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血染, 看着就使人瘆得慌。
彦翊挽起衣袖,没忘用法术掩饰了衣裳上沾染的血迹, 指尖抚上邵柯的脸颊。
泪被拭去, 指腹摩挲过的地方留下小片淡淡的痕。
邵柯不自觉的沉沦, 双颊浮起不甚明显的红。
“哭甚么?”
彦翊问。
邵柯嗫嚅, 一时之间说不出个所以然。
好在……好在彦翊没事。
秦槐此时也追了出来, 瞧着这此情此景, 牙酸似的捂着腮帮子:“嗬, 可算是醒过来了。”
邵柯瞧着那张陌生的脸, 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询问, 彦翊早已做出解答:
“你掌门师叔,化形了。”
邵柯从来不知,秦槐还有如此出神入化的能力,一时哑然,连心中那抹情愫也愣压下去。
“没事吧?那空间怎的这般艰险,竟还需漓渚子尊者亲去领人。”
邵柯这才忆起千辛万苦得来的那株雪莲,他原先匆匆塞进领口,也不知压坏了没。
彦翊起身,指尖还是湿润的。
历经几个世界,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对目标人物流泪免疫,结果内心依旧很不是滋味。
他伸手将地上的人拉起:“可有任何不适?”
邵柯摇头。
彦翊这才转向秦槐:“是遇了些麻烦,我在秘境当中发现了魔教的身影。”
秦槐一下子睁大眼睛,惊愕得倒退两步,脚后跟磕到门槛疼的龇牙咧嘴:
“什么!?”
彦翊语塞地移开目光:“不然以小柯的实力,还不至于被秘境逼得连千里诀都用不上。”
“只是,”秦槐有些奇怪,“魔教为何会潜入秘境……难不成,这里面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倒是猜得很准。
别看秦掌门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没个正形,对于这种事还是极为敏感的。
“或许是吧。”
彦翊侧移步子,刚好挡住秦槐看向邵柯的视线。
秦槐没有察觉到彦翊的小动作,还一心扑在魔教踪迹之上:“漓渚子尊者可是同那魔教交过手了?可知些什么?”
邵柯匿在彦翊身后,不自然的紧抿住双唇。
直至现在,邵柯依然不知彦翊替他摘来雪莲……是所谓何意。
若单单只是夺了这奇花,还能理解为不能让魔教之人得逞。
可他为何,要将此物赠予自己。
思来想去也不得其解,又听见彦翊这般对秦槐回答:“与我交手那人实力不凡,嘴又严实,暂时还没得到什么消息。”
秦槐又蹙了眉,喃喃着:“当真罕见,即便你是以那般情况进入邵柯所在的空间,也很难有人从你手下脱逃。”
彦翊原先还担心自己分裂元神护佑邵柯一事会过早暴露,未曾料到秦槐竟主动替他掩了这事。
仔细琢磨来,秦槐也将他子时病症发作一事好好的掩埋着。
原身同这师兄的关系,当真默契到这般地步吗?
想来也不是。
那么,便是秦槐自己有这隐瞒的心思了。
彦翊心里已经有了谱,系统却还是迷迷糊糊的,只觉得秦槐这人真好:『宿主,秦槐这个师兄当的还真不赖。』
彦翊没兴趣同系统解释这人性之间千百回转的关系,目光淡淡略过秦槐:
“那人已被我重创,应当不会再出现,剩下的余孽亦掀不起太大风浪。”
秦槐伸手顺了顺袖口,眼皮微微颤了一颤。
“因此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楚,魔教为何会冒险进入秘境。”
秦槐连道几句“是”。
将能说的都说了,彦翊不动声色的将责任撇向秦槐:“师兄,此事就有劳了。”
秦槐顶着张老实巴交的面孔,笑容越发显得怨种。
*
第二场考验没有独立空间,所有通关者都被集中到了木屋周边。彦翊几人因为通关得早,因此等了半晌,那菡萏教创始人的稚音才姗姗来迟:
“恭喜众人通过第一重考验。”
进入秘境大多是来历练的,其中不乏有傲气者,听闻这秘境之主再次出现,便大喊着回了过去:
“接下来考核些什么?尽管放马过来!”
邵柯还纠结于彦翊捉摸不透的行为上,对那所谓的考核是丝毫不关心。
他扭头看向彦翊,视线落在那人苍白的唇上,仿佛被烫了一下,很快又缩回目光,攥紧指节压低声问:
“师尊,可是身体又有不适了?”
五年过去,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愣头少年的模样。身姿挺拔,样貌标致,从前张扬的气质也收敛不少,只是依旧时时刻刻都关注着彦翊。
想来是方才救自己于生死攸关之际受了伤,如今在这秘境当中也没法疗愈。
邵柯便伸手捻住彦翊衣角,试探性的握住那只手,将自己才恢复过来的丝缕灵力都输送过去。
不知为何,彦翊似乎天生体寒,不论是何季节何时段,掌心永远都是冰凉到刺骨的。
入体灵力抚平彦翊体内叫嚣的痛意,他反将邵柯拽得更紧,像是坚持不住一般,将整个人的重心全部压靠在邵柯身上。
“……师尊?”
邵柯连忙搀扶住他,二人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不少。这一次,邵柯再没了那些旖旎之情,担忧几乎溢满眼底。
往后还有两重考验,魔教还潜伏在暗处,邵柯实在不舍得让彦翊继续待在秘境里面。
“师尊,我们回去吧。”
邵柯的声音微微颤抖,明明自己将彦翊拽的很紧,可偏偏生出一种——那人即将要离去的错觉。
“小柯,你可知为师随你而来的目的?”
邵柯一怔:“师尊是希望,弟子能在其间获得历练,有所突破。”
彦翊眺望远处稀薄的余晖,宛如绸缎铺染的浓墨似的夜色:“为师希望,你能快一点,拥有足以护佑住自己的实力。”
“直到,任何人都没办法伤了你。”
“……”
“就算是为师,也不行。”
邵柯的脑海中轰的一声炸开,仿佛前世今生种种异样总算串联起来,只差最关键的线索就可获得答案。
他嗫嚅着开口,嗓子却泛着苦,怎样也没能发出声音。
天际最后一抹艳色彻底隐入山脉一端,黑暗如盖,周围的所有景象都笼罩在夜幕里。
翳云避月,天上也没有光,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呼啸而来,瘆人得慌。
邵柯的注意因秘境的怪异而转移,只是他还来不及瞧个仔细,与彦翊相扣的那只手便越拉越紧。
这次没等邵柯询问,彦翊便主动开了口:“小柯,这夜色太浓,为师视物不清。”
彦翊的语气太过自然,每个字落到邵柯心里却都刺得发疼。
“什么时候开始的?”
彦翊轻轻笑了声:“很久了……”
——五年前接你回家的那个雪夜,便是如此了。
邵柯喉咙有些发紧:“弟子,一直都不知道。”
“是我瞒你瞒的紧。”
“为何现在又告知于我,”邵柯努力咽下一口唾沫,挤出一句话,“明明,还能继续瞒下去的……不是吗?”
“你总归是会发现的。”
这个世界的攻略战线拉的太长,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彦翊总要“厚积薄发”一下的。
对话恍若凝在此处,二人都沉默着不再开口。
同样伫立的修士们按耐不住,纷纷在黑暗里祭出自己的法宝照明。
此时,停顿许久的稚音终于再次发话:
“秘境第二重考验——”
“正式开始!”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外围一位点灯的修士捂着断掉的半边手臂,哭喊着往圈内钻:
“有……有狼啊!”
众人抬灯目视,黑黝黝的森林中,无数只散发着腥臭味的巨型恶兽,正垂涎向他们逼近。
第69章 第四世界第十八章
恶兽来势汹汹, 原本集聚的修者不得不四散而开,祭出法器抵御这波袭击。
最早受伤的修士用仅剩的那只手,颤颤巍巍掏出千里诀, 指尖一掐迸发出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