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白呢喃,眼泪扑簌簌而下:“这年头,骗子咋这么多呢。”
“老的年轻的,丑的好看的,通通都是骗子。”
他抽抽搭搭收好行李,只觉得流出的泪比那酒还苦,然后只身一人往南边去。
不过李三白不知道的是,洛璃坐在馆楼正脊上,直到他真正走远才幽幽开口:
“怎的这一世,师兄也成这般哭唧唧的性子。”
翻开手中禁书,那剥夺气运、扰乱天地平衡之禁术赫然在目。有了这本禁书,天下气运可集一人之手,飞升之路仿佛近在眼前……
“嚯,这还真是捷径之道!”
洛璃惊叹,然后,丝毫不手软的将这禁书燃烧殆尽。
捷径?
洛璃不需要。
已经成仙之人,可还会在乎这些歪门邪道的术法?自是不会。
——洛·默璃上仙·璃如是说道。
邵柯说的不错,她比她那傻嘚儿爹确实有仙缘多了。
小梨子生来不能言语,便得心无旁骛、笃定前行。
修行之路,一在天赋、二在努力、三在心诚。
所以,就在彦翊和邵柯飞升后不久,那个不能言语的,曾吃过邵柯一枚饴糖的小梨子,在历经漫漫修习路后,抗住天道磨难,成功飞升成神。
默璃上仙由此出现。
所以她真没说谎,比起那开口银子闭口钱的老头,洛璃真的,更懂修仙。
虽说飞升与没飞升,在人间界差别不大,但洛璃现在确实能在举手投足间改天换地,通晓天道轮回、明见前世今生。
更别说飞升刹那,她褪去肉身,化作宇宙浩瀚星辰里最亮那颗,在一片渺茫间望见彦翊,于是拼了命儿呼唤:
“漓渚子尊者——”
“你看,小梨子做到了!我真的飞升成功了!”
只可惜,彦翊最后也没心思探究个一二。
不过没关系,洛璃,也是小梨子在心底暗念,这是我的人生,无所谓谁能知晓。
总之最后……她瞅见彦翊和邵柯紧紧相拥,亲的那叫一个难舍难分。
嘿嘿。
禁书终是化为灰烬,成了一抔土,洛璃拢了拢作酒馆外树木的肥料——也算废物利用。
*
李三白总觉着有人在跟踪自己。
静谧的林子,一条泥泞的羊肠小道,森冷月光镀在枯枝败叶上,处处都显得可怖。
李三白又有点想哭了。
他竖起耳朵,仔仔细细听这细碎的步子,越来听越觉得有人在后头跟着。
他走那人随,他停那人也止,只是每每回头,身后又空荡荡的一片,怎么也不像有人的样子。
奇怪。
“谁?”李三白大声呵道,“别躲躲藏藏的,给我出来!”
依旧无人应答。
“没人,别自己吓自己了。”
李三白拍了拍胸脯,一转身,迎面瞅见那赤面獠牙的骇人面孔。霎时就变了脸色,李三白后仰着瘫倒在地,双腿战战,扑腾几下才勉强往后移了两步,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惊呼:
“鬼……鬼啊啊啊啊啊——”
赤面獠牙的鬼往前蹿了两步,声音尖锐刺耳:
“李家小子,乖乖交出禁书,我会考虑一下留你全尸!”
李三白哇的一声就要哭出来:“什么禁书啊?早被人骗走了。”
显然,对方并不相信他的这番言论:“进酒不吃吃罚酒,别怪我不客气!”
就在李三白以为自己命不久矣,即将死于赤面鬼手下时,一道清亮的女喝响起:
“你敢?!”
刹那间,林中爆发出无比恐怖的威压,赤面鬼见势不妙扭头想逃,却被定在原处动弹不得。
洛璃从树上跳下来,拍了拍掌心的灰,腰间挂着的红穗一晃一动。
李三白瞪大眼,一把抱住她的大腿,嚎的那叫一个惊天动地:
“洛璃!救我——”
洛璃一脚将人踹了个跟头,走到赤面鬼跟前,道:“回去告诉你们教主,禁书我已经烧了,别再来找李三白的麻烦。”
赤面鬼吐出一口血沫,眼神恶狠狠的像是要杀人。
洛璃才不惯着他,一巴掌就拍上去:“听见没有?”
“你到底是谁?”赤面鬼质问道。
洛璃歪头思忖,末了盈盈笑起来:“也罢,想来你们菡萏教教主也该认得我……”
她从腰后抽出剑,在空中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剑气凌厉: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洛璃是也。”
“你……你是默璃上仙?”
赤面鬼蓦然惊骇,耗尽全力挣脱桎梏,眨眼遁走不见。
李三白还保持着抱大腿的姿势:“就、就这么结束了?还以为好歹要打一场呢。”
洛璃没好气的将人从地上拎起:“他打不过我,不逃还能干嘛?”
李三白却是突然记起什么,猛地向后退了几步:“洛璃——你个骗子!”
“你说,你接近我是不是为了李家禁书?”
是,也不全是。
洛璃无奈扶额:“那禁书……你也看到了,世上有那么多人觊觎禁书,你拿着只有死路一条。”
“再者,你可知道,那禁书里,记载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吗?”
李三白摇头。
“是让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生灵涂炭的恶术。”
“所以,”洛璃收回剑刃,“我将它毁了。”
李三白沉默了,良久,才支支吾吾表态:“如果真是那样,毁就毁了罢。”
洛璃突然就笑了。
果然,不管是轮回几世,她的师兄依旧会心怀天下,步正义之道。
“接下来,你是打算继续往南去投奔舅舅,还是跟着我?”
李三白望着眼前的少女,语气坚定:“我决定了,我要跟着你修行。”
“我要身怀绝技,闯荡天下,匡扶正义。”
“……”
“那我就勉强收你为徒吧。”
*
“洛璃,还有一事。”
“放。”
“你真的是默璃上仙吗?”
“唬他的。”
“真的?你不会在唬我吧……”
那年,酒馆外的树木长得特别茂盛,天下不平之事,特别少。
第112章 if世界第零章
科研所。
夜幕降临, 喧嚣远去,男人的身形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仪器指示灯在不远处疯狂跳动,他单手支在操作台前, 缄默不言,只全神贯注处理显示器上的系统数据。
终于,在最后一串数据输入完毕后, 机械运转的噪音总算停下来, 抽疯般闪烁的仪器警示灯也随之熄灭。
彦翊瞬时卸了力气, 他重重吐了口气, 退后两步倚上墙,一只手顺势摁在隐隐作痛的胃脘处。
按理来说,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 远不足以支撑完成这样高强度的工作。只是这次的问题太过棘手, 彦翊被迫从家里赶来科研所处理。
听闻是有人故意对系统主脑动了手脚,从而引发系统数据大面积瘫痪,不少治疗人员都受到了影响。
已过零点,午夜的街道早已归于寂静。远处, 霓虹灯影朦朦胧胧跃入窗玻璃,如水面荡漾着的涟漪。
彦翊瞧了眼邵柯几小时前发来的信息, 神色刹那间温柔起来。
【忙完了吗?】
明明是很简单的一句话, 彦翊却觉得心头一暖。他重新站直身子, 清去嗓音里的沙哑, 给人回了信:
“刚忙完, 马上就回家了。”
那边几乎是秒回:“好, 路上注意安全, 我在家等你。”
邵柯的声音里透露出很浓的倦意, 可他还是强撑着没有睡过去, 只是为了等彦翊的一条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