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自己命格有问题。
绝对有问题,怎么出走半生一回头,又被强权盯上了。
笑得两眼都发黑了,安庭才收声。他把手机抓在手里,在聊天框里把一句话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还是没办法发出半条消息。
晚上还没吃药,他心里闷得难受,又有点躁,就厌烦地把手机一扔,嘟嘟囔囔骂了句人,自暴自弃地想等陆少上门逼他那天再说,起身就要去厨房接水吃药。
手机突然声音很大地响了一声。
安庭起身的动作一顿,一转身,是陆少又给他发了消息。
他不是给设的免打扰吗。
安庭莫名其妙,眯起眼定睛一看,陆少居然变成了特别关心。
……高鸣音。
这一看就是高鸣音干的,她悄悄改了后台设定。
安庭烦躁地啧了声,正在病头上,他简直想拿着把菜刀冲出去杀人。他气冲冲地拿起手机,陆少只发了一句话来。
【忙的话,就不用出来吃饭。】
安庭点开聊天框。刚暴躁地打了两个字,对面又冒出一句:
【行吧,我就是想追你。】
安庭手指一顿:“……”
【但你不用马上答应我,我不会逼你,我对权力强夺来的关系没兴趣。】陆少发着消息,一句又一句,【我不会拿这个压你,你不用害怕。】
【你就当是个刚出道的歌手看上你了,和陆氏没关系。】
【你要是不喜欢我,就先吊着我呗。】
【所以。】
【我能不能追你?】
安庭放下手机,看向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小雨了,一阵一阵,淅淅沥沥的。落地窗被打湿了,一颗一颗水珠无措地抓在玻璃上,又不受控地往下摔落。
安庭突然想起郑玉浩来了,想起郑玉浩霸.凌他的一次又一次,那些把他折腾得狼狈不堪,浑身是伤的日子。
他敛眸,颤着青白的指尖,低头打了一句:【我很难追。】
【没事儿,】陆少回他,字里行间满不在乎,【我有的是时间。】
作者有话说:
这些天在攒v前的榜单,会更的少一些,v后会肥肥的!
今天先写完了就早发几分钟
第22章 胶卷04
第二天一早,八点。
朗朗晴天,阳光普照。
顶楼复式大平层的家里,门口的门铃忽然响了。
安庭窸窸窣窣地从沙发上起身。
路过梳妆台,他顺手拿起梳子,梳了几把头发,又用遮瑕把眼底下的一片病青色给遮上,把后发也徒手抓了两下造型,才去开了门。
一开门,一大堆箱子堆满楼道。
正中央还站着一个专业送货小哥。
安庭两眼一木。
着装整齐的送货小哥朝他一鞠躬:“安先生,早上好,这是陆少给您送来的。”
“……送的什么?”
小哥拿起清单,毫无感情地报“菜名”:“意大利ARCA手作孤品黑西装一套,法国CINNO北极星宝石一套,劳力士新品手表……”
安庭举手打住:“够了。”
小哥把清单递给他:“请您签收。”
安庭接过,低眼一扫。
清单上洋洋洒洒的一大片奢侈品,一个比一个贵,价格后边跟着的零比命都长。
安庭抽了两下眉角,叹了口气,认命地签了字。
认命了。
只能认命了。
小哥把箱子一箱一箱送进他家里,然后离开。
安庭站在一堆琳琅满目的高贵奢侈品箱子中间,像根枯死的老木似的,直挺挺地沉默了很久,一动没动。半晌,他慢慢盘腿坐下,松开力气,直直往后重重一倒,咚地摔在地上。
冷硬的柔光砖地板摔得人骨头疼,后脑也被自己磕得生疼,安庭一动未动。
他死气沉沉地望着挑空了两层的天花板,浑身都没力气,恍恍惚惚的,客厅里那个自己几年前亲自选来的上好吊灯,越来越像手术台上刺眼的手术灯。
宴会场上的陆少浮现眼前,是那张命好的冷脸。
视野里开始发眩发晕,一会儿模糊一会儿清晰,陆少那张浓眉大眼的好脸变成一圈旋涡,黑乎乎的看不清,逐渐变成那张笑嘻嘻的麻子脸。
“……该死的有钱人。”安庭轻声嘟囔。
该死的有钱人。
*
一晃两个月,陆少陆陆续续给他送来了好多东西。
其中的东西大多贵得离谱,动辄就千万上亿。哪怕安庭已经是个影帝,家里住着几千万的富人区房子,也很难对那些东西出手。
他把所有的东西都放进了杂物间,没有打开过任何一个。
陆少每天给他发来的消息,安庭也零星地挑着回一回,保持最低限度的联系。公司也传来消息,要他别怠慢陆少。
可安庭真的没那么多精力拿来给陆少,他连精神状态都分不出来多少。小时候有郑玉浩的难堪事情,安庭真的没法再对哪家少爷敞开心扉。光是回回陆少的消息,他都要多磕几口药。
陆少在娱乐圈里平步青云。
他的专辑全球畅销,成了全民流行曲,很快就在大场馆里连开演唱会。
他去了好多节目做了嘉宾,转眼又斩获音乐节冠军,没几天又接了好多代言。
他经常上热搜,各种词条都有,不是新专辑就是上节目的事,他有时还出手给困难地区或者家庭捐款,一出手也动辄千万上亿。
可人升得太顺,就必然有旁人看不顺眼。没多久,陆少的黑热搜也被一盘一盘端了上来,真事假事两两掺半。
陆少的性子还不是很温和,路见不平就要干,浑身上下都是有钱人的傲慢和自负。于是,他那些黑热搜一下子越上越多,陆氏压都压不下来。
安庭对这些没兴趣,只是在剧组的片场听旁人聊天时,简单听了一耳朵。
他们说陆少真是脾气暴躁,真是典型的跋扈公子,不把普通人当人。不是前天在哪儿打架了,就是昨天在演唱会上大骂粉丝,今天又在哪个节目组耍大牌了。
三番两次地就捅个新篓子。
“人品真烂。”众人评价。
陆少的风评变得很微妙,转眼又多了不少黑粉。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的位置纯粹是陆氏拿钱捧出来的。
“哪儿有一张专辑就把易诗城打下去的。”
片场角落里,安庭听见两个后勤小声嘀咕,“那个陆灼颂,水分百分百。”
陆少原来叫陆灼颂。
安庭才知道全名。
他没说话,只拿着剧本去了旁边,面带微笑又心不在焉地翻了两页。
他在外头一直面带微笑。
两页剧本翻了过去,安庭一回神,才发觉自己走神了。他手一僵,又默默地把刚翻过去的两页翻了过来。
“呀,安老师!”
嘀嘀咕咕的两个后勤才发现他来了,慌忙叫了他一声,跟他打招呼,“今天的拍完了吗?辛苦了!”
安庭转过头,一弯笑眼:“你们也辛苦了。”
他一笑,俩人愣了好半天,呆呆地红了大半张脸,小声回应:“没、没有……”
安庭礼貌地朝他二人笑笑,合上剧本,起身离开。
他走出去了一段路,男后勤才歪歪脑袋,和旁边的女后勤说:“安老师长的是真好啊,我一个直男都有点心动。他一笑,我感觉片场都又亮堂点儿了。”
女后勤十分赞同地点头如捣蒜,又惋惜了脸,拿起手机来,在热搜的大眼界面划拉几下:“哎,其实这陆少长的也挺好,可惜人太烂。”
*
又一晃三个月。
夕阳西下,安庭家里。
开放式厨房里传出滴滴几声提醒,是电热水壶响了一阵,水烧好了。
高鸣音把水壶拿了起来。壶里是热茶,几颗红枣和枸杞飘在养生的茶水里。
她拿着壶走去客厅。
安庭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又抽哪门子风,居然把一条白毛巾盖在整张脸上,仰着脑袋朝着天花板,两条胳膊搁在沙发上边,没骨头似的瘫在那儿,像个刚从手术室里被推出来的死人。
“别演尸体了,”高鸣音拿小腿轻轻踢了他一下,“茶好了,正热乎的,你喝一口。”
安庭伸手把毛巾拉下来,眯缝着一只眼,歪歪栽栽地坐起来。
他伸手揉揉肩膀,又这幅病恹恹的样儿。
安庭一直这样。他在人前一直温润清贵,笑意吟吟的,镜头前面永远风光无限,但私底下却一直是这副模样。不用装的时候他就病病栽栽,眼底下总一片青,动不动就躺尸,每天都一副被精神和心理疾病搞得要死不活的濒死样子。
高鸣音拿起茶几上的一个玻璃杯,给他倒了杯热茶:“杀青宴前天也结束了,我一会儿再去给廖导送点儿礼,改天私底下再吃顿饭,你这个新电视剧就暂时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