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分手
郑玉浩撇头离开, 去教室后边捡了书包,又坐了回来。
他挺气,坐的时候很用力, 墩地一下,还嘟嘟囔囔地骂了句什么。
安庭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会儿, 才往后走。
一抬头, 他就对上了好多人的目光。班里大部分人都偷偷望着他这边,目光或好奇或探究。
安庭走到陆灼颂身边坐下, 细细索索地把肩上书包拿下来。
陆灼颂盯着他:“刚才怎么站在那儿那么久, 还一直盯着他看?真喜欢他?舍不得分手?”
“……我是没想到他会主动说。”安庭说。
陆灼颂眯着眼盯了他一会儿,哼哼唧唧地撇过头, 好像半信半疑。安庭有点无奈, 张嘴想说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最后又讪讪闭了嘴。
好像说什么都很奇怪。
他没说话, 陆灼颂也没再说话。俩人沉默下来,只听见教室外头响起一阵急匆匆跑过去的笑闹脚步声。
安庭往墙面上一靠, 看着教室前面发呆。
“我陪你去。”陆灼颂忽然冷不丁开口。
安庭回过神来:“什么?”
“我陪你去。”陆灼颂看着他, “万一他恼羞成怒,又跟你动手,怎么办?”
他一双星目里,担忧亮晶晶的。
真是长了双很亮的眼睛,安庭又这么想。
“不会的,我可以跟他还手了。”安庭说,“我又不怕他回去找他爸告状了。我自己去吧, 这种事,只能自己去。”
“打得过吗你, 细胳膊细腿儿的。”陆灼颂略微嫌弃地往他瘦削的胳膊上摸了一把。安庭被他一碰,突如其来一哆嗦,忽的就脸上一红。
陆灼颂却丝毫不觉,又把他胳膊捏了两下:“别说了,我跟你去。我躲在你后面,你一个人去见,出事了我再出去,这可以了吧?”
“……行。”
安庭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地看着陆灼颂松开自己胳膊的手。
怎么说上手就上手。
早自习过后的两节课一晃而过,大课间去操场做完操,还剩下十多分钟的下课时间。
安庭轻车熟路地穿过教学楼,带着陆灼颂到了教学楼的后面。
从一楼最北边的走廊穿过去,走到最里面,往楼梯旁边的门一拐出去就是。
陆灼颂很讲信用,到了地方,就在门边一站,不出去了。
安庭推开门走了出去,转头一看,郑玉浩已经来了。
他蹲在教学楼后头的一棵玉兰树底下,后头站着他两个忠诚的胖瘦小哥俩——孙野和刘鹏居然也来了。
安庭心里一紧,没想到他居然还带了人来。
仨人嘴里都嚣张地叼着根烟。
教学楼后身这块,是有监控的,出什么事学校都看得见,但郑玉浩从来不在乎这个破监控。
“我以为我们是单独见面。”安庭淡声道。
郑玉浩还是阴着脸,没说话。他冷眼盯了会儿安庭,伸手把烟从嘴里捏出来,狠狠地呼出一口白气来:“这几天去哪儿了?”
“放假。”安庭说。
“你他妈根本没回家!”郑玉浩说,“你知道你爸妈都找疯了吗?你哥都吓失眠了!电话都打到我家来了,你要上天啊!?”
安庭无动于衷,也没吭声。
“说话啊!”郑玉浩咬牙切齿,“有个陆少看上你了,你很了不起是不是!?”
“没觉得了不起。”
天气有点凉,安庭紧了紧身上的校服外套,“只觉得老天终于开眼了。”
郑玉浩一顿,愣住:“啥?”
“觉得老天终于开眼了啊。”安庭歪歪脑袋,又说了一遍,“不是人的日子过了这么久,我终于也中了一次大奖了。”
郑玉浩气笑了,他嘟嘟囔囔地骂了一串安庭的爹妈,把烟往地上一丢,站了起来。
他走到安庭面前,一双吊梢眼瞪得瞳孔极小。
“你是傻.逼吗?”
“陆少会看上你吗?”
“你不会真做上什么被豪门包养,以后能做人家金丝雀的美梦了吧?”郑玉浩笑出声了,“你是疯了还是傻.逼了?那是陆氏,知道陆氏是什么吗?”
“全球都排得上前几的首富,人家的二少能看上你?就你?一个从农村出来的穷货?”
郑玉浩笑得喉咙里咯咯地响,“能不能做点现实点儿的梦啊,安庭,你有什么啊?人家连我这个家境都看不上,能看得上你?”
“你真可怜啊,是不是被我玩出精神病了?”郑玉浩笑着伸出手,拍拍他的脸,“回家去吧,安庭,正常人动动脑子都知道,陆少就是觉得好玩,才拉你一把!等他玩腻了,看你烦了,就一脚把你踹走了!”
“等到那时候,你怎么回家?你得被你爸打成什么样啊?”
“我可比他对你好多了,至少我不会扔了你,是不是?你——”
啪!
郑玉浩再次愣住。
安庭把他的手拍开了,然后伸手一推,把他推开好几步远。
刘鹏见状,腾地站了起来,指着他嚷嚷道:“操你全家的,敢推浩哥!?真以为自己牛逼了是不是!?”
安庭看都不看他,只是盯着郑玉浩:“说完了吗?”
郑玉浩愣愣地看着他,不知怎么,回不过神来。
“你说完了的话,我就说几句。”安庭看着他,“我不会回家。”
“还有,从今天起,我会跟你分手。”
“如果你还要来找我,我会无一例外地全都告诉陆灼颂。”安庭退后半步,“再见。”
他利落地说完,就回身要走。
身后良久没有声音,直到安庭握住教学楼的后门,拧了半圈门把,郑玉浩尖锐的尖叫响起:“站住!!”
安庭没打算理,可一阵脚步声匆匆跑来,然后不由分说地把他绑着绷带的左手一拽。安庭吃痛地一哆嗦,松开了身。
郑玉浩面容扭曲地瞪着他,像只狰狞的鬼:“分手!?你说分手就分手,你老几啊!”
“没有老子,你算个屁!你连学都上不了!要不是老子点名要你,三中能破格把你收进来吗!?”
“你狗日的一个低分狗,连高中都上不了的玩意儿,老子看上你,要了你,你还不感恩戴德地给我跪下磕头,还不哄着老子围着老子转,今天还敢分手!?”
“姓陆的喜欢你!?你做梦吧你,首富要什么没有?能看得上你?你真当自己万人迷了!?”
“他就是临时觉得好玩才善心大发,他把你当成个小流浪狗了!他玩够了,就会把你一扔,根本不喜欢你!”郑玉浩嘶声喊道,“老子才他妈是喜欢你,不然闲着没事陪你玩这么久!?”
安庭愣在原地。
左胳膊的伤好像被摁裂了,好像洇洇地湿出来一片血。但安庭没空管这么多,他脑子发白地看着郑玉浩,看着他这张怒不可遏到五官都在抽搐的脸,耳边嗡嗡地,好一阵不真实。
费劲大半天,安庭终于消化了郑玉浩这番话——
郑玉浩真喜欢他。
“你真喜欢我?”安庭难以置信。
“你管我那么多?!你——”
“那为什么欺负我?”
“废话,不喜欢你谁欺负你!?”
“为什么叫人来堵我?为什么把我关在体育仓库里一晚上?为什么往我身上泼厕所里的脏水?为什么撕我的衣服?为什么扇我巴掌?为什么拿我当你们游戏的赌注?”安庭问他,“为什么把我往垃圾堆里推,为什么号召全班孤立我?”
郑玉浩不说话了。
安庭沉默地看着他,看见他无话可说的不甘模样,忽然笑了出来。
“你不喜欢我,”安庭说,“你是知道,打了不还手的好玩具要没有了,急了,是吗。”
郑玉浩的一张脸青了又白,白了又红。
“你被人喂什么迷魂汤了,你以前不这样的!”郑玉浩失态地大叫,“你不是心甘情愿当我男朋友的吗!?滚回来!”
安庭长叹了口气,仰头看着教学楼蒙尘的墙面,沉默很久,回望了一番那些“心甘情愿”的过往,终于被自己惨笑了:“你没长脑子吧。”
“……什么?”
“那狗日的当然是为了好过一点,演出来的戏。”
安庭回头望他,眼里冷得结成一片冰,“恶心死了,我要吐了。”
“去死吧你。”
郑玉浩愣在原地,像迎面被捅了三刀,一会儿的空,脸色就惨白。
安庭拧开门,走回教学楼内。
十月了,天气降温了,外头很冷。安庭拧开门的时候,风还在外头吹,呼啸着叫。孙野和刘鹏也在叫,呜呜喳喳地骂他怎么敢这样对浩哥说话。
安庭把门关上,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的声音尘埃落地。
他垂下肩膀,望着教室门外走廊上,那一排整整齐齐的白炽灯。他往后一靠,重重倒在门上,深吸一口,终于把心里郁结多年的一口恶气,重重地吐出体外。
安庭歪歪脑袋,看向门边。
陆灼颂靠着墙边蹲在那儿,一手搁在脸边,一手搁在膝盖上。安庭一看他,他就扬起脑袋,和安庭四目相接,目若朗星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说你把我当小流浪狗。”安庭说。
“那倒没有,你不像狗,”陆灼颂说,“更像猫。”
“他说等你腻了,就不要我了。”安庭说。
“你听他放屁,天杀的。”陆灼颂骂他,“全世界没人比陆少更离不开你。”
安庭就笑了,垂下去的肩膀又耸起来,耳尖红了一片。
“你做得很好了,”陆灼颂抬起手,捏着食指和大拇指给他比了个心。比完之后他僵了一下,好像是觉得太暧昧,还没到时候,又讪讪地把食指一缩,朝安庭竖起大拇指,“剩下的交给我。”
“你要干什么?”
“没什么,”陆灼颂摇晃了下放在脸边的那只手,咂了一下嘴,“权力的游戏。”
他脸边有抹白光晃了出来,安庭才看见,陆灼颂手里是拿着个手机,他是在打电话。
一切发生得极其快,上午的课上到第四节一半,就有个中年男人急匆匆地闯进了教室里。
那男人一身体面的黑西装皱皱巴巴,老脸惨白。
看见他,本来还一直回头看安庭、对着他咬牙切齿的郑玉浩一下子就愣住了。
还没等全班和任课老师反应过来,那男人就大叫:“玉浩,快走!郑总找你!”
“什么?”
郑玉浩懵懵的,男人却急得已经冲了进来。他拽起郑玉浩就往外走,小声说:“快走吧!出大事了!你怎么搞的,一个电话也不接……公司的资金链断了!”
“你家要破产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