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庭向他伸出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拍了很久,陆少长出了一口气。
“你走吧。”陆少说。
安庭手上一顿。
“你走吧。”陆少又说,“你不是不舒服吗。”
安庭僵住了。
“我没有。”安庭说,“你离不开人,我……”
陆少说:“走啊。”
安庭不说话了。
他看着陆少,陆少还是背着身。他在病床上蜷成一团,头也不抬,只有毛茸茸的红毛往外露着一些。
冷汗涔涔地又流下来,安庭吞咽了一口口水。
他站起来,趔趄了一下,差点儿摔倒。安庭拿起衣服,临走时回头又看他一眼,说:“你出院了我再来。”
陆少没吭声。
他无声无息死气沉沉地蜷在床上,枯瘦的身躯,像个死人。
安庭转身出了门。
助理躺在病房门口的铁皮椅子上,正张着大嘴睡得香甜。安庭看得心里一阵无名火,走过去把他踹了一脚:“走了。”
助理一个激灵,抹掉嘴巴边上的口水,应着声跟他离开。
走到电梯前,助理问:“不管陆少了?”
这么一提,安庭才回过神。
“忘了。”安庭说,“那你回去看着他,别走了。”
助理:“……”
助理一脸无语地悄悄朝安庭翻了个白眼,说:“没事,我把你送下去再说吧,我给你打个车回家。”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老板?”
安庭眉角抽搐。
他整张脸都在微微抽搐,身上也还在疼。
“还好。”他强撑着说。
“不舒服的话你要说,”助理说完,又愁眉苦脸地拉下脸,“但你打算怎么办啊,居然报警抓了余老板,还把陆少带到医院来……你还拿斧头劈进屋里去,警察那边还催着你去呢。”
“这随便挑一件事都够你在热搜上挂一个礼拜了,你明天可怎么跟高姐说……”
助理唠唠叨叨地说着话,安庭听得想再从旁边找来把消防斧把他也劈了。
电梯停在十八楼不动了,慢慢吞吞地就是不下来。过了半天,它终于开始缓慢地往下落,十八的数字一点一点地往下掉。
安庭紧咬住唇,指甲抠进肉里,视野里忽然又开始模糊。
“真是愁人,你……”
胃里突然痉挛,一股苦味儿返上喉咙。
安庭后背一弓,猛地呕了一口。他立刻捂住嘴,连滚带爬地朝着一旁落荒而逃。
助理吓到了:“老板!?”
安庭狼狈地撞开了洗手间的门。他冲进一个隔间,砰地跪在马桶前。
哇地一大口,他生生吐在了马桶里。
助理冲进来,帮他拍着后背。
安庭吐了半天,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慢慢地抬起头。他两眼失焦地看着前方,五脏六腑都疼。
脑子里发眩。
……操。
他笑出了声来,在心里骂——操。
医院外,大雨倾盆。
助理还在担心地拍他的后背。安庭长睫发抖地闭上眼,缓了好几口气,忽然感到门口有人。
他猛地睁开眼,大惊失色地一侧头。
门口空空荡荡,没有半个人影。
“……”
目光放松下来,安庭垮下紧绷的双肩。他松了口气,推开助理拍他后背的手。
“扶我下去。”他哑声说。
-
回家之后,安庭第二天又去了警察局。
事情都已经取证完,警察叫他去做了个笔录,留了他一整天后,就给他定性成了正当防卫,说了几句后就放他离开了。
出来时天都黑了,微博也炸了。安庭一口气霸占了五条热搜,转眼间就被全网黑了。
高鸣音已经开车来门口恭候他,安庭一出来,她跑下来,抡圆了胳膊,仿佛一个铅球锦标赛的参赛运动员,冲刺过来,朝着他脸上就是一个大耳光。
安庭身子一歪,差点没摔在地上。
“高姐!”助理追出来,拉住她,“不至于,高姐!真不至于!老板这张脸还要拿来吃饭呢!”
安庭嘴巴里漫起一股血味儿。
脸上火辣辣的疼,好像已经肿了。他伸手抹了一把嘴角,抹出半个手掌的血沫。
他抬头,看见高鸣音气得煞白的一张脸,看见她布满血丝的眼睛。
安庭没说话。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疯了是不是!?”
“你看陆少可怜,那在电视台帮了那一次还不够吗!”
“你不考虑自己,也要考虑公司吧!当年你是个群演的时候,是谁捞了你一把,知道你有这么多病也没在意,不管不顾地继续跟你签合同,还公费给你治病的是谁!?”
“你就这么报答公司是吗!?”
安庭把冰袋摁在肿起的半张脸上,呆呆看着家里天花板上的吊灯。
“那就解约吧。”他淡淡说。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
抱歉回忆杀并没有结束)大家可以再养养!标题不再是胶卷的时候就是回忆杀结束啦
第78章 胶卷15
安庭这话一出, 高鸣音愣住了。
她嘴巴张开,做出口型,却吭哧吭哧了好一会儿, 半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
憋了半天,她终于发出声音:“解、解约?”
安庭低下头看她。
高鸣音眼角抽搐, 一脸不可置信。
“你要解约?”她颤声, “就为了这件事,公司你都不要了?!”
“你让陆灼颂喂迷魂汤了!你被下药了?你知不知道这个时候解约意味着什么, 就等于在跟外面说那些事儿都是真的!”
“就算你做了也没关系啊, 现在就去发声明,说警察搞错了, 你是想去找余老板的, 你去说都是个误会……现在还有挽回的机会!”
安庭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高鸣音急得表情在扭曲。
安庭笑了一下,说:“起解约合同吧。”
高鸣音又愣住了。
解约合同签得突如其来, 公司老板都吓得开着车冲了过来。
安庭家楼下早被记者围了个水泄不通,老板只是进楼都很费劲。他进门时假发都没了, 一脑袋早秃的地中海, 寥寥几根毛可怜兮兮地在空气里飘飘。
“安庭啊!”
老板冲过来,往他身上一抱,抱住他一只胳膊,当场给他跪下了,“有什么事儿不能好好商量,你解约,公司怎么办呐!?”
“你可是最挣钱的头部艺人, 不能解约,绝对不能解约!”
安庭心里的烦躁到达了顶端。
他仰起头, 看着天花板,心累地长长叹了一口气,淡淡说:“可以。”
老板露出喜出望外的表情。
“那你就跟着我对付余老板。”
老板露出突然被掐了脖子似的表情。
“还要对付现在的陆氏。”安庭低头,“这你也愿意吗?”
老板嘴角抽搐。
安庭朝他一笑,不知怎么了,他浑身上下突然都一股轻松的快意。把胳膊从老板手里抽出来,安庭转身进厨房里拿了杯焦糖布丁,插下吸管喝了大半。
老板并没放弃,站起身来又苦着脸求他。问他有什么想不开的,问他怎么好端端的突然要干这种自杀式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