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
一片黑天下,她的手机手电筒为了照路,还一直开着。
昏暗的光里,远处,她看见陆灼颂朝着山崖边上跑了过去,像每一次奔向舞台。
“再见!”
陆灼颂朝她大声一笑。
他越过栏杆,毫不犹豫地跳下了山崖。
那道身影,骤然消失在崖边。
路柔心脏一停,尖叫着大喊:“灼哥!!”
——风声尖锐地嘶鸣。
一阵天旋地转,剧烈撕扯,好像关节骨头都已经被摔断,陆灼颂却还在往下不受控地掉。有什么带刺的东西锐利地划到了他的脖子,扎进了皮肉里,然后就那么顺势在脖子上裹了一圈。
他又滚了满身泥泞,那带刺的东西绕在他脖颈上,随着下坠而越划越深,扎得血珠淋淋地落。等他有所发觉的时候,早已经痛得出不来声。
终于一声巨响,他停了下来。
不知道撞到了什么东西上,陆灼颂后背上一片剧痛,骨头好像全碎了,他却一声都叫不出来。喉咙上不知道到底卷到了什么,一片湿润,好像在洇洇地往外流血。
陆灼颂动不了,浑身都在疼。他身上也失温了,越来越冷了,可他却扯扯嘴角,喑哑地笑了出来。
恍惚间,他看见了自己家的客厅。
外头一片暖光,家里暖和得不像话,安宁极了。他深深陷在懒人沙发里,眼睛有些睁不开,脑子也迟钝,好像刚从一个很长的噩梦里醒来。
迷迷糊糊间,他闻见了一股饭香味儿,听见厨房里传出叮叮咚咚的声音。
陆灼颂立刻醒了,从沙发里一个打挺坐了起来,他转头往厨房一望,看见他最熟悉的身影正在厨房里忙碌。
他连滚带爬地从沙发上起来,冲了过去,跑进厨房里,往那人后背上一抱。
那人被他一顶,回过头来,乌浓的眼睛无奈地看着他。
“说了多少遍了,我在厨房的时候不要进来。”他声音依然温柔,“溅到油怎么办?”
“不怕,”陆灼颂把他抱紧了,小声说,“我做噩梦了。”
安庭笑了,问他:“什么噩梦?”
陆灼颂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阵剧痛将他从真正的梦里叫醒。
他被刺骨的疼叫回神,朦胧又艰难地半睁开眼,看见风声呼啸的乱山,看见满地的血。
……操。
梦都不让人做。
他骂了两句,又沉重地闭上眼。身上的手脚关节都摔断扭曲了,他痛得上不来气。
临闭眼前,他好像看见旁边沾血的枯花重新挺起了胸膛,悄然盛放,然后慢慢往回缩去,变成一株小野草,最后钻回大地。
如同生命倒流。
天上又开始下雨了,是一阵淅淅沥沥的雨夹雪,雨雪从地上飞回了天上。雨夹雪大了,又变回极端的暴风天气,山间一片白茫。远处街道上的红绿灯开始变化,人们却在诡异地倒着走,大屏幕上的广告也在倒放——
咚咚!
陆灼颂吓得一激灵。
他从睡梦里惊醒,在床上猛地一个抽搐。
“二少,”门口的敲门声又规律地响了两下,女佣甜美的声音很有礼貌,“失礼了,二少爷,已经七点了,请您下楼和陆总用早饭。”
陆灼颂脑子剧痛,身上也痛。他没多想,下意识地就应了声:“知道了……”
应声完,他迷迷糊糊一抬头。
看见一间标准的豪宅少爷房。
一本日历挂在墙上,从左到右,黑白分明、清清楚楚地标着年月日——
2014年9月25日。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不好意思今天生理期晚了一些,今天在评论区发红包哦,明天要控制字数就不更新了(正好生理痛),因为需要上榜
谢谢大家支持!
第7章 重生
陆灼颂躺在床上,仰着脑袋,愣住了。
他是倒着脑袋看见日历的。
陆灼颂一个鲤鱼打挺,刚要正坐起来仔细看看,浑身猛地一痛。
他一声惨叫,嘎巴一下,又摔了回去。
跳崖留下的痛感居然还残留在身上!
刚刚这么一动,浑身骨头就像又全碎了一遍。陆灼颂两眼挂泪地颤颤巍巍伸出手,捂着自己后背,在床上慢慢翻了个身。
他龇牙咧嘴地定睛往墙上一瞅——
2014年9月25日。
还真是2014年!
不对啊,今年是2026年11月29号!
一四年都是十二年前了!
“二少?”
门口的女佣又敲了两下门,“二少,您还没醒吗?”
陆灼颂回过神。
他刚要应声,转头一看四周,又发现不对。
房间里的一切摆设,都过分熟悉。
墙上贴着红黑的摇滚海报,桌上摊着写着歌词的纸。角落里有个复古留声机,旁边是几个上万的音响。地上铺着豪贵的波斯地毯,墙外还有一整个宽阔无比的大阳台——整个卧室大得离奇,处处写着“有钱”俩字。
陆灼颂想起了什么。
他目光发木地又低头,捂着自己作痛的身体,坐了起来。
身下的床也是分外熟悉,无比豪华。
陆灼颂松开自己,又抓了一把身上的黑色真丝睡衣。他愣了好半天,懵逼地眨巴两下眼,又抬头。
这不是他的卧室吗。
这不是财阀还没出事前,他在家族庄园里的卧室吗!
财阀不是早没了吗!?
不对!他不是跳崖了吗!!
“二少?”
门口又笃笃两声。
女佣都叫了他三遍了。
陆灼颂翻身下床,一瘸一拐地跑去开了门。
两个眼熟的女佣正站在门前。
门一开,她们就吓得一抖,茫然地望着他。
陆灼颂也茫然地望着她们——他还是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但和她俩对视片刻,陆灼颂就想起来,自己以前从来不会亲自开门。
他只需要在房间里喊一声,她们就会拿着衣服进去,然后伺候他换衣服、洗漱,下楼吃早饭。
但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和她们呆呆地对望片刻,陆灼颂憋出了一句:“这儿该不会是天堂吧?”
女佣:“啊?”
“大家都死了?”陆灼颂眉角抽搐几下,“不对啊,我是中国人啊,现在应该看见黑白无常而不是来天堂……”
女佣:“……二少?”
陆灼颂没听见,把脑门一撸,开始头脑风暴:“难不成是因为祖上血统?这样啊,外婆是巴黎人嘛,老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外婆是天主教徒所以那全家都得是上天堂……”
“二少?二少!”女佣慌了,“二少你没事吗!”
后头的女佣拉了她一把,小声说:“快去——”
还没来得及说去什么,旁边传来咔哒一声。
是房门关上的声音。
“干什么呢这是?”
陆灼颂瞳孔一缩,手僵住,转过头。
陈诀穿着一身早秋的休闲衣服,正手握着门把手,刚把隔壁的门关上,转身朝他走来。
这个三年前就只能午夜梦回里见到的死人,刚刚还只是块墓碑的人,就这么走回到了他的视野里。
他依然是那样,脸上还带着几分浅笑。他一直是这样面庞清秀的浅笑模样,他的嘴角天生就往上扬一些,天生的一张笑脸,总是笑,面无表情时都带着笑,连死时都好像在笑。
“怎么了,二少?”
陈诀走到他面前。他耳朵上带着跟陆灼颂一起打的几个洞,还有几枚跟他同款的耳坠,随着动作轻轻地晃,“怎么穿着睡衣就出来了?”
陆灼颂伸出手,揪住陈诀的左半边脸。
陈诀“卧槽”一声,被扯得往陆灼颂那边踉跄两步,嗷嗷地叫起来:“二少!二少!”
陆灼颂置若罔闻,伸出另一只手,把陈诀的另一边脸也揪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