之幕中的战役被掀开了冰山一角。
被分隔得宛如迷宫一般的黑色帷幕中,有几位残影走了出来,染血的武器与地上的尸骨昭示了谁才是胜利者。
“吞噬和破坏,它们死了?”阿娅看着尸体,皱了皱眉。
“要解决梦魔的寄体只能连被附身的对象也一起杀死。”夜莺冷酷地说道,“所以我们只能尽快找到它的本体,只要杀了它的本体,剩下的宿主还有救。”
梦魔笑得更猖狂了:“这座城池的恶魔数以万计。我的本体可能藏身在这位魔女体内,也可能藏身在一只老鼠体内,它们都是我梦境之乡的客人,沉醉在永恒的迷梦中无法苏醒,你们要怎么找到我的本体呢?”
这是一个无比现实的问题。
如今茶湾城中只剩下她们三个没有被梦魔附身的人。全靠夜莺的死亡之幕将茶湾分隔成无数个小战场,辅以她招来的战友残魂对抗梦魔,这才维持住战局。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一旦夜莺的本源力量耗尽,她们要么狼狈逃离,要么在那之前就永远沉沦在梦魔的梦境之中。
“茶湾城已经被死亡之幕笼罩,你的本体不可能逃离这里,那么……只要把所有被寄生的对象都杀了,你的本体就一定会死。”
这一刻,夜莺冷静而冷酷,一如她的本源——死亡。
然而梦魔却笑了。
它看着在龙蚁女王身边昏睡的小小,幽幽地问道:“这里的‘所有’,也包括你心爱的小姑娘吗?”
“!!!”
………………
一睁开眼,小小站在茶湾行宫前,四周静悄悄的,到处都笼罩在晨雾之中。
日蚀了?她诧异地看着刚刚升起的朝阳,那里缺了一角,缺口越来越大,直到吞没整个太阳,茶湾城顿时陷入了一片漆黑。
“有人吗?”
“夜莺?老师?大家都去哪了?”
“耳钉……对了,耳钉……老师,您听得见吗?”
小小捏着耳垂上的钻石耳钉,却联络不上齐乐人,她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刚才发生了什么?她用力回想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的处境。
——她用读心术识破了灾厄恶魔与梦魔的勾结!
她再睁开眼时就身在这个空荡荡的茶湾城中了。
小小焦躁地东张西望,她怀疑自己已经不在现实世界,而是进入了类似于副本的地方,否则无法解释周围人为什么会突然消失。
“首先,我遇到的是梦魔,那就应该确定是不是在做梦。”小小嘀咕了一声,“啪”的一下打了自己一巴掌,“……哎呀,好痛!看来不是梦!”
小小一手捂着自己的脸,另一手掏出了她的武器,一把有毒的匕首。
【涂满剧毒的匕首】:这是一把涂满剧毒的匕首,汇聚古今中外各式奇毒之精华,见血封喉,杀人灭口必备之物。副作用:好奇的使用者总会下意识地想去舔上一口。
小小盯着匕首看了半天,突然说道:“不,这里是梦境,一个逼真到有痛觉的梦境。”
雾气中传来一个古怪的声音:“你是如何知晓的?”
小小吓了一跳:“谁?!”
雾气中,一个娇小的人影走了出来,小小顿时瞪大了眼睛——来人竟然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你是梦魔?”小小警惕地后退了一步。
“不错。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你看了一眼那把匕首,就突然改变了想法,认定这里是梦境?我的梦境应该毫无破绽才对。”梦魔在她面前站定,它充满了求知欲。
“因为我不想舔它。”小小诚实道。
“???”
“这把匕首有一种魔力,会让我情不自禁地想要舔一口,我用它的时候不得不用胶带封上嘴。但是现在我竟然毫无舔它的冲动,这说明这把匕首是假的。但我分明是从道具栏里取出它的,这不可能作假,所以唯一的可能是……我从一开始就在别人编织的梦境里,它顺着我的思路为我制造幻觉,却因为不知道匕首的特性而百密一疏。”小小冷静地分析道。
梦魔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道具栏是什么?我刚才看到这把匕首是凭空出现的。”
小小看着对面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梦魔:“……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总之是我们外乡人特有的能力。”
梦魔:“外乡人又是什么?”
小小看着梦魔,嘴角抽动了两下。它被封印在茶湾行宫下,和当今的世界有了很大的代沟,它应该是个古人……不,古魔?
小小的眼珠一转,开始讨价还价:“你问了我好几个问题,为了公平,我也应该向你提问。”
见梦魔不答,她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可以吗?”
梦魔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嘴角往两边提起,可是眼睛里却毫无笑意,这一刻的它才真正像是恶魔:“我不喜欢公平。”
小小:“那你想怎么样?”
梦魔的手腕一转,小小手中的匕首凭空来到了它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