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件事,”警察捏住警帽,“救护车来了,还有,陈诀放出来了。”
陆灼颂立马挣扎起来。
他虽然不能动,但用尽全力地开始扑腾,愣是挣扎着翻了半个身。
陈诀是他的吉他手,安庭知道,总是跟他一起站在舞台前面。
安庭把他从腿上扶起来。陆灼颂通红的眼睛已经瞪得老大,亮起了光,脸上的伤一时都黯然失色。
关系应该很不错。安庭想。
安庭问警察:“在哪儿?”
警察指了指路边。
安庭往那边一看,一辆警车正徐徐停在路对面。
“下去……”
陆灼颂挣扎着抬手,居然真的恢复了一些知觉。他伸出哆嗦的胳膊,咬着牙去够车门。
安庭连忙帮他开门,扶着他下了车。
陆灼颂望向路对面。
陈诀正好也从警车上下来了。他瘦了好多,憔悴的白脸,头发长了好大一截,衣服还是上个月进去时那套,有些脏兮兮,但圆乎乎的眼睛里还是亮晶晶的。
看见陆灼颂,他高兴地抬起手挥了挥,神采奕奕地跑了过来。
跑到了路中央,他大声喊:“二——”
嘭!
一辆车突然冲出道路,一声巨响,撞飞了陈诀。
瞬间,陈诀整个人都飞了出去。他狼狈地身子弯曲,像块烂布般在空中翻转,最后重重砸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那车完全没有减速,撞飞了人,又直直地碾了上去,一骑绝尘地开走了。
一切太过突然,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路上的车子停住了,周围的谈话声停下,连旁边看热闹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路口的红绿灯忽闪几下,滴滴答答地变成了绿灯。
陈诀姿态扭曲地趴在地上,所有关节都往反方向拧着过了去,沾了血的指尖抽搐了几下。
他还活着。他极其不顺畅地仰起脖子,艰难地望向陆灼颂。满脸的鲜血上,他的嘴巴上下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声。
陈诀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啊啊啊!!”
惨叫声炸破安静。
安庭被用力推开,他回过神,见陆灼颂疯了一样跑了出去。才出去两步,他就扑通倒到地上。
陆灼颂的两条腿痉挛似的开始抖。爬不起来了,他就趴在地上往上爬,像条狼狈的狗,喉咙里不停地发出惨叫。
陆灼颂的手用力往陈诀那边伸,绷成一条直线。
安庭突然又听见引擎的轰鸣声。他猛地抬头,那轰鸣声由远及近,从刚刚那辆车扬长而去的方向传了回来。
安庭脑子一嗡,冲了上去。他拽住陆灼颂,把他拎起来,往自己怀里一按。
他蒙住陆灼颂的眼睛,按紧他的耳朵;另一手环住他的胸膛,把他牢牢锁在了自己怀里。
那辆车回来了,直直倒着开了回来,油门踩到了底,一声轰鸣,又从陈诀身上压了过去。
后车灯刺眼,照亮陈诀的鲜血和空白的眼睛。喇叭声刺破黑夜,轮胎压过血肉。
骨头碎裂,血肉爆开。
陈诀被生生碾得翻过半个身,脑袋仰向天空。
已经流到下颌的鲜血,又倒流进失焦的眼眶。
那空白的眼睛直直地望来,安庭和那死不瞑目的双眼四目相对,脑子里一白。
陆灼颂撕心裂肺地哭喊惨叫,在他怀里拼命挣扎。伸出的双手不断向那尸体扑腾、乱抓、摸索。
安庭几乎要按不住他。
他咬紧牙摁住陆少。
路人尖叫不断,四散奔逃,警察一拥而上。那辆肇事的车停下了,撞人的疯子被警察拽出驾驶座,在冷夜里大笑。
赵端许被压着拷上了手腕,还在得意洋洋地盯着安庭,笑得前仰后合,上不来气,好像大获全胜。
救护车冲向陈诀,红蓝交错的车灯伴着警报,声音震耳欲聋。
深秋的冷夜,落叶飘飘而落。
安庭跪在原地,回不过神来,他突然犯病了,浑身都在发抖发痛,牙齿打颤得停不下来。他出神地看着陈诀被抬上担架,送上了救护车。
救护车尖啸着远去,鲜红的车灯,一晃就变作医院走廊里鲜红的数字时钟。
一张死亡通知书,交到了安庭手上。
病房里,静得落针可闻。
安庭没说话,沉默地颤着指尖,强忍住浑身不适,瞪直眼睛,把上头的字一个一个看了下来。
“陈诀死了。”助理小声说,“医院说,撞飞一次,碾了两次,本来就活不了了。”
“内脏全碎了,骨头全都扎进了器官里。上救护车的时候,就已经没气儿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
以及偷偷说一下:第五章 陆做的梦看见安很凶地瞪他的样子并不是在瞪他,是59章安砍门进来救他气疯了的样子x感觉没人注意到提一嘴,再次谢谢大家支持ww
第62章 远点
安庭猛地睁开眼。
他一翻身凑到床边, 没忍住,呕地往地上狠狠干呕一口,喘起了粗气。
陈诀死不瞑目的眼睛在他脑海里不断闪回。安庭眼睫发抖, 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床边,指尖用力得发白。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面对死亡。
鲜血淋漓的死亡。
有冷汗从脸上往下滴落到地板上, 安庭抬手抹了一把, 才发觉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放下手,气喘吁吁地趴在床边, 举着细瘦的小臂, 好半天才把气儿捋匀。
平静下来些许,他慢吞吞地翻身下床, 打开卧室的门。
刚亮起几分的天光稀薄地洒进屋里, 女佣在岁月静好地干活。
安庭一颗还在心有余悸的心得到了平复。他揉揉心口,转身要去找陆灼颂。
可一转身,他看见赵端许正好也从对面卧室里走了出来。
赵端许和他四目相接。
赵端许朝他一笑:“早。怎么了?脸这么青。”
“……”
安庭简直想找把菜刀来把这疯子捅死, 以绝日后所有后患。
但现在显然还不能这么做。
安庭抹了把脸,强装镇定:“没事, 没睡好。”
“是吗。”赵端许拍拍他的肩膀, “不行啊,住得这么好却不习惯。”
赵端许转身走了,安庭被他拍得心惊肉跳。
看着他进了卫生间去洗漱,安庭走去陆灼颂的屋前,敲了敲门。
陆灼颂没回应,连和他一起住的陈诀都没回应。安庭去客厅里看了眼表,才看见这会儿还不到六点。
照陆灼颂往日的生物钟来看, 是还没醒。
安庭坐在客厅里发了会儿呆,再次消化了一下昨晚的梦, 才起身来去洗了把脸,刷了牙。
出来后,赵端许已经坐到了饭桌前吃饭。
安庭不想跟他俩人独处一块儿吃,刚做完那种梦,他也没胃口吃饭,干脆去厨房里面找热水泡藕粉喝。
一名女佣上前来帮他:“我来吧。”
“不用。”安庭轻声拒绝了,“早上想忙一忙,脑子有点乱。”
女佣闻言,不再坚持,转身离开了。
安庭倒是没找借口,他脑子真的乱,干些杂活有助于放空脑袋。
正脑袋空空地用筷子搅着碗里的藕粉,身后忽然响起一阵脚步。
等安庭回过神,身边已经多出一道身影。
赵端许站在他身边,朝他眯着眼睛笑。
安庭瞬间神经紧绷。
“我想跟你说点事情。”赵端许开门见山。
“什么事?”
安庭低头又搅藕粉。
“虽然二少喜欢你,但我很担心你。”赵端许目露忧愁,“你还小,可能不知道,财阀看着光鲜亮丽,其实里面门道很多,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和平。”
“全球五大财阀,陆氏可是排第一的,财富值这么多年都居高不下。”
“这个地位的财阀,怎么会容许一个家境普通的人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