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比他对你好多了,至少我不会扔了你,是不是?你——”
啪!
郑玉浩再次愣住。
安庭把他的手拍开了,然后伸手一推,把他推开好几步远。
刘鹏见状,腾地站了起来,指着他嚷嚷道:“操你全家的,敢推浩哥!?真以为自己牛逼了是不是!?”
安庭看都不看他,只是盯着郑玉浩:“说完了吗?”
郑玉浩愣愣地看着他,不知怎么,回不过神来。
“你说完了的话,我就说几句。”安庭看着他,“我不会回家。”
“还有,从今天起,我会跟你分手。”
“如果你还要来找我,我会无一例外地全都告诉陆灼颂。”安庭退后半步,“再见。”
他利落地说完,就回身要走。
身后良久没有声音,直到安庭握住教学楼的后门,拧了半圈门把,郑玉浩尖锐的尖叫响起:“站住!!”
安庭没打算理,可一阵脚步声匆匆跑来,然后不由分说地把他绑着绷带的左手一拽。安庭吃痛地一哆嗦,松开了身。
郑玉浩面容扭曲地瞪着他,像只狰狞的鬼:“分手!?你说分手就分手,你老几啊!”
“没有老子,你算个屁!你连学都上不了!要不是老子点名要你,三中能破格把你收进来吗!?”
“你狗日的一个低分狗,连高中都上不了的玩意儿,老子看上你,要了你,你还不感恩戴德地给我跪下磕头,还不哄着老子围着老子转,今天还敢分手!?”
“姓陆的喜欢你!?你做梦吧你,首富要什么没有?能看得上你?你真当自己万人迷了!?”
“他就是临时觉得好玩才善心大发,他把你当成个小流浪狗了!他玩够了,就会把你一扔,根本不喜欢你!”郑玉浩嘶声喊道,“老子才他妈是喜欢你,不然闲着没事陪你玩这么久!?”
安庭愣在原地。
左胳膊的伤好像被摁裂了,好像洇洇地湿出来一片血。但安庭没空管这么多,他脑子发白地看着郑玉浩,看着他这张怒不可遏到五官都在抽搐的脸,耳边嗡嗡地,好一阵不真实。
费劲大半天,安庭终于消化了郑玉浩这番话——
郑玉浩真喜欢他。
“你真喜欢我?”安庭难以置信。
“你管我那么多?!你——”
“那为什么欺负我?”
“废话,不喜欢你谁欺负你!?”
“为什么叫人来堵我?为什么把我关在体育仓库里一晚上?为什么往我身上泼厕所里的脏水?为什么撕我的衣服?为什么扇我巴掌?为什么拿我当你们游戏的赌注?”安庭问他,“为什么把我往垃圾堆里推,为什么号召全班孤立我?”
郑玉浩不说话了。
安庭沉默地看着他,看见他无话可说的不甘模样,忽然笑了出来。
“你不喜欢我,”安庭说,“你是知道,打了不还手的好玩具要没有了,急了,是吗。”
郑玉浩的一张脸青了又白,白了又红。
“你被人喂什么迷魂汤了,你以前不这样的!”郑玉浩失态地大叫,“你不是心甘情愿当我男朋友的吗!?滚回来!”
安庭长叹了口气,仰头看着教学楼蒙尘的墙面,沉默很久,回望了一番那些“心甘情愿”的过往,终于被自己惨笑了:“你没长脑子吧。”
“……什么?”
“那狗日的当然是为了好过一点,演出来的戏。”
安庭回头望他,眼里冷得结成一片冰,“恶心死了,我要吐了。”
“去死吧你。”
郑玉浩愣在原地,像迎面被捅了三刀,一会儿的空,脸色就惨白。
安庭拧开门,走回教学楼内。
十月了,天气降温了,外头很冷。安庭拧开门的时候,风还在外头吹,呼啸着叫。孙野和刘鹏也在叫,呜呜喳喳地骂他怎么敢这样对浩哥说话。
安庭把门关上,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的声音尘埃落地。
他垂下肩膀,望着教室门外走廊上,那一排整整齐齐的白炽灯。他往后一靠,重重倒在门上,深吸一口,终于把心里郁结多年的一口恶气,重重地吐出体外。
安庭歪歪脑袋,看向门边。
陆灼颂靠着墙边蹲在那儿,一手搁在脸边,一手搁在膝盖上。安庭一看他,他就扬起脑袋,和安庭四目相接,目若朗星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说你把我当小流浪狗。”安庭说。
“那倒没有,你不像狗,”陆灼颂说,“更像猫。”
“他说等你腻了,就不要我了。”安庭说。
“你听他放屁,天杀的。”陆灼颂骂他,“全世界没人比陆少更离不开你。”
安庭就笑了,垂下去的肩膀又耸起来,耳尖红了一片。
“你做得很好了,”陆灼颂抬起手,捏着食指和大拇指给他比了个心。比完之后他僵了一下,好像是觉得太暧昧,还没到时候,又讪讪地把食指一缩,朝安庭竖起大拇指,“剩下的交给我。”
“你要干什么?”
“没什么,”陆灼颂摇晃了下放在脸边的那只手,咂了一下嘴,“权力的游戏。”
他脸边有抹白光晃了出来,安庭才看见,陆灼颂手里是拿着个手机,他是在打电话。
一切发生得极其快,上午的课上到第四节一半,就有个中年男人急匆匆地闯进了教室里。
那男人一身体面的黑西装皱皱巴巴,老脸惨白。
看见他,本来还一直回头看安庭、对着他咬牙切齿的郑玉浩一下子就愣住了。
还没等全班和任课老师反应过来,那男人就大叫:“玉浩,快走!郑总找你!”
“什么?”
郑玉浩懵懵的,男人却急得已经冲了进来。他拽起郑玉浩就往外走,小声说:“快走吧!出大事了!你怎么搞的,一个电话也不接……公司的资金链断了!”
“你家要破产了!!”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路柔
空气有一瞬的死寂, 郑玉浩刷地脸色惨白。
男人把他从座位里拽出来,踉踉跄跄地就往门外跑。俩人出门时哐当一下,撞上了教室门, 然后逃荒似的跑远了。
教室的铁门哐当一关,教室里寂静了几秒, 轰地就爆发出一阵哗然。
所有人抓着左邻右舍的同桌大惊失色, 叽哩哇啦地就开始说个没完。任课老师在前面啪啪用力拍了几下讲台,咆哮:“安静!!”
教室里又安静下来。
“像什么话, 吵什么吵!有话下课再说!”
虽是这么说着, 但老师脸边上也惊疑不定地淌下几颗豆大的冷汗。他抬手用袖子暗暗擦掉,喉结上下一滚, “继、继续上课!”
他回身继续写板书, 朗声继续讲课,但显然谁都没那个心情了,陆灼颂看见整个教室的人都好奇而探究地偷偷投来目光。
“你干的吧?”
安庭在他旁边悄声问。
“权力的游戏嘛。”陆灼颂又吧唧一下嘴, 淡定地望着前面,“一个小破公司, 我说断就断。”
安庭笑了声。
陆灼颂往他那边看了眼, 看见安庭垂着眼睛看着书,嘴角噙着一抹笑,有些欣慰,看着是在偷偷高兴。
陆灼颂眼前一晃,忽然也有些欣慰。
安庭不用再缩在座位上了。
上完课之后是午休,下午又上了课,直到放学的铃响, 教室的前门咚地又被踹开。
学生们都收拾书包准备放学了,值日生都去后边拿起扫帚拖把了。前门的动静一响, 所有人吓了一跳,抬头一看,郑玉浩脸色涨红地站在门口,一张麻子脸气得狰狞。
他大吼:“陆灼颂!!”
陆灼颂单肩挎着书包,刚把椅子塞回桌子底下,准备放学。
他朝郑玉浩眨巴两下眼。
郑玉浩推开挡路的人,冲到他面前,怒吼道:“你搞的是吧!?凭什么陆氏突然撤资,当时你说好的,不会把这些事儿的气撒到公司上,你说好了不会动我家公司的!!”
陆灼颂问他:“什么时候?”
“啥?”
“我什么时候说不会动你家公司了?”陆灼颂一笑,“哪天说的?”
郑玉浩破口大骂一声,怒道:“你装失忆!?那天在办公室,你不是说的好好的吗!我爸要你搞了我之后别给公司撒气,你不是答应得好好的吗!!”
“我答应了吗?”陆灼颂哈哈了声,弯着笑眯起来的一双眼,挥挥手,毫不在乎,“答应就答应了呗,你激动什么?答应了就不能反悔?”
郑玉浩脸色一怔:“什么?”
陆灼颂揉揉自己耳朵,嗤笑玩味地飘开眼睛,毫不在乎地看着半空:“答应你这种下等人的事,也能叫答应?”
“你难道会数自己吃了几颗米饭啊?”陆灼颂把眼神飘回来,满怀恶意地看着他,笑了声,“你家的破公司,我想断就断咯。”
“很爽啊,手里捏着点权利,让所有人都围着我团团转。”
一刀回旋镖扎到了身上。
郑玉浩脸上的涨红肉眼可见地褪了下去,眨眼间再无半点儿血色。
“权力的游戏嘛,多好玩。”
陆灼颂哈哈地一笑,发出一阵遭人恨的老钱笑声,把安庭一搂,转身就走了。
郑玉浩脑子嗡嗡一阵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