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彦翊又伸手拾起这柄匕首,看着刃口仍未干涸的血渍,终于将满心疑惑问出口:
“……为什么,会选择殉情?”
邵柯一时之间竟有些回答不上来。
哪里又有什么理由?不过是痛失所爱,又不想在这世间独自徘徊罢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彦翊无法对这种痛彻心扉的绝望感同身受。正因为没办法共情,所以也没办法动情。
这就是彦翊执着于任务,却对任务中接触的目标绝情的原因。
见迟迟没有回应,彦翊也不再追究,叹了口气道:“算了——”
“可能是因为,我怎样都没办法接受没有你的世界吧。”
邵柯的声音回荡在耳畔。
彦翊愣住了。
“我连想象都不敢想象,又怎么有勇气去面对。”
说到这里,邵柯轻轻笑了一声:“比末日更令我恐惧的,是美好建立后的坍塌。”
『说的好感人啊呜呜呜。』
系统在彦翊脑海里哭得稀里哗啦:『宿主你是石头吗?怎么不哭啊……』
心中那股莫名其妙的情愫在系统这戛然而止,很奇怪,像是无能为力后焦急的懊恼,又像是对自身无法做到某一件事后的埋怨。
『感人倒不觉得,』彦翊分心与系统搭话,『最后那一格好感值涨了没?』
『……』
『没有。』系统面无表情的回道。
气氛破坏大师。
彦翊蹙眉:『不应该啊?按理来说,失而复得的喜悦应该足以使得情绪到达一个高峰。』
『那按理说,目标人物还不应该跟着殉情呢!』或许是与彦翊共处多时的原因,系统的拆台能力是越来越强。
虽说彦翊对于共情这方面有如白纸,但他对于人性方面却有着深刻了解。在细细分析之下,彦翊很快就找出邵柯好感值停滞的原因:
『可能是怨恨吧,毕竟是我让他亲手杀了心爱的人。』
就在彦翊与系统交谈时,对面邵柯表情逐渐变得凝重,渐渐的,他开始打量彦翊,似是欲言又止。
“怎么啦?”
“彦翊,你刚才是说了什么吗?什么叫呵……”
邵柯的话头一顿,他微微摇了摇头,脸上的疑虑与不解瞬时消散,然后恍然大悟:“难道说,你的异能并不是近战攻击?”
彦翊知道这是邵柯的异能显效了,好在系统早帮他篡改好心理活动,于是只稍作迟疑就主动坦白了:
“是,我的异能确实不是近战,而是读心术。”
“那我……”
“是的,”彦翊冲他微微一笑,“我早就知道你对我图谋不轨了。”
“现在看来,我们似乎都还不够坦率。”
明明是一种近乎于背叛的伤害,可彦翊却将它美化了无数倍,甚至成为恋人间亲密关系的调情说法。
这种赤裸裸的不介意与袒护真的很令人心动,邵柯毫不例外的沦陷了。他开始埋怨自己,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认识到彦翊的真心,这样就不会用一个又一个的谎言来辜负信任。
他突然想起,自己还因为种种原因,固执的捂住马甲不肯说出实话时,早就知晓一切真相的彦翊又有多么难受。
满腔深情都喂了狗。
“彦翊,对不起……”
邵柯牵起他的手,将额头搁在他的手背上,忏悔般的说道:“从很早很早以前,从我没能真正信任你的那些时刻算起——都对不起。”
“虽然你已经知道了真相,但我还是想将这一切亲口告诉于你……”
邵柯保持这个姿势,直到他将过往经历、接近彦翊的目的、以及真正异能特质等全部托出,才终于卸下原本悬着的那块石头,全心全意的向彦翊表达出爱意。
“彦翊,今后,我会坚定于我们之间的感情,不再怀疑、不再隐瞒。”
“也请你,不要再抛下我……好吗?”
这是不掺杂任何利益与目的,最真挚纯粹的告白。
彦翊知道,这是邵柯主动的示好,也是打开他禁锢好感值心结的钥匙。
“好。”
『目标人物好感值达到百分之百!』
每一次大胆表达的爱意,每一颗真诚的心,每一个肯定的回答,都是爱充盈于世的原因。
【作者有话要说】
【死亡后又复活,躺在休眠仓中的邵柯来了个仰卧起坐。】
下一章大概是主线,下一个世界大概是仙侠。
第51章 第三世界第二十三章
玻璃全景长廊像连接了两个不同的区域。
身后的墙体灰白, 窗门总严丝合缝,外延是幽蓝电线的路径。金属器械运转的噪音从底部传出,所有进出的人员都行色匆匆。
前方则似是一栋高级公寓, 落地窗大阳台,绿植环绕阳光正好。
这里是C城最顶尖的医疗部,环境优美水平高超, 治疗手段往往先进而特殊。
“特么的……”
身穿白色医护服的男人骂骂咧咧走过长廊, 眼前美好的景象没能让他拥有一个好心情:
“我真的——是最后一次管他了!”
男人推开“高级公寓”的大门, 胸前的身份牌在阳光下掠过一道光斑, 上面的字赫然在目——
【黎暮。】
*
“黎医生。”
坐班的是个娇娇俏俏的妹妹,性格温柔认真,做什么都很干练。
今天的天气难得不错, 她便把养在办公桌上的一排绿植都搬到了阳台上, 面前的资料摞成一排,整整齐齐。
黎暮收了火气,勉强朝她一笑:
“0001号房有家属进入吗?”
妹子思索了一下,然后摇头:“确实是有个帅哥进了0001……叫了也没登记。”
妹子顿了一下:“有什么问题吗?我看他有家属证明……”
黎暮牙关咬的咯吱咯吱响, 扭头就上了电梯:“邵柯,我就特么晓得——”
前后反差之大, 给人妹子看得一愣一愣的。
叮——
电梯门在黎暮面前缓缓打开, 他放轻踏在地面的脚步, 很快就来到0001号房前。
透过病房门上那半截玻璃, 黎暮一眼便望见守在病床前的男人。
他躬着背, 整个人显得落寞而颓废。衣服被压出很明显的褶皱, 领带就这么被他松松垮垮的扯落在一旁。很久没打理过的头发稀碎凌乱, 垂落着长得齐肩。
落地窗让阳光充分的照射进来, 可这人偏偏坐在阴影当中, 一点光也不沾。
黎暮推开门,动静不小,只是自始至终男人都没有抬头望他一眼,只静默的看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人。
床头仪器此起彼伏,尖锐的警报声听的人心慌。饶是在医疗部工作了数年,黎暮还是难以忍受这样的声音。
他深呼吸数次,终于忍住直接撂倒这人揍一顿的冲动,缓缓开口:
“我都知道了……你为什么不好好听医嘱,擅自做出决定进行两个疗程?”
“当初你固执己见,偏要亲自参与治疗——我没劝动,但也说好了,一切都按我给你制定的计划行事……”
“可现在呢?你不仅没有及时登出,连结束后的心里辅导都鸽掉……怎么,出尔反尔是吧?”
越说越来气,黎暮抱着怀,狠狠在男人的椅子腿上踹了两脚:
“再这么整下去,迟早会没收你参与治疗的权利!”
男人终于在这一句话中有了反应,他低垂着头,声音里透出浓浓的倦意:
“……对不起。”
“我只是太害怕了,明明有很多种办法,他为什么要选择那么……”
那么令我难过的方式?
后面的话,他已经说不出口了,只是强撑着,才没有让情绪彻底崩溃。
那人怎么就不明白,自己会携带所有记忆回到现实,然后反反复复的,被那些真实的生离死别伤到遍体鳞伤?
黎暮张了张嘴,狠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对啊,明明可以有很多种方式完成攻略,但似乎,每一次的结局都不尽人意。
最后只深深叹了口气,安抚道:
“邵柯,你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去完成心里辅导吧,作为你的主治医生,更作为你的朋友,我不希望你也倒下。”
黎暮难得的语重心长:“其实经过数据分析,一切都有在慢慢变好的迹象——至少最近的一次,他选择了复活,结局也相对不错嘛?”
虽然,复活的前提是,那人主动寻死。
也不知邵柯是否有听进去,黎暮继续灌输他的心灵鸡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