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口空空荡荡,一片安静,半个人影都没有。
陆灼颂跑去拍了门卫的门,问高一什么时候放学。
“下午三点半,今天早点儿。”门卫说,“明天放假。”
陆灼颂谢过他,也松了口气,转头找了个地方等。校门口不远处有个小卖部,他干脆就蹲在小卖部的屋檐底下,紧盯着三中的校门口。
天上阴雨连绵。
三点的时候,学生放学了。
大片大片的学生开始从学校里冒出来,往外走。陆灼颂站到旁边的台阶上,垫着脚往校门口张望,眼睛跟电子波动速读似的,把学生的脸一个一个飞速扫过去。
学生出来了一群又一群,陆灼颂却始终没见到熟悉的脸。小卖部前渐渐聚集起了一堆来买零食的人,四周热闹起来,放学时刻,一群学生笑得乐不可支。
陆灼颂烦躁无比地啧了几声,嘟嘟囔囔地抓了几把头发。
眼瞅着学生都要走完了,他还是没看见安庭。
陆灼颂骂了句操,往旁边墙上狠狠锤了一拳头,他又转头回望身后那群早已经走出去的学生,焦急地把每个人的脸飞速地重新看了一遍。
看漏了?
安庭到底哪儿去了,不会今天没来上学吧?
他正焦急地思忖时,一阵刺耳的笑声,突然从不远处传过来。
陆灼颂一愣,回头,才看见校门口最边上的一块角落里,不知什么时候,聚集起了一群学生。
四五个学生,正把一个学生团团围在中间。
被围着的学生个头很高,身形消瘦。他背靠着栏杆,皮肤是病态憔悴的青白,长袖校服穿在身上松松垮垮,半边肩上挎着个旧书包,长长的刘海把脸遮了个七七八八。那右边脸上还贴着个白色贴布,正低着头不做声。
一个人用手指往他脸上用力地猛戳了几下,嬉笑着,很大声地说了句什么。学生没有反应,周围一群人却哄堂狂笑起来,有人趁机往他瘦弱的肩上用力砸了几拳。
学生默默地往后又退几步,后背紧贴在铁栏杆上。
陆灼颂看见他把嘴紧抿成一条颤抖的线,似乎是很疼,很屈辱。
陆灼颂剑眉一拧,转身朝着那群学生走去。
走了没几步,他又忽然脚步一顿——被欺负的学生绷紧了瘦削的下颌线,陆灼颂看见他侧边脖颈上的一颗痣。
莫大的熟悉感忽然袭来。
陆灼颂愣在原地,心脏停了一拍。
这愣住的片刻,一个人就把手里的奶茶盖子打开,扬手,把茶全泼在了那学生脸上。
学生一哆嗦,被奶茶浇成了个落汤鸡。一个胖子伸出手,把他前发一薅。
学生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他被扯得仰起头来,一张病脸曝光在了雨里。
奶茶混着雨水,顺着他疼得狼狈抽搐的乌浓眼睛,淌了下来。
呼地一声,突然刮起一阵大风。
陆灼颂满头红发轰地乱了,瞳孔在眼眶里一缩,连心脏都突然一紧。
“……安庭!!”
他大声喊,声音被放学的喧闹人群湮没。
那群学生没有听到。他们拽着安庭的头发,把他拖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里。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明天就上榜啦
第9章 卷毛
陆灼颂破口大骂一声,冲向小巷。
他从小卖部的台阶上跳下,正好踩进水泊里。雨水啪地飞溅起来,湿了一裤腿。
小卖部前,学生已经聚集起了不少,好多人都被他吓了一跳,还有人惊叫出声。陆灼颂拨开聚集起来的人群,挤着人缝,冲了出去。
那群学生已经把安庭拖进巷子里了。
陆灼颂跑进去一瞧,是一条昏暗逼仄,臭气熏天的巷子,到处堆满垃圾。
安庭被那群人踢倒在一堆垃圾上,三四个人都把脚踩在他身上,旁边还有个尖嘴猴腮的瘦子举着手机,在嘻嘻哈哈地录像。
他把手机往安庭脸上送:“来,看这儿啊,嘬嘬嘬——”
安庭躲着镜头,把双手挡在脸前,手腕却被人强硬地拽了起来。陆灼颂闯进来时,拽着他的手的那个胖子,正好往他脸上扇了一耳光。
一群人又开始狂笑。
笑声刺耳得像一把把刀子,对着耳膜往脑子里捅。
陆灼颂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抄起旁边一根木棍,冲上去,往那胖子后背上用力一砸。
棍子当即砸断了,胖子痛得一声惨叫。
旁边跟他一伙的学生听见声音,一回头,大惊失色:“胖哥!”
胖哥往前踉跄一步,弯下了腰,龇牙咧嘴地往后背一摸,摸到一些血。
一些小血点洇了他后背的校服,湿了几块。
“谁啊!?”胖子气得回头臭骂,“有病吧,哪个狗日的死爹玩意儿不长眼!?”
一群小弟跟着他一回头,才看见陆灼颂,和他手里的半截棍子。
“你他爸谁啊!”
“日你爹了,个小白脸,多管闲事什么玩意儿?”
录像的那个更是直接把手机怼到了他脸上,嘴里吧唧吧唧嚼着泡泡糖,一嘴烟味的问他:“哎,你哪个学校的?怎么没穿校服,你街溜子啊?”
“你老大谁啊?”
手机往他脸上一直怼。
陆灼颂没吭声。
他手里攥着断了半截的木棍,一直没吭声,也没看旁边的手机镜头,只是低着头。雨下个不停,他的头发又淋湿了,前发凌乱地塌下来,挡住了整个眉眼。
没人看见他的目光落在哪儿。
一群混混逼近过来。一张张歪瓜裂枣的脸,各个狰狞得像个鬼。
“说话啊,你谁啊!”
“哑巴吗你,你妈没教你说话?!”
安庭从垃圾堆里爬了起来。
陆灼颂怔怔地看着他。他动作很慢,骨头僵硬,连爬起来都狼狈不堪。他太瘦了,校服湿淋淋地一贴皮肤,皮包骨头般的消瘦身体就一览无余。
他领口上全是奶茶,发丝也被茶液黏得一缕一缕,稀碎的仙草和珍珠洒了一片,头发上也沾着细碎的垃圾,衣服上印着脏兮兮的几个脚印。
他半张脸都红了,是被打的。
茶液和雨丝还在一起从他惨白的脸上滑落。安庭咳嗽几声,嘴角边上沁了血。他抬起手捂住嘴,那手腕上瘦得腕骨凸起,有好几圈清晰可见的伤,一道一道地叠在一起,乱七八糟的一堆刀口。
雨突然大了。
陆灼颂站在滂沱的雨里,把手里的木棍猛地攥紧。
咔地一声,木棍被攥得木屑都爆了出来。
“喂,问你话呢,哑巴了?”录像的瘦子把手机贴到他脸上,往他脸上啪啪拍了两下,又嗤笑,“小样的,敢打胖哥——”
瘦子的手腕倏地被抓住。
陆灼颂把他手腕用力一攥,腕骨往上狠狠一掰。
瘦子惨叫起来,手一松,手机掉到了地上。
陆灼颂抬起腿,一脚重重踩上去。
手机连带着录像都咔嚓一声,碎了,屏全黑掉。
“我日你——!!”
瘦子还没来得及骂完,陆灼颂另一手攥着木棍就砸了上来,往他脑袋上狠狠一闷。
咚的一声,木棍全碎了。
瘦子两眼一黑,整个人直直地往下栽楞了下去,脑后的木屑飞飞扬扬。
瘦子倒到地上,扑街了。
所有人目瞪口呆。
陆灼颂丢掉手里只剩几厘米的破烂脆木棍,低着脑袋闷头走过来。他拽住一个人,转头把他摁在墙上,泄愤般地,一拳就往人脸上砸了过去。
那人结结实实吃了一拳,大骂一声,转身就跟他扭打到了一起。
胖哥回过了神来。他大骂一声陆灼颂那入赘的爹,带人冲了上去。
乱斗一触即发,一群人打成了一团。
逼仄的小巷子里就这么爆发了一场斗殴。外头只听咚咚锵锵一阵乱响,皮肉相揍的声音夹杂其中。不时有人撞到墙上,发出几阵惨叫,然后又是几声重响。
一阵混乱后,四个人全倒在了地上。
陆灼颂甩了甩手,喘了几口粗气。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五个学生。
大雨滂沱地下着。
陆灼颂气喘吁吁地抬头,抬手抹了把嘴角,又看巷子里面。
安庭还坐在那儿。
他头上被泼的奶茶都被冲干净了,没动,坐在垃圾堆上,怔怔地看着陆灼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