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吞吞地退回到原位后,他又喝了一口水,感觉要饿死了,可他又不敢吃太粗/硬的食物。
江潮屿一副精力充沛的模样,连着开了大半天的车都不显示疲色,反观他早已饥肠辘辘。
夜幕低垂,车辆停在一处背风的岩石后。
白燃裹着毯子蜷在后座,因发烧和喉咙的疼痛,对那些干硬的压缩饼干和罐头兴趣缺缺。
不老实地翻来覆去折腾了一会儿后,他又爬起来勉强喝了几口水,企图靠喝水喝饱。
等昏昏沉沉再次醒来时,暴雨已经止住了喧嚣,车内弥漫着一股温暖柔软的食物香气,令他瞬间睁大了眼睛,胃里翻江倒海地叫嚣着饥饿。
这个味道,难道是……?!
江潮屿淡淡地看着他,手中拿着他在梦里都不敢想的东西。
在他眼中,江潮屿犹如天神降临,递给他一个温热的金属饭盒。里面盛着的,竟然是嫩滑金黄、几乎入口即化的鸡蛋羹。
天呐。
他真的要感动哭了。
那双刚刚醒来,还泛着几丝迷蒙的眼睛里,充满了肉眼可见的惊喜。
在这片荒无人烟的末日废土中,能找到热气腾腾的食物就是胜利,更别提做出这样易于吞咽的食物。
他不顾形象地端过金属饭盒,又接过江潮屿递过来的勺子,一口一口地吃下去。
嗓子因为吞咽而疼痛,但他也没有其他办法,总不能活活饿死。
江潮屿颇有耐心地盯着他吃饭,又不动声色地接过他吃完后的餐具,放到角落里。
他刚想问江潮屿吃什么了吗?
但随即又想到,这人昨天才把齐砚那么大一个人吃下去,估计一时半会都不会饥饿。
吃饱喝足后,他才懒懒地下车伸展躯体,在附近随便晃悠了一圈,呼吸间全是雨后湿漉漉的潮气。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后备箱杂乱的物品里一阵翻找,终于找出一支笔,还有一本空白的笔记本。
他迫不及待地抽开笔帽,在白日的自然光线中飞快地写下几个字。
尽管他没有抬头,也能感受到来自江潮屿的视线,带着隐约探究的意味。
他轻轻咳了一声,写好后才带着笔记本来到江潮屿面前,举起来,上面写着:
【很好吃,你好厉害!!!】
字迹有些歪斜,但末尾三个用力描粗的感叹号,清晰地表达了他的情绪。
潮湿的水汽裹挟着风声,还有面前之人期待的模样,一并传入江潮屿的感知系统。
白燃眉眼精致,皮肤比往日更苍白,却丝毫不显冷淡,唇角微微扬起,显然在期待着他的回应。
有那么一瞬间,他产生了白燃真的是他养的小狗的错觉。
种种复杂纠葛的心情,以及理不清的思绪,在此刻化作无声坠地的雾气,消散在周围潮湿的环境中。
即便这副模样是白燃伪装出来的,他想,他也极度需要,如同饮鸩止渴。
最终他错开了视线,因为那对他而言过于灼热。
静了静,他才开口:“不是我做的。”
所以,不用感谢他。
白燃却凑上前来,不假思索地将毛绒绒的脑袋埋进他的颈间。
脊背因此稍微弯曲,随着埋头的动作,后颈拉出一段起伏的线条,修长白皙。
这样毫无威胁性的姿态,却令他的身体绷紧了,清晰地感受到落下来的滚烫吐息。
他抬手摸了摸白燃的脸,不似之前那般滚烫,却仍旧比他非人的体温高出不少。
动作太过自然,过了一秒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抿住了嘴唇。
白燃抬头,又环过他的脖子,奖励般的亲了亲他的嘴唇,如同点水般的触感,却令他产生了最原始的欲望。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注视着近在咫尺的面孔,感受到许久未曾体验的平静。
白燃舔了舔嘴唇,又低下头,右手握着笔,在新的一行更加用力地写道:
【那也很厉害!!!】
后面依旧跟着三个粗壮的感叹号,仿佛要将所有的肯定和隐秘的欢喜,都灌注进去。
江潮屿看着那行字,视线又掠过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十分钟后出发。”
说罢,江潮屿留给对方一个修长漆黑的背影,扬长而去。
白燃微微一笑。
当然要不留余力夸奖江潮屿,不然下顿饭没有着落怎么办?
虽然不知道江潮屿从哪里带回来的饭,很是可疑,但既然有饭吃,他也不多问,就当他对此毫无好奇。
经过一整天后,他已经退烧了,江潮屿带回来的食物也更用心了,全是易于他这种喉咙受损的人享用的种类。
纵使不知道江潮屿要带他去哪里,但除了说不出话来之外,他的身体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江潮屿不让他开车,这几天他在车里就是吃、喝、睡觉,偶尔停在路边的时候,会下车晃悠一圈。
某个瞬间,他竟然认为,就这样,只有两个人的公路旅行也还不错。
但事实上,还有他需要担心的事情,比如——
一路行进,毫无灵智的低阶丧尸数量明显增多了,在荒芜的公路上蹒跚着,对疾驰而来的车辆毫无避让之意。
起初,面对从路边扑出来的、无法被操控的低级丧尸,江潮屿甚至连方向盘都懒得偏转,直接加大油门碾压过去。霎时,粘稠发黑的血液在挡风玻璃上炸开一片模糊的血雾。
白燃坐在副驾里,眉头微微蹙起,撩开耳边纷乱的碎发。
江潮屿是爽了,但长久下来,再强悍的车辆也支撑不住,何况这辆越野车早已残破。
又给他增加工作量,他不怎么高兴地想。
他转脸看向江潮屿,目光隐约透出不赞成的意味,但那意味太轻柔了,几乎无法被人察觉。
轻柔的目光落在江潮屿的手上。
手指被深暗的车身衬得更加苍白,手腕也是同样的颜色,隐约透出青色的血管。
那张冷漠不近人情的面孔上,只有一片同样的淡漠,灰眸凝视着玻璃外雨刮器徒劳地刮擦着,留下一道道令人作呕的痕迹。
在一次撞击后,车辆前部传来了不祥的异响,江潮屿只能把车停在路边。
白燃沉默地推门下车,走到车头,动用【机械精通】的异能,探查受损的部件。还好,只是散热器和保险杠有些问题,不算太严重。
没有抱怨,没有质问,只有安静的修补。
江潮屿靠在车门边,沉默地看着他,似乎对此并不感到抱歉。
灰色的目光掠过光滑的侧脸,掠过脖颈上刺眼的纱布,以及那双正专注于修复自己造成的麻烦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却不突兀,线条流畅,腕骨清晰。
明明是正常的动作,但江潮屿居然联想到那些隐秘的时刻,它们在主人承受不住的时刻,会握紧收缩,令他感受到蕴藏其中的力量。
再次上路时,江潮屿握方向盘的手收紧了一些。
当再有丧尸从视野盲区窜出来时,他不再直接碾压过去,而是猛地一打方向盘,车身险险地与那腐烂的躯体擦过,轮胎在碎石路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第三天,他们来到了一座建立在湖心岛之上的避难所。
而让两名可疑人士进入戒备森严的避难所的方法,自然是靠【精神控制】的异能。
“在找到你之前,”江潮屿解释道,“我就控制了这里最关键的人。被我控制过的人,都会毫无反抗地被我再次利用,自动将不合理的事情合理化。”
当天晚上,他们拎包入住了最好的独栋别墅,因为异能的缘故,没人提出异议。
江潮屿坐在他的对面,灯光在深邃的眉眼间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灰色的眼眸显得格外幽深。
“我给过你毁灭我的机会,”江潮屿认真地说,“但你不想要,白燃。”
白燃清楚这机会,是指墓园里的请求——江潮屿请求他毁灭自己。
舒舒服服地洗了一个热水澡后,他懒洋洋地窝在床里,黑色的发丝泛着湿润的潮气。
现在他能勉强说话,但还是比较费力,若非必要情况,他还是更想做一个哑巴。
他抬眼看向对方,发出一个简单而肯定的音节:
“嗯。”
他知道。
“那是唯一的机会,”江潮屿盯着他,一字一顿,“不要后悔。”
他不想费力气说话,只是眨了眨眼睛,表示他确实不后悔。
坦白说,他的确不想再杀江潮屿一次。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固,某种黑暗的欲望上涌。
江潮屿缓缓抬起了手。
几根绿色的藤蔓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它们带着柔韧新生的力量,缠绕上白燃的手腕和脚踝,并不特别紧密,却足以将他固定在床上,动弹不得。
突如其来的束缚让白燃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挣扎,只是抬起眼眸,不解地望向江潮屿。
江潮屿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被藤蔓禁锢的模样,阴崇的影子完全笼罩了白燃。
他俯下身,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直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柔黄的灯光照落下来,他盯着白燃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种冰冷的探究:
“齐砚,有这么做过吗?”
苍白的指尖轻轻划过被藤蔓缠绕的手腕,带来一阵寒凉的战栗。
“像这样固定你,”他顿了顿,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黑暗的占有欲,语调却愉悦地上扬,“享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