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舟:“……我明白。”
齐乐人又抱了抱他:“好了,不管你在那里藏着掖着什么秘密,我总会知道的。”
宁舟闭上了眼睛,温柔地在他的嘴唇上轻轻一碰,再睁开眼时……
宁舟豁然站了起来,震惊地看着脚下宛如山峦一般的恶魔尸山,又震惊地看着笑眯眯的齐乐人。
“出息了啊,半夜不睡觉,跑来这里加班,要不要我帮你统计一下战绩啊?哎,说出去真不好意思,毁灭魔王大军最大的减员原因是因为它们的陛下暴虐成性,在军队里大开杀戒。”齐乐人用危险的口吻说道。
宁舟一脸茫然:“我……都是我杀的?”
他只记得自己接到了军情通报,来到了兵工厂镇压叛乱,结果很快被铺天盖地的恶魔包围,他机械地杀戮着恶魔,直到血脉中的疯狂一点点渗出,诅咒侵蚀他的神智……之后的事情他什么也不记得了。
齐乐人指了指脚下的恶魔:“看看这个干脆利落的砍头手法,是你没错。”
宁舟沮丧,他厌恶这种失控感。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齐乐人站了起来,挽着宁舟的胳膊把他拽下了恶魔尸山。
“先听好消息吧。”宁舟觉得自己需要一点好消息。
“好消息是,兵工厂的麻烦解决啦,我们骁勇善战英明神武的陛下轻松地搞定了血肉蜂巢的叛乱,现在它们不会因为饥饿而暴动了。”齐乐人笑道。
“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我们损失了全部的血肉蜂巢母体,粗略估计有一百多只,同时损失了蜂巢生产的恶魔士兵,这个我就没法统计了。”
“……”
“不开心吗?”
“好像,不小心杀得太多了。”
看着宁舟有点后悔的表情,齐乐人显得非常随和:“哦,你完全不用担心这个……”
两人已经走出了兵工厂,前方不远处是劳碌到深夜的灾厄恶魔,它殷勤地向两人问好。此时有一只黑鸟飞到了两人面前:“晚上好!聪明机警的语鹰阁下有事禀报,我举报这只灾厄恶魔与陛下深夜谈心,致使陛下心烦意乱,亲爱的王后陛下,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灾厄恶魔:“!!!”
齐乐人嘴角一弯:“哦?原来是你小子干的好事啊。”
那只嘴碎的恶魔找到了!
“我听说灾厄恶魔喜欢养一些奇怪的东西,比如触手怪、大水母、三头犬……应该也养了不少血肉蜂巢。”齐乐人笑眯眯地说道。
灾厄恶魔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这绝对是在报复它给陛下爆料记忆真相吧?绝对是吧?!
这只贪婪邪恶、厚颜无耻的魅魔冲它微笑:“那就先捐一百只吧?家里库存不够可以跟其他恶魔领主买嘛。”
两行清泪从灾厄恶魔的脸上滚落,它呜呜咽咽地哀嚎了起来:“那得花掉我全部的家当……”
魅魔王后深谙人性研究,熟练地掌握着打一棍子给一颗糖的道理:“等平定了南疆,我会考虑让你重掌茶湾城。以茶湾的富庶,一年之内你就该回本了。”
灾厄恶魔还是呜呜直哭:“但是我要过一整年的苦日子了。我一年的衣服预算要下调到三百件,家里的宝石金餐具也得换成朴实无华的银餐具,还要杀掉几万只奴隶节省伙食,牛排也只能养最喜欢的那几百只……我好穷好惨好可怜呜呜呜呜呜。”
齐乐人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消失。
他抬起一脚,踹在了灾厄恶魔的屁股上,灾厄恶魔嗷嗷叫着滚到了池子里。
果然,人类不需要对恶魔有丝毫的同情。
第65章 血之祭祀(十四)
齐乐人坚定了要对恶魔重拳出击的信念——这是他从宁舟十八岁的那段梦境中学会的。
可惜,在梦境里饱受毒打患上PTSD的恶魔们,在现实里仍然是一副没有被魅魔王后摧残过的天然状态。
齐乐人觉得不能徐徐图之了,必须下重药、下猛药,药到病除,病除不了的就直接药死。
就从整治夜间派对开始。
他先是找到了痛苦魔女,这位道具很多的虐待狂魔女热情洋溢地提供了他需要的东西,全程对他抛媚眼:“王后陛下如果想要试用的话,我很乐意为您穿戴。”
齐乐人提着道具,用怀疑的眼神打量着它:“这玩意儿,它好用吗?”
痛苦魔女笑容真诚,配上她圣洁的脸庞,让这一幕格外有冲击力:“那可太好用了。我的小宠物们只要穿上了它,不出三天就会跪在我面前苦苦哀求我解开,它们实在素得受不了了。”
齐乐人:“有男款的吗?”
痛苦魔女:“那是当然的。”
齐乐人掰着手指算了一下:“灾厄、战争、吞噬、破坏,男的四个;虚无、欢愉,还有你,女的三个;龙蚁女王和夜莺就不必了……哦,虚无也不必了,我听说她是个性冷淡,不怎么热衷你们的夜间派对。你按照这个数量准备吧。”
痛苦魔女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您……您这是为我们准备的吗?”
齐乐人:“是啊,不然呢?”
痛苦魔女的神情逐渐痛苦,她悲鸣着说出了五个字:“我、恨、贞、操、带。”
齐乐人微笑:“你刚才介绍它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双标狗活该被制裁!
拿齐了道具,齐乐人连夜把议事团的核心成员们召集到了一起,开始分发礼物。
“你的份。”齐乐人笑眯眯地把东西递给了灾厄恶魔。
这是头一份,接到礼物的灾厄恶魔大喜过望,看来它刚才的错误已经得到了王后的原谅,它马上就要复宠啦!
“我可以打开看看吗?”灾厄恶魔容光焕发,已经准备好向同僚炫耀了。
“当然。”
灾厄恶魔耀武扬威地环视着恶魔们,特别是龙蚁女王,那眼神别提多得意了。
但是这份得意之情在礼物打开的一瞬间化为了惊恐,它看到一件熟悉的“贴身衣物”出现在精美的盒子里,曾经被这玩意儿折磨得生不如死的灾厄恶魔惨叫了一声:“赛芙琳!这不是你的东西吗?你搞什么鬼?!”
痛苦魔女铁青着脸:“与我无关,这是王后陛下的意思。”
齐乐人笑了:“为了防止在南疆平叛期间,你们在不必要的地方花费过多精力,我必须采取一些措施。请放心,只要南疆平定,你们就可以脱下来了。我在上面安装了防脱感应器,请不要以身试法测试它是否准确。”
恶魔们瑟瑟发抖,阿娅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我恐怕……”她的下半具身体是龙蚁的铠甲啊!
齐乐人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你不用。夜莺和虚无也不用,你们三个不喜欢参加派对,每晚都在加班,这才是恶魔的工作精神,值得提倡。”
其余恶魔敢怒不敢言!
我们恶魔的精神是派对,派对,还他妈是派对!什么时候热爱工作了?!人间界来的家伙玷污了我们魔界的精神传统!这是异端!
齐乐人认真道:“这件礼物能让你们热爱工作。现在赛芙琳已经为你们示范了,说说感受吧,赛芙琳?”
痛苦魔女擦拭着痛苦的眼泪:“是的,王后陛下,我现在只想工作,早日为陛下平定南疆!”
然后立刻把这件该死的礼物扔进末日火山的熔岩池里烧掉!
齐乐人抱着手臂,看着工作精神振奋的恶魔们,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明天攻打南疆新乡的首战,一定旗开得胜!
………………
南疆的新乡有一句著名的谚语:新乡年年有个新主人。
有时候甚至可以不是“人”。
一群信奉“海洋原始教派”的恶魔在茶湾叛乱之后找到了机会,在新乡开启了一场召唤仪式——它们启动了一个仪式祭坛,从南疆的风暴洋中召唤出了一条巨大的双头海鳗。
自从千年前的神话时代结束之后,魔界就很少见到这类生物了。
长达数百米的巨型海鳗从混沌的沉睡中苏醒,一边用畸形的鱼鳍爬出祭坛,一边发出无意义的嚎叫声。
沿途的信徒们宛如听见了神谕一般狂喜,争先恐后地冲向这条双头海鳗恳求与它合二为一,它们口中癫狂的嘶吼声与海鳗的嚎叫声成为了新乡的梦魇。海鳗毫不客气地享用了这些送上门的食材,一路摧枯拉朽地毁坏着新乡城。
在吃光整座城池之前,它不会停下来。
就在这样一片乱象中,毁灭魔王的大军来到了新乡城。
新乡的恶魔居民早已逃的逃死的死,剩下的偷偷摸摸地上了城墙挂白旗,组团开城门,堪称魔界版“喜迎王师”。
齐乐人远远地看着宁舟率领着宛如城墙一般高大的恶魔踏入新乡城。
他没有在宁舟身上感觉到丝毫的杀意,杀戮对他而言不是一种愤怒的表达,但是这份平静让人毛骨悚然。宁舟打从心底里觉得杀死恶魔和饿了吃饭一样,是一种人间常理。眼前整个城池的恶魔,对他而言都是死物,死一只他不觉得满足,死一万只他不觉得痛惜,他对它们毫无怜悯。
对于魔界来说,这是一位恐怖的暴君。
但是这里是魔界,在这个动荡、扭曲、荒诞、癫狂的世界里,恶魔们不在乎。
只有齐乐人在乎,他为此感到悲哀。
这是两代人的悲剧。当一位致力于保卫人间界的英雄成为了魔王,他试图拯救世界,最后却被本源吞噬,在疯狂中他唯有选择毁灭世界,或者毁灭他自己。
宁宇是这样,而宁舟……
人群之中,毁灭魔王停下了脚步,他回过头寻找爱人的身影。
这一刻,宛如杀戮仪式一般的平静被打破了,他死寂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火焰,那是渴望的眼神。
我需要你。他的眼神这样说。
齐乐人远远地对他笑了,他快步穿过为他分出道路的恶魔大军,来到了宁舟的身边。
我也需要你。齐乐人对他说。
“直接前往酒海城吧,也许今晚我们就能在酒海的湖边,喝上一杯从叛乱者的脖子里倒出来的血酒了。”齐乐人说道。
哦,还有那个隐匿在议事团中的叛徒。
………………
茶湾城陷入了一片恐怖的死寂中。
这座昔日繁华的商贸之都,在新的统治者的掌控下,丧失了所有的活力。因为它的主人愚昧恶魔,正在施展恐怖的暴行。
它的卫兵入侵了每一座庄园,每一条街巷,从人口密集的上城区到城外的荒郊野岭,每一处地方都有恶魔被抓捕。
魔界有一套残暴的拷问方法,特殊种族的搜检官们通过吸食恶魔的脑浆来读取记忆。这种一次性的拷问准确、高效,唯一的问题是致死,但是这种微小的缺点在魔界是可以被原谅的。
这样紧锣密鼓的搜捕与拷问已经持续了数日,随着毁灭魔王大军以惊人的速度逼近,愚昧恶魔越来越焦虑了。
“你应该提高你的效率。”镜子中,那个黑影再度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