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和找了个剑修带他下山,御剑飞行的时候有点晕乎,到了登相营驿站又闻到股恶心的气味, 让他缓了半天。
慕云白在福来居后院养伤。她离开太素洞府后,情况就不太好, 但又折腾不得,回不了太素洞府。宋清和找司徒云山再对比了一遍丹药,觉得大差不差, 最终把丹药拿给了慕云白。
“你有什么没交代的赶紧交代。” 司徒云山相当不客气,“这药有用,你能活, 自然好。没用了,别给我们整个措手不及。”
慕云白咳嗽两声,居然真的从怀里掏出了封书信, 递给了司徒云山。
“等我死了再拆。” 慕云白强忍咳嗽,伸手道:“药呢?”
宋清和下意识看了一眼司徒云山,后者脸色铁青, 但是还是把药瓶递了出去。
宋清和在路上想了很久,一度想要把江临给的那颗延年回春丹交给慕云白,但最终还是把他们自己研制的丹药交了过去。他们自己仿制那颗,可能没用,但最少最没什么毒。
丹药从瓶中滚落到慕云白手心时,空气中的气氛似乎更紧绷了几分。那颗丹药表面泛着奇异的暗红色光芒,仿佛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隐隐散发出一股不祥的气息。
慕云白看着面前几人,笑了一声,说道:“行了,一个个别这么紧张。我不是早就准备好了吗?”
她没有再犹豫,将丹药送入口中。
萧清煜屏住了呼吸,宋清和的指尖微微蜷紧,司徒云山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慕云白,仿佛连眨眼都会错过什么。
时间像是凝固了一般。
“师尊,感觉怎么样?” 萧清煜接过了水,放回案上。
慕云白的眉头微微皱起,手指抓住扶手,隐隐用力。她闭上眼睛,像是在感受身体内部的变化,但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放松。
片刻后,她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气,声音低哑:“没感觉。”
司徒云山的眉头皱得更紧,他走上前,手指按上慕云白的脉门,闭目探查。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屋内安静得只能听见几人的呼吸声。
半晌后,司徒云山缓缓抬起头,语气冷硬:“确实没什么异常。”
宋清和的心脏骤然一沉。他闭了闭眼,脑海中飞快地回忆着丹药的配方和炼制过程,指尖在袖口里不自觉地敲了敲,却始终找不到问题的源头。
没效果?不应该啊。药理说得过去,还原度也能很高。
在场几人都是丹修,他们对视一眼,彼此都有些不解。
“师尊,再试试。”宋清和忽然开口,他的声音低沉而冷静,“你按师姑的小臂,凹陷恢复的速度变快了。”
司徒云山一愣,随即伸手按了上去。
“……确实。”司徒云山低头看着慕云白的手臂,微微吸了口气,“灵气运转正在恢复……”
慕云白抬起手腕,目光落在自己渐渐恢复红润的指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看来,还能再撑一阵子。”
空气中的紧张感稍微缓解了一点,但所有人都没有放松。
慕云白忽然伸手,一把抽回了司徒云山手里的书信,塞进了怀里,动作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还回来!”她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带着点狡黠,“我还没死呢。”
司徒云山无语扶额:“好像我真想看似的。”
“师姑,恐怕你还得继续病弱一会。” 宋清和说道:“这丹药还是个秘密。”
慕云白点头应允。
看着慕云白一时半会死不了,其余几人也各自散了。司徒云山还要帮着疏散剿灭尸傀,尤其的忙。
“你要去见一下秦铮吗?” 司徒云山拦下了打算回太素洞府的宋清和。“秦长老这两天出了大力了。”
宋清和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从张符阳说他和万流生魂魄错位之后,他总想起太素洞府那个白衣人,然后就总觉得这事和秦铮多少有点关系。
登相营驿站的尸傀清剿计划以蜀中四宗为首,在秘境中历练的各大宗门都出了些人。张符阳在地下挖了一个极大的空间,不能轻易破坏,否则整个登相营驿站都会陷落,说不准会将所有人困在这秘境之中。因此,他们找了出路,挖了通道,把尸傀分批引出歼灭。全秘境的剑修都来了,轮流守着此处。
宋清和刚刚跟着司徒云山踏进了那个小庙,就被那扑鼻的腐臭味差点顶了出来。
他捂着鼻子,眉头紧皱,往旁边让了一步,看几个人把几具无头尸体抬出小庙,放在马车上。腐臭味像是黏在了空气里,而后黏进了宋清和的肺泡里。
司徒云山解释,“我们在城南五里挖了个大坑,彻底斩杀尸傀,尸首分离后,再埋进去,也算让他们入土为安了。”
“清玄子有找到他们的弟子吗?” 宋清和问。
司徒云山点头:“找到两个。这事没办法善了。”
宋清和叹一口气,也不知道是为了谁。
“你来这里做什么?” 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几分低低的责备。
宋清和抬头,果然是秦铮。
秦铮身形挺拔,外袍染着点血迹和灰尘,头发散了点,眼睛还是很亮,但莫名看起来有点疲惫。
“你这么爱干净,别来这种地方。”秦铮走了两步,用手背轻轻推了一下宋清和的肩膀,像是不满他的出现,又像是在无声地护着他。
宋清和顺着他的动作往前走了几步,低头看着脚下的泥土,忍不住在心里想:我也没那么爱干净。
丹修每天烟熏火燎灰头土脸的,只要进出丹房,谁也说不上特别爱干净。真那么爱干净,这活就没办法干了。
宋清和抬眼,从秦铮的侧脸上移开视线,心里有些莫名发紧。
是谁爱干净呢?
大概是那个白衣人吧。
宋清和的步子一顿,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不想继续深想,但是却忍不住。
宋清和本该长得和那个白衣人极为相似,秦铮又对那白衣人有非常强烈的感情。再加上秦铮对宋清和莫名其妙的感情和认定……
“铮哥,”宋清和转过头,脸上带着一抹轻松的笑容,但眼神却死死盯着秦铮的反应,“你认识陶仲文吗?”
秦铮的脚步停了下来,转过头,眉头微微皱起:“那是谁?”
果然如此!
宋清和在心里叹了口气,秦铮这个人脸盲,招魂之后看来也没好多少。他既有些无奈,又莫名松了口气。
最少秦铮不在陶仲文的计划当中。
“你是什么时候认识在哪认识我的?” 宋清和等着秦铮,两个人并肩走在了一起,就像之前一样散步。
“就在这儿。”秦铮指了指不远处的小庙前的戏台,“我那天在打坐,一抬头就看到了你,背着个人,从城门进来。”
宋清和问:“之前呢?之前在其他地方见过我吗?”
秦铮摇头,语气平静但笃定:“没有。如果在其他地方见过你,我肯定会记住的。”
宋清和被秦铮理直气壮的语气击中,像有什么东西击中胸口,荡起一圈圈涟漪,让他几乎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宋清和沉默了一会。
腐臭的气味渐渐淡了下去,夜风掠过,带来一丝凉意。宋清和和秦铮并肩走着,出了城,脚下的泥土松软,偶尔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宋清和深呼吸了几次,终于停了下来。他抬头看着秦铮,语气平静道:“秦道君,我没那么爱干净。”
秦铮转头看他,显然有些不解:“什么意思?”
“你把我和其他人弄混了。” 宋清和冷静指出了这一点。
“你觉得我像太素洞府那个白衣人,所以你对我有亲切感。”宋清和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冷静。“你能和万流生做这么久的朋友,是因为他长得像那个白衣人。”
秦铮盯着他,没说话。宋清和有点焦躁,不知道他听懂了多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我可能前世有缘。” 宋清和转开视线,轻轻踢了踢脚边的那块石头。
“但今生不是。” 宋清和抬起头,看着秦铮。月亮洒在他莹白的脸上,让那面庞带上一种奇异的魔力。
“今生,我是陶仲文安排好的,其他人的道侣。” 宋清和微微一笑,声音极低,像是带着点不甘,又像是认命。
“陶仲文到底是谁?” 秦铮皱着眉头,终于问了出来。“你师尊吗?他为什么要安排你做其他人的道侣?你的夫君不是我吗?”
宋清和抬头看着他,月光下那双眼睛里满是认真和笃定。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真是个傻子。
好用的傻子。
宋清和真心实意的笑容逐渐变成了苦笑,低下了头,轻声说道:“没用的,陶仲文陶真人决定的事情,我们违抗不了的。”
秦铮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拔出了剑,将剑尖插进松软的泥土里。那声音轻微却清晰,像是某种宣告,也像是一场无声的战斗。
秦铮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决定的事情,还要问我的剑答不答应。”
宋清和看着闪着寒光的破军剑,心里有点恍惚。
真是出息了,他想,都轮到我用美人计了。
“夫君……” 宋清和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几分委屈和哽咽。他一头扎进了秦铮的怀里,把自己埋进了秦铮柔软的胸口。
秦铮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料到宋清和会这么主动。片刻后,他抬起手,将宋清和紧紧搂住。那双沾满血迹和灰尘的手臂环住宋清和的肩膀,小心翼翼,好像怕他碎了一样。
“别怕。”秦铮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声音低哑却温柔,“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你。”
宋清和被他身上的尸傀腐臭味熏得头昏脑涨,几乎想要退开,但秦铮的手臂却如铁箍一般将他牢牢圈住,让他动弹不得。
不行,我还是有点爱干净的。宋清和闭上眼睛,重新更改了自己的判断。他只能捏着鼻子,靠在秦铮怀里微微颤抖,声音里还带着点委屈:“夫君,你要帮我。”
“我一定帮你,对付谁都可以。” 秦铮把宋清和箍在怀里,但嫌弃自己的双手太脏,迟迟不敢摸一下宋清和的头发和肩背,只能放低了声音轻声说话哄着他。
“真的吗?” 宋清和抬头,眼眶都红了,定定地、祈求似的看着秦铮。
秦铮温香软玉在怀,只觉心神荡漾 。他的喉结动了动,声音干涩答道:“我以道心起誓。”
宋清和看起来大受感动,终于环抱住了秦铮,依恋地把头在秦铮怀里蹭了蹭。像是终于找到了久违的依靠一般,把侧脸紧紧贴在了秦铮的胸口。
秦铮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情形。宋清和的动作太过主动,太过自然,撞得他措手不及。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张贴在自己胸口的侧脸,胸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紧接着,酸楚和快活交织成一股潮水,迅速淹没了他。
他快活得像是要发疯。
这样的全心全意的依赖,这样的亲近,他从未奢望过。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快乐,只觉得这一刻,好像已经等了好久好久,如今终于如愿以偿。
秦铮不由自主收紧手臂,像是要把怀里的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嘴角微微扬起,连自己都没有察觉。他趁机用手背抹掉了嘴角的鲜血,那点鲜血隐没在了无数的血迹之中,一点都不起眼。
第87章
陶真人在明, 宋清和在暗。
宋清和回了太素洞府之后,只感觉周围人都像是陶真人派来的暗探。连顾霁光都策反得了,剩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