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实在是……有伤风化!
这和江临从小受到的教育完全不同。
江临开蒙很早,罗隐烟亲自教的,最早不过是读些千字文之类的东西。过了几年,罗隐烟就教不了江临了。罗隐烟先在甘州找先生,但没有合适的人选。万般无奈之下,罗隐烟只能带着年幼的江临,远赴文风鼎盛的凉州求学。
罗隐烟行医治病,挣钱供江临读书。一开始江临在学宫教习夫子家读书,后来夫子惜才,让江临写了篇文章,给各位教习过眼之后,才让他正式入了学宫。
时至今日,江临依然清晰地记得,自己当年所作的那篇文章,正是以《礼记·曲礼篇》中的那句“鹦鹉能言,不离飞鸟;猩猩能言,不离禽兽。今人而无礼,虽能言,不亦禽兽之心乎!”为题,阐述己见。
想到自己在做什么,江临羞愧地连头都抬不起来。
但也刚好,他把头埋在宋清和肩上,嗅闻着宋清和身上那股让他心神不宁的香气,赌气地想:便做一回禽兽又如何?
反正……反正他迟早都是要和宋清和明媒正娶,行那周公之礼的。
此刻不过是……
不过是……
预演一下。
江临竭力稳住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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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江好可爱,写得时候一直笑。
自我攻略什么的好萌啊!
第122章
江临早就看出来, 楚明筠对宋清和有点意思。
最早的时候,他想——甚好,可资利用。
可等他真正看见宋清和和楚明筠低声细语、眉目流转时, 那点原本波澜不惊的心绪, 竟像被火星引燃的干柴, 一下子窜起来。
楚明筠果然该死。
罪加一等, 罪无可赦。
尤其是……楚明筠拿着符纸和宋清和说笑时。
江临面上笑着, 几乎要盖不住杀意。这是他西河林氏之术, 这是他父他祖之道, 这是他本来应该有的生活。他本应是个符修, 如楚明筠一般, 父慈母爱,鲜衣怒马, 轻裘缓带,而不是如今这般, 背负血海深仇,步步为营, 沦为心狠手辣的玉面修罗。
江临设了陷阱抓捕楚明筠, 除了阿日娜, 他的三个下属都提前埋伏进了地下暗河之中。康勒赫、左河和德吉央金各有分工,只差楚明筠上门送死。
江临不是没有看出楚明筠对自己明里暗里的杀意和杀招。他曾一度怀疑自己的复仇大计已被识破, 但转念一想, 楚明筠尚不至此。那么,唯一的解释便是——宋清和。若非楚明筠对他杀心过重,急于除去他这个“情敌”,又怎会如此轻易地被他抓住破绽,一举成擒?
在擒住楚明筠之前, 楚明筠故意问道:“所以你故意和宋清和你侬我侬,也是为了诱我入局。”
江临本想答:“那是自然。” 但他住了口,没再说下去。本是如此,但……
德吉央金将赶来的宋清和一杵敲晕,江临心头微微发紧。别把这小骗子打傻了才好。德吉央金手重心细,江临信得过她,但到底还是忍不住多想几分。
江临知道自己的应该相信德吉央金。
德吉央金医毒双修,身手也不错,一手金刚杵使得出神入化。德吉央金让人晕一个时辰,就绝对不会多一刻、少一刻。
德吉央金本是藏区牧民之女,十二岁时候被父亲送到寺院序选做明妃,修双身之法,受金刚杵灌顶。江临不知道德吉央金经历了什么,他遇到德吉央金的时候,德吉央金正在冰河里打坐,只有结霜的脑袋露出水面,脖子上结了一层冰,需要周围的喇嘛帮她打碎。
后来在闲聊中,德吉央金有时候会聊到她学过的咒语真言、陀罗尼和拙火军荼瑜伽,但很快就会闭上嘴不再说话。
江临那会还年轻,看着德吉央金在冰河里打颤的样子,问她要不要帮忙。看守她的喇嘛驱赶江临,德吉央金睁开眼,牙关打颤说道:“要”。
然后,江临帮德吉央金毒杀了那寺院里所有人,放火烧了喇嘛庙。放火烧庙的时候,德吉央金又是哭又是笑,最终擦了眼泪,继续往上浇香油。之后,德吉央金就衷心耿耿跟着江临了。一开始,她说要给江临当牛做马五十年,五十年到了,江临想放走德吉央金,德吉央金却只是装聋作哑,始终自愿跟着江临。
如果说江临在所有的属下中最信任谁,那便是康勒赫和德吉央金。
把宋清和交给德吉央金,他很放心。
宋清和果然在德吉央金定好的时辰准时醒来。可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竟是——江临和楚明筠的事,也许是误会。
江临气得发笑,但转念一想,宋清和什么都不知道,纵然再偏心于他,见人落难也难免心软。宋清和就是这样的人,心太软,看见谁受苦都要搭把手。
而后,宋清和果然选了正确的一边。他说:“我心疼你。”
江临怔了一下,然后觉得好笑。一个自身难保的小骗子,还有余力来心疼他。不仅相信他,还理直气壮,说江临行事自有其道理。
如果没有呢?如果没有道理呢?宋清和还会站在他这边吗?
江临劝自己不要操之过急。从一见钟情到生死相随,还需要时间,他会给宋清和时间的。
江临想,他需要更了解我,他需要我亲口告诉他我的故事和理由,他需要理直气壮、一以贯之地、持之以恒地站在我这边。永远……永远……站在我这边。
然而宋清和却像是怕听真话,草草打断了他的剖白,转头又去为楚明筠说好话,两人不欢而散。江临甩袖而去,心里却觉得不对劲,总觉得哪里有个关节没想明白。
江临避开了宋清和,只让德吉央金盯着他。
然后就出了事……
他收到了宋清和发来的思语,只说楚明筠失温濒死,让他带着九霄温魂炉返回。
九霄温魂炉就是宋清和第一次见面送给他的那个小手炉。
一见钟情的定情之物,哪里有收回去的道理?!又怎么能随意转赠给别人?!就算是楚明筠当下登时死了,又怎么比得上这个炉子。
但他终究还是足尖一点,身形如电,在林间疾速穿梭,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赶回宋清和身边。
他清晰地记得,上一次宋清和动用“思语”后的模样。那人像失了骨头般瘫软在他怀中,吐气如兰,声声泣求,甚至主动去解他的衣衫,那份灼热与依赖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此刻,江临不在他身边,那动用了“思语”的宋清和……会是何等光景?是不是也正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楚明筠?
楚明筠当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江临咬牙,待利用他引出楚修元之后,定要亲手了结此人!
还好他回去的不算太晚。
江临刻意在山洞外踱步,脚步声沉重而清晰,好让洞内的宋清和有所准备,收拾妥当。
他不能立刻进去,至少不能进去得太早。眼下,还不到取楚明筠性命的时候。
他能听到衣料摩擦的声音和宋清和那带着喘息、似乎还夹杂着些许压抑的呼吸声。
——在穿衣服。
江临冷笑。
为什么要穿衣服?
方才是……脱了?
脱了多少?
江临想起了在地下暗河处宋清和衣衫下若隐若现的躯体。他上次不敢多看,匆匆一瞥便狼狈移开视线,只余一片晃眼的莹白深刻在记忆里。
他走火入魔了……江临劝自己,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心善,想要救一个必死之人的性命。
他这么傻,为了楚明筠这种人,竟然作出了这些事情。江临的心中,竟涌起一股混杂着愤怒与怜惜的复杂情绪。
直到洞内传来的衣料摩擦声彻底平息,江临才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举步踏入山洞。
今日雪下得不巧,天寒地滑,风雪扑面,越发让人心烦意乱。
山洞内却温暖如春,火光明灭,温香软玉,一室春色。
江临想起了宋清和身上那股细细地,不仔细就闻不到的香气。离得那么近,楚明筠应该闻到了吧。
楚明筠真该死啊。
江临没说话,先拿出了宋清和送给他的手炉。
宋清和从炉中里拿出了一颗丹药,放进了楚明筠嘴里。
——哼,定情信物。
——哼,命中注定的道侣。
不过如此。
江临冷眼以待。
直到宋清和照顾完楚明筠,他才跌跌撞撞地冲着江临走了过来。
倒还算乖觉。
江临手上用了劲,拽着宋清和就拖出了那个山洞。
楚明筠居然还不知死活地喘息了一声。
挑衅,这绝对是挑衅。江临心中怒火更甚。
还不能杀了他,还不能杀了他。江临一遍一遍劝自己。
他拉着宋清和在及膝的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走了很远很远,直到山洞的火光再也看不见,只剩下风雪呼啸的声音。
江临拉着宋清和的手走了很远很远,手心早已沁满汗水,微微粘腻,却始终没有放开。他的步伐沉稳而急促,而身后的宋清和却踉踉跄跄,颠颠撞撞地跟着,轻微的喘息声在静谧的林间尤为清晰。
可怜,也不知道他冷不冷。
修为那么差,现在应该很冷吧。
江临不动声色地放慢了步子,想让他喘口气。然而,就在他稍稍停顿的一瞬间,背后一阵轻微的风声掠过,宋清和整个人扑了上来,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他。
他好烫。
那股热度隔着几层衣料,却仿佛能直接烙印在他的皮肤上,顺着脊骨一路烧到他的四肢百骸。
江临知道为什么。
而后,这个念头就顺着他的脊背缓缓上身,让他整个后背都隐隐发麻。
他知道宋清和想做什么……
他愿意。
他也想。
可是——这是不对的。
江临闭了闭眼,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热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