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从唯连着发了几条信息没被搭理,心情有点失落。
他随便洗漱了一下,在沙发上坐下,捧着手机,心想李骁万一真的在忙呢?他这样是不是有点打扰?
然而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许从唯又想:忙什么忙?李骁今天一天都没上班,大晚上的怎么就轮到他忙了?这臭小子分明在拿捏他呢。
于是他继续发信息。
【许从唯:怎么不理人?你这不算吊着我,算冷着我。】
【许从唯:再不理人我明天又去找你了?】
李骁终于有了回应。
【小宝:不上班了?】
许从唯在对话框里输入“我可以请假”。
但是就在要发过去的前一秒,又停顿半秒,把这句话删了,重新编辑。
【许从唯:上班没有追你重要。】
李骁那边又没了消息。
许从唯看了自己的那条信息,感觉头脑有点发热。
他把手背往脸上贴贴,给自己紧急降了温,觉得自己这张老脸也没那么重要。
【小宝:怎么突然想通了?】
话题开始正经起来,即便两人只是在发信息,也看不到彼此,但许从唯还是煞有其事地从沙发上坐起身,认真地用双手打了一串小作文。
【许从唯:以前总觉得男人就该和女人结婚,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之后虽然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但因为种种顾虑也没有及时改正。和小宝分开之后小宝不开心我也不开心,现在想及时改正错误,希望小宝能给我一次机会。】
许从唯发送出去之前检查了好几遍,发送出去之后又自己读了一遍。
这些话如果当着李骁的面他是肯定说不出来的,即便是以发信息的方式,他已经浑身发烫,感觉自己快烧起来了。
李骁的备注变成“正在输入中”,没一会儿又变了回来。
许从唯等得抓心挠肺,以为信息要回过来了,结果备注又变成“正在输入中”。
他身子一歪倒在沙发上。
倒完了还不忘捧着手机等信息,这种感觉他第一次体验,心里像有蚂蚁爬似的,又麻又痒。
终于,李骁信息发过来了。
【小宝:念给我听。】
许从唯“唔”一声,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用手臂把自己快烧着的脑袋抱了起来。
怎么还让人念啊?不都发了文字了吗?这怎么念啊?
许从唯感觉自己都能在地上滚两圈了。
他爬起来用冷水洗了个脸,握着手机回卧室,跟李骁打着商量。
【许从唯:是不方便看吗?】
【小宝:快念。】
许从唯一头扎床上。
这让人怎么念啊!!!
追人这么困难吗???
许从唯先是倒床上死了一会儿,没死成,又挣扎着活了过来。
他清了清嗓子,现在尝试着念了一句,羞耻得重新把脸埋进被子里。
卧室没开灯,他也看不见自己的脸红到了什么程度。
左右豁出去了,不就是念嘛!又没别人听见。
与此同时,屏幕的另一边。
卧室里的窗帘拉得严实,屋里光线晦暗,呼吸灼热。
李骁靠在床头,半眯起眼睛,用左手随意把玩自己。
他的另一只手正拿着手机,来回划拉着屏幕,看许从唯刚才给他发的那几条信息。
标点符号都用的很认真,很符合许从唯文书工作一丝不苟的习惯。
但这种习惯大多用于书面,放在日常说话发信息上面,莫名就有点……性感。
李骁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点变态,竟然能从文字之中感受到那方面的东西。
这让他想到许从唯的眼镜,细丝边的,很适合许从唯的气质,但又多了几分娇养出来的矜贵。
李骁形容不好那种感觉,或许也不是什么物品带来的,许从唯本身对于他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诱惑,无论许从唯做什么他都会被吸引。
还真是……
李骁微微仰起脸,喉结滚动,额上覆了一层薄汗。
手机收到信息,是一条八秒钟的语音,李骁迫不及待地点开。
许从唯的声音乍起,在安静的房间里宛如一擦即着的火星,“呲”一声点着了火药的引线。
李骁的头脑混乱,完全听不出对方说的是什么,只是单纯贪婪地依恋着那一道熟悉的声线,却又在快要到达顶峰时骤然中断。
许从唯撤回了刚才的语音。
李骁卡在那儿,不上不下。
他的眉头紧皱,闭上眼睛,死死咬住了后槽牙。
许从唯。
许从唯。
许从唯许从唯许从唯。
他是真想弄死他。
许从唯又重新发了个语音过来。
“小宝,我昨晚看过你妈妈之后想了很多,我觉得我不应该抱着以前那些陈旧的思想,活得那么窝囊,我应该像你妈妈那样,喜欢什么就大胆去喜欢。虽然她最后还是选错了人,但她作出选择的那一刻一定是开心的,我也是,我今天早上去江城的路上都是开心的,我一想到你就开心,虽然你暂时还没接受我,但我现在还是很开心,小宝你开心吗?我希望你也和我一样开心。”
李骁侧躺着倒在床上,身体蜷缩起来,把脸埋进被子里。
他把手机也拿进去,再次点击这条语音。
“小宝,我昨晚看过你妈妈之后想了很多……”
“小宝……”
“小宝……”
“小宝……”
最后一次,语音播放完毕自动跳到下一条。
“有些话我当面说可能说不出来,但是那些话又必须要当面才可以说。小宝,你打算什么时候接受我啊?我去江城找你,好不好?”
呼吸沉重,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膻腥味,李骁低沉的声音闷在被褥中,压抑着回应。
“好……”
-
许从唯的假就请了三天,之后就规规矩矩上班去了。
李骁那儿没个准信,许从唯觉得自己也该给他一点时间考虑。
毕竟自己实在有些幼稚,做决定之前也没考虑别人,态度骤然的改变肯定会让李骁感到不适,这只能怪他,怪不得别人。
他只能每天准时三问候,早安午安晚安。
吃饭了吗?睡觉了吗?工作累不累?要不要我过去陪陪你?
李骁总是选择性回答,过滤掉许从唯真正在意的问题。
到最后许从唯干脆就直接问了:我过去好不好?
李骁说不好,等等。
那没办法,许从唯揪着心,一天看八百遍手机,心思全都挂脸上。
舒景明察觉出不对,问他怎么回事,这事儿没什么好瞒的,从许从唯在江风雪墓前摘下那片银杏叶开始,他就没打算像以前那样畏头畏尾地过活。
他干脆反过来去问舒景明:“怎么追人啊?”
舒景明一脸懵:“你追谁啊?”
许从唯理所当然道:“李骁啊,还能有谁?”
“我草?”舒景明惊讶道,“你勾勾手指头他不就过来了吗?你还追?你追什么追?”
“今时不同往日,”许从唯叹了口气,“他可能有顾虑吧,觉得我一时兴起之类的。”
舒景明一拍大腿:“那你跟他说啊。”
“说了,”许从唯道,“但有些话得当面说才行,电话里不正式。”
舒景明纳闷了:“那你之前见他怎么不说?”
许从唯憋了会儿:“那也得给我一点时间啊,我当时说不出来。”
可能是舒景明思想太开放了,又可能是他们拉拉扯扯这么久,舒景明已经习惯了。
还可能是这本身也不算什么,俩人谈恋爱而已,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要经营,哪管得着房门以外的东西。
许从唯的柜门已经被李骁掰了大几年,现在真的打开了,也没人有多惊讶。
“要不找霍老板刺激刺激?”舒景明开始出馊主意。
许从唯连连摆手:“你可饶了我吧!”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地喝着酒,话多了什么都聊。
舒景明问许从唯怎么就改主意了,许从唯托着腮,缓慢思索着。
“有时候我会觉得自己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我与你们是隔开的,我很怕这种感觉。所以在李骁离开后我急着去接触别人,但无论如何接近,我都没办法和她们真的亲近,更没办法将她们归于我这一边,我依旧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