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墓碑被放在一边。
周海七人抄着工具, 在墓碑附近一顿乱挖。
却没有找到尸体。
“周哥,有没有可能这里只是一个衣冠冢,那个林笙其实根本没死?”
“或者叶文博后来又来了一趟, 把尸体带走了?”
“墓碑上写,‘不同意就起来找我’,如果叶文博要把尸体带走, 他没必要留这段话,也没必要留下这个会暴露他自己的墓碑。”
“第二种可能,叶文博走了以后,有人和我们一样找到这里,他们带走了尸体。”
……
江和安躲在一个监控死角,看着不远处的江宁进了研究所, 还未松口气,手腕上终端催命似的震动了两下。
“你人在哪儿?”
陌生的号码,没有署名,但是江和安知道是谁——终端那边是谁。
安澜。
胸腔里的东西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像是被人攥在手里狠狠捏了一把。
“我的心脏还好吗?”
他盯着终端上那行字,视线开始发花,黑色的字迹在视网膜上拖出残影。呼吸变得又浅又急,怎么都吸不够气, 肺叶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而胸口里那个东西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重,一下一下撞在他的肋骨上。
好疼!
不能发出声音。
江宁在里面,周围有不知道多少人,安澜在终端那头等着他回复。
疼。
疼得眼前发黑,疼得指尖发麻,疼得他想起很
多年前、手术台上、无影灯刺进眼睛的那一瞬间——
有人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江和安浑身一震, 猛地抬起头。
江宁不知何时去而复返,她眉头拧着,犹豫地问:“你还好吗,需要帮忙吗?”
江和安盯着眼前这张脸,有那么一瞬间,大脑是空白的,他立刻松开按在胸口的手,强迫自己把背从墙上撑起来。
“没事。”
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只是有点哑。江和安清了清嗓子,扯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勉强的笑:“低血糖,蹲一会儿就好。”
“你……”江宁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岔气了。”江和安接话道:“跑得太急。”
江宁摇了摇头,目光钉在江和安的脸上,在江和安那只绿色的眼睛上停留了一会儿:“我是说……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没有。”江和安飞快地否认,随后又觉得自己太刻意了,慌忙找补:“那什么,我一只眼睛颜色不一样,见过我的都不可能忘了我的……”
江宁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她从口袋里掏出几颗透明包装纸包装的劣质糖果,放在江和安手里,转身回了研究所。
江和安低头看着那几颗糖。
恍惚听到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哥,我这次又拿到了奖学金,给你买了糖。”
“等我进了研究所,我一定想办法把你接进来。”
“基地内好多东西和流民营那边不一样,我帮你做了视频,我哥哥这么聪明,肯定一看就会……”
“帮我个忙,下周是我和我妹约好见面的日子,你帮我告诉她……我被感染了,已经死了,让她好好活下去。”
江和安握住糖果,深吸了口气,终端上,安澜发来了下一道命令。
……
第七基地城门,秦戾的车还停在那条巷子里。
叶文博说完最后一个字,疲惫地闭上眼睛。
“你们该走了。”他睁开眼睛,看向秦戾和林生:“剩下的事,我会处理的。”
秦戾皱起眉头:“你怎么处理?”
叶文博没回答,他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递到秦戾面前。
“鸿蒙药剂的改良版本。”叶文博说:“基因用的是你和林生的,副作用还不知道。”
秦戾盯着那管药剂,没有接。
林生从秦戾的衣服里面爬出来,藤蔓从后座背包里勾出一件宽大的外套,披在身上。
它变成了人,一根藤蔓圈住了叶文博的手腕,将叶文博拉了过来。林生从叶文博手中拿过那管药剂:“这东西怎么用?”
“注射或者直接喝……”
叶文博话音刚落,林生就直接掰开了药剂,倒进了嘴里。
“你!”秦戾伸手去夺,却只抓住空了的玻璃管,林生已经把那一管的液体全倒进了嘴里,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了下去。
“你疯了?”秦戾的声音都变了调。
林生咂了咂嘴,表情有些茫然:“没什么味道。”
叶文博也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出一句:“……你就这么喝了?”
“不能喝吗?”林生疑惑地看着他。
“不是……就是……哎……”
秦戾一把抓住林生的手腕,盯着它的眼睛:“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林生眨了眨眼,那双翠绿的眸子还是老样子,清澈得能映出人影。它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动了动手指:“没什么感觉。”
秦戾看向叶文博。
“别看我……”叶文博心虚:“理论上来说,小绿萝注射这个药剂以后,以后都不用担心会发生基因畸变的问题了。”
林生歪着头消化着叶文博的话:“听起来是个好东西。”
秦戾看着林生,转头对叶文博伸手:“药剂。”
“如果这个药剂是用我和林生的基因,我应该也能喝。”
“你确定?”叶文博看着秦戾:“如果你没有办法适应小绿萝的基因,你可能会感染变成毫无理智的怪物……”
秦戾坚定地说:“东西给我。”
叶文博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另外一支药剂。
秦戾接过,毫不犹豫地打开喝了下去。
秦戾把空了的玻璃管递给叶文博。
叶文博接过空的玻璃管看着秦戾和林生,叹了口气说:“你们两个可别让我后悔做出这两管药剂。”
所以一定要好好地活下来。
“好了,小绿萝,松开我,我该走了。”叶文博挥了挥手腕,示意林生放开他:“里面的事情拖不得了。”
藤蔓直接从叶文博手腕处断开,剩下的那些,像一个绿色的手环,松松的挂在叶文博的手腕上。
叶文博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藤蔓,抬眼对上秦戾的视线。
“我不知道你们在计划着什么,不涉及到林生的情况下,我可以帮你们。”
叶文博愣了一下,他将藤蔓从手腕上解开,放进外衣的口袋里,笑了笑说:“那就离开这里,然后接下来无论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要让小绿萝离开你的视线,保护好它。”
“第七基地现在乱成一团,但等他们反应过来,肯定会查到我身上,到时候顺着我的轨迹,说不定会找到你们。”
叶文博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这一次他没有看秦戾,而是看着林生。
“小绿萝。”他叫它。
林生探出头:“嗯?”
“林笙其实有一句话让我带给你。”叶文博说,“他说,让我帮他向你说声对不起……”
“你藤蔓根系上的伤口,是他剪的。”
被人追杀,又不想让自己的实验成果成为害人的手段,林笙是想过毁掉那两盆绿萝的。
他刚将其中表现比较好的一盆连根剪断,没来得及毁尸灭迹就被人追上了。
慌乱之下,他将那盆绿萝的藤和根系扔到了悬崖下面,然后抱着另外一盆,拖着残破的身体继续逃亡。
但绿萝是可以扦插繁殖的,即使被剪断根系,它的藤蔓依旧活着,然后在悬崖下找到了自己被剪断的根系,在109区顽强地活了下来。
“秦戾。”林生从回忆中回过神。
叶文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他们也已经出了第七基地。
“嗯?”
林生还保持着人形,它披着宽大的外套,绿色的眸子看着秦戾:“我碰见秦戾时感觉秦戾的血的味道很熟悉……”
“但我没有捕猎过人类。”
“我一直不知道我尝到过另外一个人的血是谁。”
“是林笙,对吗。”秦戾道。
“嗯。”林生闷闷地应了一声:“他受伤了,流了好多血,把我扎根的花盆都浇透了。”
“那你怪他剪断你的藤蔓吗?”
林生摇头:“他可能比我更疼。”
秦戾伸手,把林生身上披着的外套拢了拢,外套太大,几乎要把绿萝异种裹成一个茧。
林生抬起头,那双翠绿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
“他剪我的时候,手一直在抖,一直在和我说对不起。”
“他很难过。”
秦戾摸了摸林生的眼角的位置,湿的:“你哭了。”
林生茫然地说:“我哭了?”
“你在难过。”秦戾将车停在废弃的建筑群中,他将林生揽入怀里,感觉到它在轻轻颤抖。
“秦戾……”林生窝在秦戾怀里,浸了水的绿色眼睛颤动着:“我……我遇见你时其实并没有想要救你。”
秦戾一愣。
林生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我只是被你的血的味道吸引,想要吃掉你。”
“别讨厌……”我。
后面的话林生没来得及说出来,它的唇被秦戾用唇堵住了。
那双翠绿的眼睛还湿着,眼里的水光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震落,砸在秦戾的手背上。
林生僵住了。
它的思维还停留在承认了自己最初的恶意上,它以为秦戾会推开它,会皱眉,会用那种看怪物的眼神看它。
可是秦戾没有。
秦戾在吻它。
亲吻是人类表达喜欢和爱的方式。
没有比这更好的回答了。
“林生,我喜欢你。”秦戾强迫自己看向林生的眼睛。
绿萝异种眼里水光未散,却被塞了满嘴的糖果。
“秦戾喜欢我。”林生重复道。
共生链接能让他们彼此清楚地感觉到对方的情绪,但感觉到和听到是不一样的。
“秦戾,我好开心。”
“我感觉到了。”秦戾抱着林生,他嘴角被林生的情绪勾着翘起,目光却落在一片车窗外虚无的地方。
“按照审察院对于审察官的要求。”秦戾一字一顿地说:“我在山洞醒来,发现自己被你寄生的时候,就应该自杀的。”
林生一震,想要从秦戾怀里起来,却被秦戾扣在怀里。
“别动,听我说好不好。”秦戾的声音有些飘。
林生乖乖地趴在秦戾的肩膀上。
“我身上的伤,有一半来自和我一样的人类,我都没想过我还能再睁开眼睛。”
“后来我被一个异种救了的时候,我知道你不是想救我,但是我因为你活下来了,这是事实。”
“我当时,非常的……茫然。”秦戾微微松开林生:“审察官和异种,人类和异种,在我当时的认知里,我们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所以你开枪打了我。”林生接话。
“嗯。”秦戾握住林生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当时很疼吧?”
“也……不是很疼,只是打到叶子上了,很快就能长好的。”林生其实都快忘了这事了。
“嗯。”秦戾继续说:“后来你把我的枪藏了起来,我就顺势活了下来。”
然后,他看到绿萝异种小心翼翼地给他找食物,找水,找衣物。
他被同类抛弃,却又被绿萝异种完全地接纳了。
那段时间他浑浑噩噩的,有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生存的本能让他想要远离异种,他编了绳索,长度早就够他从那个山洞离开了,却不知道为何没走,然后看着绿萝异种又气又委屈地拆掉绳索。
直到被那件带着赫菲斯托斯实验室标志的防护服惊醒。
“我当时没想到你会同意一起去。”秦戾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带毒,大可以直接拒绝我,我要想走,你也可以把我毒倒。”
“我的毒对秦戾作用只有一点点。”林生心虚地说。
秦戾沉默,他松开林生,看着绿萝异种的眼睛:“如果你的毒对我有用呢?”
“我可能会把你养在山洞里面。”林生踟蹰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用人类的说法叫囚禁play?”
秦戾沉默:“……少看点叶文博给你发的那些东西。”
“哦。”林生乖巧地应了一声:“后来呢?”
后来呢,绿萝异种保护他,给他治疗伤口,新安驿站时,直白地索求亲吻,永宁号上……变成人类的模样。
秦戾自己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喜欢上的……但是人类的喜欢和爱掺杂的东西太多。
绿萝异种能够明白吗,它的喜欢是好奇,模仿,还是真的是他渴望的那种的。
他能够给予同样的喜欢和爱吗?
患得患失,爱而生忧。
秦戾亲了亲手:“我想,我是喜欢你的。”
“不对……”秦戾顿了顿,郑重地说:“我爱你,林生。”
他说得很慢,很清晰,像是要把这三个字刻进自己的灵魂里。
林生感觉自己变得沉甸甸的,他得到了他一直想要的宝物。
它一把将秦戾按在椅背上,急切地亲了上去,齿关磕在一起也不肯退开半分,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迫不及待地占有……吃掉眼前这个人。
舍尖撬开唇齿,紧紧地纠缠了上去,秦戾的呼吸乱得一塌糊涂,喉间溢出一声闷哼,他的手从林生后脑滑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不知道是想推开还是想抓紧。
“林生……”秦戾从喉咙里挤出它的名字。
林生应了一声,却没放开他,它的嘴唇移到秦戾唇角,脸颊,吻过秦戾绷紧的下颌,张嘴晗住不停颤动的喉结。
藤蔓从宽大的外套下蔓延出来,缠绕在人类身上。
往日里,一些比较私密的地方,藤蔓会顾忌着他的感受,一旦感觉到抗拒就会立马离开。现在,这些地方被藤蔓肆无忌惮地占据着。
身后的椅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成了微微向后倾斜的角度,林生一只手和秦戾十指相扣,一只手按在秦戾心脏的位置,微凉的手指拂过胸口的伤疤。
秦戾哆嗦了一下。
一根藤蔓凑到秦戾唇边,林生晗着秦戾的耳垂晗糊地说:“没手了,用藤蔓好不好。”
秦戾闭上眼睛,唇微微张开,藤蔓离开时已汲取到了足够的水分。
秦戾能感觉到藤蔓在他身体上反复徘徊,所过之处肌肉不受控制地绷紧,林生用额头抵着秦戾的额头,诱哄道:“睁开眼睛好不好。”
秦戾的睫毛颤了下,睁开眼睛,黑色的眸子对上绿色的眸子,满是压不住的渴望和占有欲。
徘徊在门外的藤蔓在主人的允许下,小心翼翼的做着准备。
秦戾伸手摸了一下藤蔓,粗糙的,凉凉的,有些怪。
但,才刚刚开始,秦戾脸色就白了,身体不受控制地想要逃离,但双手却紧紧的抱住绿萝异种的肩膀。
“……林生。”破碎的气音从秦戾的喉咙里发出。
“我在……”
绿萝异种一边亲吻着着恋人的唇角,一边将人紧紧禁锢在怀里。
秦戾眼前发黑,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了,结束时,他浑身被冷汗打湿,仿佛刚刚从水里捞出来。
“我喜欢你。”林生一遍一遍的在人类耳边说着:“秦戾,我爱你,我们永远不分开好不好?”
秦戾觉得自己像被人用藤蔓绑在礁石上的鱼,又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所有的出口都被人堵住了,无法逃离。
又像是摆在桌上任人品尝的菜肴,将自己一切的所有权都交了出去,供藤蔓和藤蔓的主人,占据品尝,连呼吸都快成了奢望。
“秦戾等等我好不好?”林生喘息粗气,含糊在秦戾耳边问着。
秦戾回答不了一个字,他连呼吸都是断断续续的,视觉,听觉都无限接近于无,只剩触觉灵敏的吓人。
他听不清林生在说什么,只是一遍一遍的答应“好。”
只要是你,我什么都可以答应。
林生目光落在秦戾微张的唇上,藤蔓探了进去勾缠着他的唇舍和口腔。
后面发生什么秦戾记不太清了,等到他意识从混乱重新恢复意识时,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
身体像是被拆散过又勉强拼起来,腰以下酸软得几乎不属于自己,但他们还没分开。
他们还没分开。
“林生。”秦戾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哑得不像话。
“嗯?”
“……你先出来。”
林生歪头,似乎没听懂。
“我是说……”秦戾深呼吸一口气说:“你、你那个……”
林生低头看了看两人还连着的地方,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然后认真地摇摇头:“可是我不想。”
秦戾:“……”
“里面好舒服。”林生把脸埋在他肩窝里蹭了蹭,像是赖床一样撒娇道:“再呆一会儿,就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秦戾挤出一句话:“好了吗?”
林生听话地动了动,秦戾浑身一紧,下意识攥住了身下的座椅。
这个过程比进来的时候更磨人。
林生很慢,慢得像是在故意折腾他,每退一点就要停一下,观察秦戾的反应,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等终于分开的时候,秦戾后背已经又出了一层薄汗。
林生抱着他,餍足地叹了口气,藤蔓却还没松开,有几根缠在他腰上,有几根绕在他退间。
后背上挂着一个人形绿萝挂件,秦戾尝试活动了一下身体,腰和退有些酸软,但还没到不能忍受的地步。
身上除了胸口处被反复晗得有些破皮之外,其他地方青紫痕迹都被林生治好了。
秦戾收拾好乱糟糟的现场,穿好衣服,刚想开口询问林生是维持人形还是变成藤蔓。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秦戾身体一僵,下意识把林生往怀里带了带。
是第七基地的方向。
那声巨响还没在耳边散尽,林生就已经从秦戾怀里坐了起来。
一根藤蔓从后座勾起那件宽大的外套披在身上。
秦戾帮它找其他衣服:“怎么了?”
林生偏着头,翠绿的眼睛盯着废弃建筑群深处的黑暗,缠在秦戾腰间的藤蔓骤然收紧。
“有很多畸变种过来了。”林生开口,声音比平时低。
秦戾没有犹豫,钥匙一拧,发动机轰鸣着炸开,车灯亮起的瞬间,他看见建筑群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它们从废墟的缝隙里涌出来,甲壳在月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每一只都有半人高,触角疯狂摆动,巨大的口器张开,露出层层叠叠的利齿。
“是畸变蚁!”
“系好安全带。”秦戾说着,一脚踩下油门,车猛地蹿出去,林生被惯性甩回座椅上。
“这些蚂蚁的气息有些熟悉。”林生稳住身体,透过车窗往外看。
有点像那个实验室的气息。
实验室的名字太拗口,林生没记住。
话音未落,一只蚂蚁从侧面扑上来,口器咬在车门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秦戾猛地打方向盘,把那玩意儿甩了下去,但更多的已经追了上来。
它们跑得比想象中的快。
太快了。
车头灯的光柱里,至少二三十只蚂蚁在追逐,最大的那一只几乎有一个人高,甲壳上布满狰狞的突起,触角比别的蚂蚁粗两倍不止。
车窗落下,子弹和藤蔓一同炸开,无数条绿色的藤蔓,像是最锋利的矛,直接洞穿了最前面的几只蚂蚁的脑袋。
林生眼睛一眯,味道是一样的。
“秦戾这些蚂蚁和……”
秦戾猛地转头,副驾驶座上的林生僵在那里。
“林生?”
没有回应。
藤蔓还缠在秦戾腰间,绿色长藤正在灰败下去,林生的皮肤肉眼可见的浮起和畸变蚂蚁甲壳一样的颜色。
“林生!”秦戾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去抓林生的手腕,触手所及之处,林生的皮肤烫的吓人。
“别碰我……”林生的声音在发抖,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它们……”
话音未落,车窗炸裂。
那只最大的畸变蚁冲破碎玻璃扑进来,口器张开,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秦戾只来得及扑向副驾驶,将林生紧紧的抱在护在怀里。
“秦戾——”
……
第七基地。
安澜坐在楼顶,遥遥的看向秦戾和林生所在的方向。
“原来你已经离开这里了。”
一旁的江和安拢了拢身上的外袍,抬头看安澜:“安雪已经离开了?”
安澜回头看她,那张和安雪十分相似的脸上,带着一点玩味的笑:“你为什么认为是安雪?”
“不是安雪,那是谁?”
安澜一只手拖着下巴,看着城外乱成一团的棚户区。
“不重要了,反正,它也活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