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的身体穿过旁边的一个保镖,冷的人打了一个喷嚏。
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没骨头似的靠在楼霜醉的身上,手没规矩的去碰楼霜醉的腰,楼霜醉的耳边一时之间尽是他絮絮叨叨的声音。
他说“翼舒,一别千年……想不想我?反正我是好想你的,没了你,朝堂之大竟然再无知己。”
他说“现在流行的衣服忒没规矩了,不过你穿着也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
他甚至对着楼霜醉比划“你看,腰只有这么点,腿又长,难怪穿什么都好看……不过腰怎么感觉比起从前更细了。”
钟辞一向没个正形,说着,趁着楼霜醉现在不好反抗,还伸手摸上去,从胸口的纽扣一路摸到腰,又想摸进去,这才被楼霜醉借着整理衣服的动作摁住了手。
金眸美人没好气的侧眸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于是本来就是故意这么做的钟辞闷闷的笑了起来。
不远处的贺宇还在哭哭啼啼的跟哥哥交代,他揉着通红的眼眶,眼睛里早就布满了红血丝“就半月之前,我把画放后备箱里,开车送到山上来的,结果突然之间就开始闹鬼了。”
“我已经半月没睡好了,那些脚印越来越重,这几天晚上睡觉还会感受到有一只冰凉的手在摸我,伴随滴滴答答的腥臭的味道,好像是血……哥,我好害怕。”
几乎是同时的,像是双声道一样的,钟辞的声音在楼霜醉的耳畔响起,他在不屑的笑“他怕?他是怕被家里人发现,不然也不会连个正经道士都不敢请,反倒是乱找请了一些骗子来。”
谋士的声音一向懒懒散散,笑起来时候格外好听“他那辆车借了朋友,那家伙带着他们在公路飙车,撞死了人,又刚好没有监控,就把尸体带回来随手埋了,这半月吓他的人可不是我,而是苦主。”
“也幸亏这家伙不是主谋,还帮着劝了两句自首,尸体也是他埋得,不然啊……”钟辞拖长语调,似乎是有些幸灾乐祸“可就不是吓一吓的事情了。”
日暮逐渐西垂,昏黄与橙红的光线交错融合,如同泼开水墨在白纸之上交融的风景,点点灿烂的金落在纸卷上,如同萤火脱离漫漫黑夜,落入夕阳。
但当第一道阴影落下,贺宇却发起抖来,他小心翼翼的觑了一眼房门,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贺洵在打电话请人,郑叙也在给哥哥发消息汇报,但贺洵那边的电话没打通,倒是郑叙接到了哥哥的电话。
大哥郑翼语气冰冷“你为什么还在那里?是嫌麻烦沾不上来吗?”
据楼霜醉这段时间混进来查到的,郑家确实是那位改姓的故人的后代,也确实是西南封印已破,鬼魂缠身,之所以没有影响到郑叙,是因为郑家有从前许家留下的镇压法宝,不过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郑翼恨不得小弟离这些东西越远越好,结果一看消息……小混蛋你自己撞上去了!
郑翼气得要死,却暂时是拿自家弟弟没有办法,于是只能沉声压住怒火“你给我回来!不要留在那里了!什么热闹不能看你心里没数吗?!”
“但是大哥……现在走应该是来不及了吧?”郑叙有点不情愿,而且他说的对,只是这片刻功夫,夕阳逐渐沉没余光,阴影笼罩了宅邸。
后院突然传来怪异的声响,似乎是挖土的声音,还有脚步声,慢吞吞的带着鲜血坠落的滴答声音,那声音一点点挪到了门口,很有礼貌的敲了敲门。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声音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激烈,与此同时,一切电子设备的信号一下子就断了,郑叙本来正在跟郑翼讲话的,手机也一下子没了声音,半晌,话筒里只发出了一声“滋滋”声。
电流卡顿几下,怪异的轻柔的声音从电话的对面响起,“它”说“开门呀?为什么不给我开门呢?外面好冷好冷,我好冷……”
一瞬间鸡皮疙瘩就从胳膊上冒出来,郑叙打了一个激灵,下意识的就丢了手机。
手机以一种让人牙酸的力道砸在地上,屏幕都碎了,但声音却还没停,“它”锲而不舍的,声音逐渐变得尖锐了起来“明明是你把我带回来的,为什么不给我开门!”
“开门啊!贺宇,你开门啊!外面好冷……我好冷我好冷我好冷!!!”
电话突兀的停了,片刻之后,那道声音重新冷静了下来,却突然笑了,“它”说“没关系,我自己也能进来的,我要进来了……”
敲门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巨大,一下两下三下,贺洵他们眼睁睁的看着大门凹出一个坑,这样的坑还在逐渐变多,眼看着大门就要被砸开了。
而再抬头,原来日暮余晖已经彻底隐没,黑夜降临,此时此刻是鬼怪的专场,阳气与人的力量已经减弱到最低了。
一瞬间福至心灵,郑叙下意识拉过楼霜醉“快跑!!!”
可是大门有鬼,外面看起来也很不妙,那还能往哪里去呢?只能往屋子后面跑。
楼霜醉任他拉着,身边穿过一个又一个的门,最后躲进了一个很里面的房间——应该是别墅自带的影音厅,所以隔音不错,墙厚门也厚,再不济还有一扇窗户,跑不掉了就从窗户翻出去。
胡九当然是跟在他们两个的后面,毕竟郑叙可是他的雇主,虽然郑叙眼看着就更喜欢楼霜醉——一开始是因为脸,后来是因为直觉,小孩子的直觉告诉他,楼霜醉更可信,更在乎他的死活。
贺家兄弟早就跟他们跑散了,而其它的保镖似乎也没有跟上来,郑叙还有些惊魂未定,他死死抓着楼霜醉的手,小兽一样的往楼霜醉身上靠。
“现在……怎么办?”
他有些后悔了,本来以为只是闹鬼,结果竟然是有NPC追杀环节的密室逃脱,还是逃不掉会死的那种。
楼霜醉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安抚道“不怕……”
但郑叙还是害怕,影音厅隔音好,听不见外面的声响,直到不详的敲门声响起……一声两声……声音突然停了,似乎是发现门里面不是自己要的人了,于是又安静下来。
十分钟过后都再没有声音,于是小少爷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靠着楼霜醉,腿软的坐在影音厅的椅子上,又饿又怕。
而金眸杀手看似在盯着门,实际上是在看着钟辞慢悠悠的从门那里飘进来。
——房子的门是有特殊含义的,所以正常恶鬼冤魂穿不了门,只是钟辞毕竟没做过坏事,所以身上比较“轻”,才有可能穿进来,另外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楼霜醉的力量在他身上帮着。
刚刚就是他出去告诉那被车撞死的冤魂里面不是他要找的人,说完话就回来了,钟辞还是更喜欢跟楼霜醉待在一起,哪怕楼霜醉身边有其他人,现在不能跟他说话。
恣意风流的世家少爷飘在空中对着楼霜醉眨了眨眼。
而旁边的胡九也有些受惊,他忍不住“啧”了一声“大户人家,老家族……果然是不同凡响,我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知道这世界上原来真的有鬼!”
楼霜醉一边从口袋里掏出糖果让郑叙先垫着肚子,一边笑道“开眼界了吧?”
“可不是嘛……”胡九啧啧称奇。
他们就一直在屋里呆着,谁的手机都没有信号,影音厅只有一点饮料,没准备什么吃的,本来还以为要在这里熬一晚上,结果转机很快就出现了。
也说不清过了多少时间,手机上的时间早就停止了,门口突然就有了动静,先是敲门,动静很轻很轻,之后又是钥匙转动的声音,郑叙吓得就往后面蹿。
楼霜醉眯了眯眼,他知道外面是援兵,但他觉得贺家那两个人是应该给苦主一个交代,就这么靠道士摆平了可不行。
他想了想,现在也没有人关注自己,正是时候——
于是手指藏在身后轻轻的捏了一个决,楼霜醉的身影骤然湮没,他给了钟辞一个眼神,于是老同事心领神会。
不出片刻,那苦主就被钟辞带回来了,刚好门打开没了阻拦,在楼霜醉的允许下,鬼魂化成了楼霜醉的样子,站在了郑叙的身边。
他轻轻侧头看了一眼楼霜醉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无声道“……谢谢。”
没有仙君的允许,哪怕只是一张脸他都化不了楼霜醉的模样,更何况他也没有这么强大的修为,能做到在一群人眼皮子底下偷天换日。
而楼霜醉对他观感也还算不错,有怨气没鬼气,证明还没有滥杀过无辜。
这孩子还有救,看起来也不是那种要用无辜人命堆自己的修为的家伙,那就去吧,去给自己要一个公道。
作者有话说:
蛇蛇坏!吓小孩!
第132章
门外的人果不其然是郑叙那靠谱的好大哥, 而且郑翼的身后还跟着一个道士,道士穿了一身很符合刻板印象的黄袍,不过脸长得倒是年轻。
不过在欣喜过后, 郑叙难免有些心虚, 他望天望地就是不敢看哥哥, 但还是躲不过郑翼伸手给的一个暴栗。
“嗷……大哥!”
郑叙幽幽怨怨,但又自知是自己的问题, 于是也不敢多说什么。
身后的道士在往屋子里看, 里面一共就只有三个人,胡九、楼霜醉和小少爷,看了一会儿道士没看出问题, 心就放回肚子里了,倒是郑翼皱了皱眉。
他看楼霜醉与胡九的眼神是满意的, 那不满想必就是给没跟上来的其它保镖的。
不过也没有办法,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就是道士遇上都有可能出意外,更何况是普通人的保镖,也就是杀手平日里面对的环境太过于恶劣了, 再加上有楼霜醉在悄悄帮忙, 才能一路走到这里。
他们最后找了一圈, 在不远处的另一个房间里面找到了贺氏兄弟,贺氏兄弟所在的房间门就比影音厅要凄惨多了, 布满了利爪划痕, 深深浅浅数百上千道, 看起来那鬼怪差一点就能破门而入。
而刚刚能开郑叙的门,则是因为郑翼在一楼客厅找到了一串钥匙,里面几乎包含了所有房间的钥匙, 独独没有其中三间,不巧,贺家兄弟所在的地方就是这三间中的一间。
如此巧合……郑翼不信这是巧合,因此他的神色很快就沉了下来。
如果不是故意算计,那就是危急关头,贺家兄弟忘了郑叙,只顾着自己逃难,这也已经很让人讨厌了。
郑翼撇了郑叙一眼,弟弟走在他的身后,这一次他难得没有凑到楼霜醉的身边去,小少爷心不在焉的咬着唇沉思。
“……在想什么?”郑翼冷不丁的开口问道。
郑叙像是如梦初醒,那双小鹿一样的眼睛眨了眨,惊慌又迷茫,他小心翼翼的觑了一眼“楼霜醉”,小声道“没什么……”
他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好像……好像那不是缠枝。
“楼霜醉”的身上好冷啊,而且莫名让人觉得危险——原来其实也是危险的,但攻击力是对外的,如今似乎连自己都能杀掉。
但怎么可能呢?根本没机会换人,按理来说那就应该是缠枝,从脸到动作,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心里纠结着,于是郑叙也没有再说话,他只是安静的站在前面,看着胡九用藏在身上的铁丝打开了房间门,里面果不其然就是贺家兄弟。
贺洵神色惊异,他看了看郑翼又看了看郑叙,声音里有点愧疚“抱歉,本来应该是我们的事情的,连累郑家了。”
“你是应该道歉!”郑翼不想听他假惺惺的话,于是开口打断道,他冷冷的看了一眼贺洵,又伸手去拉郑叙。
贺洵与郑叙平时关系那么好,结果到了危急关头,这个人竟然丝毫都不考虑郑叙了,三个房间,但凡指了其中一个,郑翼都不会那么生气。
贺洵自知理亏,但又有点委屈,他叹了一口气“郑大哥,刚刚事情发生的很突然,各顾各的逃命,真不是我不愿意,是危急关头想不起来也顾不上。”
这样说郑翼倒是脸色好一点了,但也没有太好,他冷笑了一声“说说吧,你们什么情况?”
自然知道这样的表现是事情暂时过去了,贺洵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把贺宇刚刚的话言简意赅的陈述了一遍。
黄袍道士边听边沉思,倒是也没有太怀疑,只是说道“如果真的是因为那幅画……我们现在得去找画,那才是源头。”
而画被贺宇放在刚刚的大厅了,于是一行人又乌泱泱的走回去。
伴随着刚刚发生的意外,整栋别墅的电都断了,信号也彻底断了,因此走廊里一丝光都没有,只能靠着郑翼带来的手电筒照明。
但大抵是因为这里有个靠谱的大人,还有一个看起来很专业的道士,因此贺宇没有来的时候那样害怕了,他们就这么一路沉默着到了前厅。
楼霜醉与钟辞一直跟在这几个人的身后,只不过用了术法,而那道士的修为太低,看不见他们罢了。
不然伴随着时间流逝,逐渐入了夜,寒气与阴气浓重,平日里看不见的鬼怪也会显露身形。
钟辞在说起郑叙,郑叙在无声远离那个假“楼霜醉”的表现他们自然是发现了,没有修为单单是直觉敏锐,说起来也是一种本事。
“挺厉害的,那家伙演技不错,我都没有发现太多破绽。”
钟辞轻轻摸着下巴,仗着自己是魂魄没有重量,趴在楼霜醉身上,让人带着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