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绿萝。”他叫它。
林生探出头:“嗯?”
“林笙其实有一句话让我带给你。”叶文博说,“他说,让我帮他向你说声对不起……”
“你藤蔓根系上的伤口,是他剪的。”
被人追杀,又不想让自己的实验成果成为害人的手段,林笙是想过毁掉那两盆绿萝的。
他刚将其中表现比较好的一盆连根剪断,没来得及毁尸灭迹就被人追上了。
慌乱之下,他将那盆绿萝的藤和根系扔到了悬崖下面,然后抱着另外一盆,拖着残破的身体继续逃亡。
但绿萝是可以扦插繁殖的,即使被剪断根系,它的藤蔓依旧活着,然后在悬崖下找到了自己被剪断的根系,在109区顽强地活了下来。
“秦戾。”林生从回忆中回过神。
叶文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他们也已经出了第七基地。
“嗯?”
林生还保持着人形,它披着宽大的外套,绿色的眸子看着秦戾:“我碰见秦戾时感觉秦戾的血的味道很熟悉……”
“但我没有捕猎过人类。”
“我一直不知道我尝到过另外一个人的血是谁。”
“是林笙,对吗。”秦戾道。
“嗯。”林生闷闷地应了一声:“他受伤了,流了好多血,把我扎根的花盆都浇透了。”
“那你怪他剪断你的藤蔓吗?”
林生摇头:“他可能比我更疼。”
秦戾伸手,把林生身上披着的外套拢了拢,外套太大,几乎要把绿萝异种裹成一个茧。
林生抬起头,那双翠绿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
“他剪我的时候,手一直在抖,一直在和我说对不起。”
“他很难过。”
秦戾摸了摸林生的眼角的位置,湿的:“你哭了。”
林生茫然地说:“我哭了?”
“你在难过。”秦戾将车停在废弃的建筑群中,他将林生揽入怀里,感觉到它在轻轻颤抖。
“秦戾……”林生窝在秦戾怀里,浸了水的绿色眼睛颤动着:“我……我遇见你时其实并没有想要救你。”
秦戾一愣。
林生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我只是被你的血的味道吸引,想要吃掉你。”
“别讨厌……”我。
后面的话林生没来得及说出来,它的唇被秦戾用唇堵住了。
那双翠绿的眼睛还湿着,眼里的水光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震落,砸在秦戾的手背上。
林生僵住了。
它的思维还停留在承认了自己最初的恶意上,它以为秦戾会推开它,会皱眉,会用那种看怪物的眼神看它。
可是秦戾没有。
秦戾在吻它。
亲吻是人类表达喜欢和爱的方式。
没有比这更好的回答了。
“林生,我喜欢你。”秦戾强迫自己看向林生的眼睛。
绿萝异种眼里水光未散,却被塞了满嘴的糖果。
“秦戾喜欢我。”林生重复道。
共生链接能让他们彼此清楚地感觉到对方的情绪,但感觉到和听到是不一样的。
“秦戾,我好开心。”
“我感觉到了。”秦戾抱着林生,他嘴角被林生的情绪勾着翘起,目光却落在一片车窗外虚无的地方。
“按照审察院对于审察官的要求。”秦戾一字一顿地说:“我在山洞醒来,发现自己被你寄生的时候,就应该自杀的。”
林生一震,想要从秦戾怀里起来,却被秦戾扣在怀里。
“别动,听我说好不好。”秦戾的声音有些飘。
林生乖乖地趴在秦戾的肩膀上。
“我身上的伤,有一半来自和我一样的人类,我都没想过我还能再睁开眼睛。”
“后来我被一个异种救了的时候,我知道你不是想救我,但是我因为你活下来了,这是事实。”
“我当时,非常的……茫然。”秦戾微微松开林生:“审察官和异种,人类和异种,在我当时的认知里,我们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所以你开枪打了我。”林生接话。
“嗯。”秦戾握住林生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当时很疼吧?”
“也……不是很疼,只是打到叶子上了,很快就能长好的。”林生其实都快忘了这事了。
“嗯。”秦戾继续说:“后来你把我的枪藏了起来,我就顺势活了下来。”
然后,他看到绿萝异种小心翼翼地给他找食物,找水,找衣物。
他被同类抛弃,却又被绿萝异种完全地接纳了。
那段时间他浑浑噩噩的,有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生存的本能让他想要远离异种,他编了绳索,长度早就够他从那个山洞离开了,却不知道为何没走,然后看着绿萝异种又气又委屈地拆掉绳索。
直到被那件带着赫菲斯托斯实验室标志的防护服惊醒。
“我当时没想到你会同意一起去。”秦戾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带毒,大可以直接拒绝我,我要想走,你也可以把我毒倒。”
“我的毒对秦戾作用只有一点点。”林生心虚地说。
秦戾沉默,他松开林生,看着绿萝异种的眼睛:“如果你的毒对我有用呢?”
“我可能会把你养在山洞里面。”林生踟蹰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用人类的说法叫囚禁play?”
秦戾沉默:“……少看点叶文博给你发的那些东西。”
“哦。”林生乖巧地应了一声:“后来呢?”
后来呢,绿萝异种保护他,给他治疗伤口,新安驿站时,直白地索求亲吻,永宁号上……变成人类的模样。
秦戾自己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喜欢上的……但是人类的喜欢和爱掺杂的东西太多。
绿萝异种能够明白吗,它的喜欢是好奇,模仿,还是真的是他渴望的那种的。
他能够给予同样的喜欢和爱吗?
患得患失,爱而生忧。
秦戾亲了亲手:“我想,我是喜欢你的。”
“不对……”秦戾顿了顿,郑重地说:“我爱你,林生。”
他说得很慢,很清晰,像是要把这三个字刻进自己的灵魂里。
林生感觉自己变得沉甸甸的,他得到了他一直想要的宝物。
它一把将秦戾按在椅背上,急切地亲了上去,齿关磕在一起也不肯退开半分,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迫不及待地占有……吃掉眼前这个人。
舍尖撬开唇齿,紧紧地纠缠了上去,秦戾的呼吸乱得一塌糊涂,喉间溢出一声闷哼,他的手从林生后脑滑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不知道是想推开还是想抓紧。
“林生……”秦戾从喉咙里挤出它的名字。
林生应了一声,却没放开他,它的嘴唇移到秦戾唇角,脸颊,吻过秦戾绷紧的下颌,张嘴晗住不停颤动的喉结。
藤蔓从宽大的外套下蔓延出来,缠绕在人类身上。
往日里,一些比较私密的地方,藤蔓会顾忌着他的感受,一旦感觉到抗拒就会立马离开。现在,这些地方被藤蔓肆无忌惮地占据着。
身后的椅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成了微微向后倾斜的角度,林生一只手和秦戾十指相扣,一只手按在秦戾心脏的位置,微凉的手指拂过胸口的伤疤。
秦戾哆嗦了一下。
一根藤蔓凑到秦戾唇边,林生晗着秦戾的耳垂晗糊地说:“没手了,用藤蔓好不好。”
秦戾闭上眼睛,唇微微张开,藤蔓离开时已汲取到了足够的水分。
秦戾能感觉到藤蔓在他身体上反复徘徊,所过之处肌肉不受控制地绷紧,林生用额头抵着秦戾的额头,诱哄道:“睁开眼睛好不好。”
秦戾的睫毛颤了下,睁开眼睛,黑色的眸子对上绿色的眸子,满是压不住的渴望和占有欲。
徘徊在门外的藤蔓在主人的允许下,小心翼翼的做着准备。
秦戾伸手摸了一下藤蔓,粗糙的,凉凉的,有些怪。
但,才刚刚开始,秦戾脸色就白了,身体不受控制地想要逃离,但双手却紧紧的抱住绿萝异种的肩膀。
“……林生。”破碎的气音从秦戾的喉咙里发出。
“我在……”
绿萝异种一边亲吻着着恋人的唇角,一边将人紧紧禁锢在怀里。
秦戾眼前发黑,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了,结束时,他浑身被冷汗打湿,仿佛刚刚从水里捞出来。
“我喜欢你。”林生一遍一遍的在人类耳边说着:“秦戾,我爱你,我们永远不分开好不好?”
秦戾觉得自己像被人用藤蔓绑在礁石上的鱼,又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所有的出口都被人堵住了,无法逃离。
又像是摆在桌上任人品尝的菜肴,将自己一切的所有权都交了出去,供藤蔓和藤蔓的主人,占据品尝,连呼吸都快成了奢望。
“秦戾等等我好不好?”林生喘息粗气,含糊在秦戾耳边问着。
秦戾回答不了一个字,他连呼吸都是断断续续的,视觉,听觉都无限接近于无,只剩触觉灵敏的吓人。
他听不清林生在说什么,只是一遍一遍的答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