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的,陛下。”绝望魔女颤声道。
年轻的魔王陛下缓缓拔出了刀鞘里的短刀。
随着刀刃一寸寸抽离,他心中恶欲的声音也在一寸寸放大,那是宛如是从人性罪恶深渊的泥沼中发出的声音:
——你爱的人背叛你了。
——他不会。
——那你为什么如此焦急?
——我只是担心。
——你在欺骗自己。你分明焦虑、恐慌、害怕失去,每一天都患得患失。
——闭嘴!
——把你最爱的珍宝藏起来。再不要让他被任何人看见,那么他就是你一个人的,永远是你一个人的。
——我让你闭嘴!
——来吧,照我说的做吧。你会知道独占你的爱人是多么快乐的事。不要再抗拒了,也别再假装清醒,宁舟,其实你早就疯了。
——!!!
………………
半领域里一片浓重的血腥味,被选中的恶魔们正在依次上场厮杀。
没有被选中的恶魔们充当了热情的观众,在台下欣赏这场难得的表演,它们纷纷表示“哦,看淑女们打架比吃牛排还带劲呢,不愧是王后的品味”!
魅魔王后懒洋洋地抱着手臂看比赛,每胜出一局,他都要给胜利者发一朵小红花,鼓励它在下一轮比赛中再接再厉。
头戴小红花的恶魔们满面红光,高喊着“为了王后”,下场继续做准备了。
战争恶魔嗅到了机会的气息。
此时的它已经喝下了欢愉魔女提供的魔药,但是变成雌性恶魔的它依旧身材魁梧,是一位肌肉含量令人肃然起敬的“女士”。它从地上的尸体上扒了一条腰带,把变性后略显宽松的淑女裙系紧了。
它很清楚同僚们的剑术水平,对自己拿下冠军充满了自信。
“亲爱的沃尔,你看起来信心十足。”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它回过头,看到了换上了可爱裙子的灾厄恶魔。
“当然。”战争恶魔自信地说道。
灾厄恶魔猩红的眼珠转了两圈,蹦跳着上前,在它耳边轻声问道:“拿到冠军,和王后偷情,然后呢?你有什么打算?”
战争恶魔想了想:“再接再厉?下次继续?”
灾厄恶魔:“……”
不知道为什么,灾厄恶魔看着它的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它似乎放弃了和它交流,而是冷漠地说道:“这样吧,待会儿轮到你和我对决了,你给我来一下狠的,只要不当场捅死,随便你捅哪里。最好让我马上血溅三尺,送去急救,一刻都不能耽搁。”
战争恶魔从未听过如此奇葩的请求:“你认真的?”
灾厄恶魔沉重道:“我已经感觉到本源在对我示警了,巨大的灾厄即将降临,我最好在它降临前,先给自己‘灾厄’一下。”
战争恶魔困惑地看着它:“是什么样的灾厄?”
灾厄恶魔看着风情万种的魅魔王后,幽幽地说道:“是祸水的灾厄。”
“轮到你们了,快过来呀。”不远处,魅魔王后笑眯眯地对两人招了招手。
灾厄恶魔掐住了战争恶魔粗壮的胳膊,满脸狰狞地说道:“记住,一定要往死里捅,下次请你吃牛排!”
战争恶魔看了它一眼,舔了舔嘴唇:“好啊,我记下了。”
灾厄恶魔松了口气,转头对魅魔王后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王后陛下,我们这就来!”
说着,灾厄恶魔冲上了比武台,三招之内就被战争恶魔捅了个对穿,血溅当场。
“真可怜,没想到你这么不经打。”魅魔王后看着被抬上担架的灾厄恶魔,摇头叹气,“行宫里有医师吗?你这伤可得休养好一阵子呢。”
灾厄恶魔捂着伤口,着急想要离开这里:“不要紧,请派人把我抬到偏僻的宫舍里,让我自生自灭。”
魅魔王后怜爱地说道:“这怎么行呢?你可是我的爱臣啊。这样吧,我派人把你送到陛下那里,他很擅长处理伤口,一定能把你的伤口缝好。”
灾厄恶魔:!!!
灾厄本源里,拉响了地震一般的警报。
灾厄恶魔火速从担架上翻了下来,捂着流血不止的伤口,义正辞严道:“王后陛下,我的伤口突然不疼了!我能继续为您效劳!”
魅魔王后大为惊喜:“那太好啦,快站到我身边来,我可是一刻都离不开你呢!”
灾厄恶魔捂着哗哗流血的伤口,气若游丝地杵在王后身边,本源里的警报声已经响彻灵魂,它在心中默默倒计时:十、九、八……
比武台上,战争恶魔干掉了最后一名对手,振臂高呼:“我是冠军!我能与王后陛下偷情了!!”
话音未落,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惊雷一般地响起。
地动山摇间,整个半领域化为了齑粉!
如霰雪一般落下的碎片中,所有人惊恐地回过头,包括刚刚还从容不迫的魅魔王后。
他们的魔王陛下提着刀,站在破碎的半领域外,猩红的竖瞳凝视着每一只心胆俱裂的恶魔。
他听见了!
第46章 太古之谜(四十六)
对于恶魔来说,偷情被捉奸就像人类吃饭遇到熟人一样,是人生必定会有的经历。一年遇到五六七八次都不奇怪,没有被捉奸过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通常来说,被捉奸并不可怕。被绿的苦主们有的怒气冲冲,有的喜笑颜开——这主要取决于偷情的恶魔它喜不喜欢——但是遇到怒火冲天的苦主时,有一句话可以大幅提升存活率。
战争恶魔本着魔界通行的经验,在一阵颤抖后下意识地说出了那句提升存活率的话:“陛下……要、要、要一起吗?”
齐乐人汗毛倒竖,猛然回过头瞪着这只不知死活的恶魔:为什么要火上浇油?为什么?!
果然,原本还有几分冷静的魔王陛下,再也抑制不住滔天的怒火。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毁灭威压,恶魔们纷纷跪倒在地,臣服在这股恐怖的本源力量之下。
唯独它们的王后依旧站在原地,脸上笑意盈然,似乎一点儿也不觉得慌乱。
恶魔们不知道的是,此时它们的王后可比它们还紧张!
齐乐人在心里大叫不好,“冷战期间被伴侣发现自己企图‘偷情’”,这误会可太大了!当着这么多恶魔的面,他又不能好好解释,这要怎么圆过去?
宁舟提着剑,一言不发地朝着比武台走去,锋利的刀刃上倒映着一张张恶魔的脸庞,似乎那是记在他心里的死亡名单。
和齐乐人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他的胳膊被抱住了。
隐隐疯狂的红眸对上了魅魔焦糖色的眼眸,暗藏在其中的急切奇迹般地让魔王陛下的怒火冷却。
妩媚动人的魅魔王后抱着盛怒的魔王的手臂,把自己圈进了他的怀里,丝毫不惧怕他手中即将染血的刀锋。
“亲爱的陛下,您来得正是时候。”魅魔王后对他缓慢而温柔地眨着眼睛,语气情意绵绵,“今晚的角斗冠军将得到王后的垂青,现在比赛还没有结束,您有兴趣斩获冠军吗?”
魔王陛下抬起头,看向比武台上惊恐万状的战争恶魔。
“好。”他说道。
魅魔王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在魔王的脸颊上轻轻一吻:“那就祝您得胜归来。”
魔王陛下走上了比武台,战争恶魔惶恐地连连后退,大声喊道:“陛下,请您宽恕我!我弃权,我认输,饶了……”
话音未绝,冰冷的刀锋已经划过了它的喉咙,比雷鸣更迅疾,比闪电更刺眼。
这一次,恶魔的头颅还未落地,就已经在毁灭本源的暴虐压迫下炸开,血花宛如暴雨,喷溅在比武台下的恶魔们的脸上,如同一场血淋淋的警告。
灾厄恶魔颤巍巍地后退了两步,恰好踩中了一颗滚落的眼球。它不禁咽了咽口水,再次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台下,魅魔王后笑盈盈地鼓掌:“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快祝贺陛下呀!”
恶魔们魂不守舍地鼓掌,满脸都是恐惧,它们无法不怀疑自己会是下一个人头落地的恶魔。
它们的王后却丝毫不觉得害怕,他甚至兴高采烈地跳上了比武台,扑到阴沉着脸的魔王的怀中,修长的手臂缠住他的后颈,左边亲一下,右边亲一下,眼睛明亮得惊人:“陛下,您是在为我吃醋吗?我真高兴,您深深地爱着我,以至于想要独占我,就像我想要独占您!”
魅魔王后捏着嗓子,用造作的腔调娇声娇气地问道:“现在我是您的奖品了。您想好要怎么惩罚我了吗?”
………………
偷情的魅魔王后是被魔王抱走的,公主抱的那种。
临走前他冲恶魔们绽开了一个得意的笑容,用恶意满满的口吻说道:“看在今天很愉快的份上,我就不追究你们违禁开派对的事情了。但是我要留一份作业,所有参加派对的人都要写论文,从教典中引经据典,论证夜间派对是一项罪恶的行径。好好写哦,如果这份论文不能让陛下满意,他就要不客气了……啊,谁让你们试图和他心爱的王后偷情呢?”
说着,他看向缩成一团的灾厄恶魔:“你要替死去的战争恶魔写一份,所以你有两份作业。”
捂着伤口的灾厄恶魔气若游丝:“谨遵您的命令,王后陛下。”
魅魔王后满意了,他偎依在魔王的怀里,小声和他恼怒的情人说起了悄悄话。
只是这悄悄话的内容,远不是恶魔们想象的那样富有情趣。
“已经走远了,把我放下来吧?”离开了恶魔们的视线,齐乐人立刻把妖妃的人设丢掉了,他觉得被公主抱怪丢脸的。
宁舟没说话,冷着一张脸继续抱着他走。
齐乐人惴惴的:“生气啦?”
宁舟从喉咙里发出了一个含糊的音节,不知道是冷哼还是应声。
齐乐人眼巴巴地看着他,小声说道:“我这是去整顿魔界风气……这么折腾一次,它们最近就不敢顶风作案了。”
见宁舟还是不说话,齐乐人在心里叹气。
宁舟的性格一贯如此,他不会和人吵架,生气的时候就自己默默生气,让他主动张嘴交流简直比登天还难。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对付,只要齐乐人狠下心来,反过来对宁舟发火,假装他现在很生气,宁舟反而会对他道歉,把所有的错都揽到自己身上,这次矛盾就结束了。但是齐乐人舍不得这么做。他克制着自己,不在一段亲密关系里动用这份让人上瘾的“特权”。因为他时刻谨记着,他之所有拥有这份“特权”,是因为宁舟爱他胜过爱自己。
“生气就生气吧,但是你不能不跟我说话呀。”齐乐人软和着语气,想了个主意骗宁舟开口,“你这样子,我会很焦虑,感觉胸口闷闷的,喘不上气来。”
宁舟果然有反应,他闻言立刻担忧地看了齐乐人一眼,在对上他视线的那一瞬间,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移开了。
齐乐人在心里偷笑,他就知道装病这招管用,他决定再接再厉。
“哎呀,我肚子痛……”齐乐人皱着眉捂着肚子叫了起来,为了让演技逼真,他在宁舟看不见的角度狠狠地掐了自己两把,没想到魅魔的身体很是娇气,这么用力一掐,立刻在皮肤上留下了显眼的红痕。
等等,他现在穿的这件衣服……
齐乐人低头看向自己的腰,宁舟也低头看着那里——魅魔那么不检点的生物,穿衣服可不会把皮肤遮得严严实实的,于是两人都看到了那块扎眼的掐痕,正从鲜艳的红印化为青紫的淤痕。
身体的重心变了,宁舟把他放了下来,放在行宫长廊的栏杆上,蹲下来检查他的淤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