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何总钻进车里,离开了财阀。
付倾沉默地若有所思。
风把他的风衣吹得哗哗响。
几天后,落日余晖。
安庭坐在卧室阳台的躺椅上,仰头看着天上被火烧一样的霞空,把自己放在椅子上晃了几下。
他两眼放空,脑袋被冷风吹得微微刺痛。
突然,空中出现一双手。
这双手抓住他的椅子,安庭还没反应过来,整张椅子就被这只手哗啦一下拽进了屋子里。
“!?”
安庭猝不及防地拽住扶手。
进屋之后,椅子停下。陆灼颂从后头冒出个红毛脑袋来,瞪了他一眼之后,就去把卧室的落地门关上,上了两把锁。
安庭一脸懵逼。
做完这一切,陆灼颂瞪着他:“疯了啊?这么大的风,你还出去躺着!找病吗!”
“……屋里热。”安庭说。
“热个屁!”
陆灼颂拿起空调遥控器,又把温度调高两度,“自己什么身体自己不知道?热点儿才好!我才去上个厕所,才几分钟,你就去外面找病!你吃粥没有?”
“还没……诶!”
陆灼颂又拽着他的躺椅,把安庭拖到了桌子边上。
陆灼颂一屁股坐到桌前,拿起一碗滑蛋粥,舀起一勺,呼呼吹了两口。
他一看就是要喂安庭,安庭很倦:“我不想吃。”
陆灼颂把粥塞进嘴里,试了试温度:“为什么?”
“麻烦,还要拿勺子,还要送进嘴里,还要嚼几下咽下去……”
“……”
陆灼颂不动了。
他蹙着眉,沉默地望着手里黏黏糊糊,看起来很美味的滑蛋粥。
沉默一会儿,陆灼颂把粥搅了两下:“以前就这样?”
安庭点点头。
“没精力。”他说,“没事,过会儿就好了,晚上就不吃了。”
陆灼颂叹了口气。
那天给安庭做心理检查,陆灼颂后来也跟心理医生聊了。医生告诉了他安庭的状况,也告诉了他这些症状。
“他精力很低,”医生说,“这种病会导致人什么都不想做。就算是吃饭洗碗这种小事,对他来说,也是要先动手,拿筷子,还要自己去嚼……他会想到这么多的步骤。不要觉得他矫情,他是生病了,他就是做不到这些。”
陆灼颂从来就没觉得他矫情。
这都不是安庭的错,他也不想这样,可他就是病了,被欺负出病了,被折磨出病了。
陆灼颂把手里的粥放下,伸手去搓了搓安庭的眉间。
他的手指放在了安庭额头上,安庭没有躲开。他闭上半只眼,眯缝着看着陆灼颂,一声没吭。
陆灼颂力度正好,虽然这块儿不是什么穴位,但安庭被他摁得很舒服。
“我给你治。”陆灼颂说。
安庭点点头。
“你会觉得我烦吗?”陆灼颂问他,“我好像很吵。要是烦,以后我就安静一点。”
“没有。”安庭说,“吵吵的很好,我吵不动。”
陆灼颂失笑了声:“操。”
安庭在椅子上又躺了一会儿,站起来了。他在屋子里摇摇晃晃地走了两圈,随口问陆灼颂:“你这几天见到赵端许了吗?”
“不知道,最近没下去吃饭。”陆灼颂说。
陆灼颂最近不肯离开房间,出去也是带安庭一起。
他说不离开安庭,就是真的不离开。这回他是一秒都不让安庭离开眼前了,连去上厕所都一定要事先把自己的房门锁上,生怕谁又把他弄走。
安庭又走到椅子旁边,躺了下来,闭上眼睛,很沧桑地把自己摇了几下。
陆灼颂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忽然问了句:“你有往外发过什么求救信吗?”
安庭半睁开一只眼:“在精神病院?”
一提精神病院,陆灼颂心脏就痛得一抽抽。他抿抿嘴,摇头:“不是,就十六七岁这会儿。有没有在网上写过什么?”
“怎么可能,我的手机你也见过。”
陆灼颂唔了声,想想也是,安庭拿的是个老人机,根本没法上网。
陆灼颂的眼神飘了出去,似乎是在思索什么。
“问这个干什么?”安庭问他。
“也没什么,就是有件奇怪的事。”陆灼颂盘起一条腿,手握着膝盖,晃了晃脚,“你前两天出事,我气疯了,跑去问秘书到底是谁泄漏了你的信息。秘书就告诉我,我爸去问过。”
“然后她又说,我妈也在两个月前,就让秘书部去调查‘安庭’这个名字了。”
“我就在想,是因为什么。”陆灼颂说,“她两个多月前又不认识你。”
安庭把两只眼都睁开了。
他歪过脑袋,望着陆灼颂。
陆灼颂睁着双澄澈的蓝眼睛,一脸天真地和他对视。
安庭木着脸和他对视半分钟。
安庭说:“你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吗?”
陆灼颂眨巴眨巴眼睛,忽然大惊失色:“你知道为什么!?”
下一秒,陆灼颂朝他扑了过来,急切道,“为什么啊,庭哥!你早就认识我妈!?”
安庭又木着脸和他对望。
沉默好久,安庭提起胸膛,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出来。他从躺椅上慢慢腾腾地坐了起来,发愁地又回头看了陆灼颂几秒,伸手,重重地把他的脑袋拍了两下。
“我突然发现,”安庭说,“我真的把你养得很好。”
所以陆灼颂有时候还是很笨。
陆灼颂不明所以:“是很好啊,那怎么了?”
“没事,”安庭说,“带我跟你妈见一面吧。”
很不巧,陆简今晚没空,她出门去应酬了一晚。直到第二天晚上,夕阳再次西下,她才披着西装回到本家。
时机正好,今晚是付倾需要回付家一趟,没在家里。
陆灼颂带着安庭下楼,到了一楼别馆的一间茶室。
陆简换了身松松垮垮的居家衣服,坐在里面,泡着一壶清香的绿茶。
“坐。”她指指面前的空座,“见我,是要说什么?”
安庭没说话,只是目光深沉地望了两眼屋子里的佣人们。
陆简瞧了他一眼,立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都先走吧。”她说。
佣人们便一鞠躬,离开了房间。
待门关上,安庭便按住陆灼颂的肩膀,把他往房间里推进去一些:“那我就直说了,陆总。”
陆简朝他挑挑眉。
“你的儿子人很好。热情、率真、坦诚,不过有时候容易得意过头。”安庭说,“他特别容易相信别人,同样的,只要对方是他信任的人,只要没到受到背叛的那一步,他永远会在和对方有关的事情上扔掉他的脑子。”
陆灼颂刚被夸得有点飘飘然:“……”
陆简:“……”
“所以,我的意思是。”
“如果你不把实话亲口告诉他,”安庭说,“他死都不会动脑的。”
陆灼颂懵逼地看着他:“啥?”
他又懵逼地看陆简:“什么实话?”
陆简也表情复杂地看着他。
她又看看安庭。
安庭平静地看着她。
空气里死寂一会儿,烧水壶在陆简手边嗡鸣起来,响起叮铃铃的提示音。陆简把水壶拿起来,终于叹着气,开了口:“陆灼颂。”
陆灼颂茫然地看着她:“嗯?”
“你妈和你一样,”陆简给自己倒了杯茶,送到嘴边,云淡风轻道,“被烧死之后,我回到了今天。”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
第86章 周转
“被烧死之后, 我回到了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