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轩和故意瞥她一眼,但就这看起来就很刻意的表情,让两位十分熟悉他的伙伴立刻就放心下来了,这人绝对是还不知道之前他们不让他看的事情是什么,于是当即神色就松快了。
炼器师见没能吓到他们,忍不住不满的撇了撇嘴。
郁清面无表情的往后一靠,抱着手臂神色冷漠,厚重的眼帘疲惫的垂下“师尊啊,让他自求多福吧,哪怕真的是被囚禁了。”
一直被关说明他一直没哄好楼霜醉,那他们去凑什么热闹,小心反而引火上身。
但明轩和并不能理解他的顾虑,直来直往的炼器师皱起眉来,他毫不客气的指责道“你怎么能这样!那可是你的师尊!”
郁清冷冷的瞥了明轩和一眼“那是因为你不了解那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你不了解他们的亲密,他们之间的事情不是其他任何人能插手的,只能等他俩自己解开那个结,相互妥协。”
明轩和还想再说什么,但他突然想起连朝溪说的那句“哪怕他真的囚禁了我”,于是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
他的思维其实很简单,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囚禁师尊肯定是不对的,但连朝溪的话让他隐约能猜到,这件事不会有审判,如果真的有什么高高在上的东西能审判楼霜醉,受害人也会与加害者一同赴死,没有人会认为那是罪孽,除了多管闲事的。
于是他犹豫了片刻没有继续说,而郁清在思考了一会儿之后又突然补充了一句“不过这件事我还是会提前去与温师伯说一声的,让他至少有点心理准备,不至于被吓到。”
最后那一句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花陵羽听清,长老可不会反对他的意见,反而坐在他身边,认可的点了点头。
于是在安排好三小只休息,以能赶上晚上连朝溪的邀请之后,在阳光明媚的下午,退休已经四百多年的温书年收获了这几百年以来最大的惊吓。
他臭着一张脸像是捉奸一样闯进了宗主殿,找到了那个密室戒指,还恰好赶上了两人都梳洗好,靠在一起说悄悄话的时候。
“咳咳!”温书年一眼就看见那些明显的暧昧痕迹,他的脸本就不好看,这下子更是更黑了,他靠在门框边,审视一样的看了这两个家伙一会儿。
“你们……是不是有谁应该来给我一个交代?”
说起来温书年真的像是辰月的大家长,哪怕是楼霜醉也是尊敬他的,所以这时候两个人都有点心虚。
连朝溪轻咳了一声,不好意思的往前靠了靠,挡住了楼霜醉“师兄……都是我的错。”
他状似无辜乖巧的低下头,温书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怒道“谁要你说这个了?是啊你的错,当然是你的错,你告诉我一个元婴都没到的闻倚风,到底是怎么坑到你的?啊?”
那家伙那么弱,别说连朝溪,按理来说这辰月内门都没有几个需要忌惮他,结果居然成功让连朝溪阴沟里翻船,把楼霜醉这个不省心的丢给自己这么多年!回来了居然还不立刻联系自己,而是陪着楼霜醉胡闹!
骂完人温书年才觉得自己满肚子的气消下去一些,他叉腰深吸了好几口气,决定直击重点“什么时候回来的?你回来多久了?”
连朝溪很快理解他在想什么,毕竟正常也不会有人能想到连朝溪一开始就没有失踪,灵魂沉睡的死寂躯壳一直在楼霜醉手里,毕竟像自家徒弟这样多疑到连同门都怀疑的性格实在是太少见。
但这么误会对连朝溪来说没有坏处,说出真相才不好,因此他从善如流,很快顺着温书年的话往下说“他下凡历劫的一个月前……然后就被他用链子锁在这里了。”
温书年看了一眼连朝溪手腕上的铁链,又看了看他身下凝聚灵力的阵法,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
他的学识积累远比几个小辈要多,因此能肯定那阵法就是单纯汇聚灵力,跟束缚捆绑半点关系都没有,而那铁链更是纯粹的凡铁,以连朝溪的能力,他就算不用灵力,也能轻松破开。
呵呵哒锁住了?你们把我当成play的一环呢?!
他呵呵两声,忍不住“呸”了那两个家伙一口“你们两个混蛋!”
被怒骂一顿还是有好处的,至少温书年成了知情人,在配合连朝溪行动与知晓楼霜醉计划上面还是能发挥出自己的优势。
这样的话之后的行动会容易许多。
不过这些可恶的大人竟然一个人都没有想起来要跟三个小孩解释。
直到月光遍洒大地,林木深深浅浅,影影绰绰。
顾晨旭三人顺利的在飞鸟山谷见到了那个白发剑尊。
连朝溪笑意温柔,不同于楼霜醉的笑里藏刀,他的笑意看起来要更真切许多,有一种细水流长的缱绻温柔。
“你们来啦”他总算能够在一个正常的场合细细端详自己的徒孙顾晨旭,看上去不错,很精神很正直的模样,若是花陵羽真的喜欢,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这样的话只能在心里说,明面上紫眸仙人只是微微点头“走吧,我们去一趟清池秘境。”
作者有话说:
晚了一点,因为刚刚回老家有点点忙,才抽出时间修文。
第186章
雾霭漫过青苍崖壁, 崖下溪涧淌着碎金似的灵泉,叮咚撞在莹白灵石上,溅起的水雾凝着星子般的灵光。
平心而论, 清池秘境或许资源不够, 但它的风景绝对够漂亮。
尤其是这两年和平些许, 有时间进来踏青的仙人就多了很多,这些人大多数是一些散修, 但偶尔还是会有五大宗门的人。
他们在早已经被扫荡过好多遍, 绝对安全的几片区域,沿着山路与缓坡席地而坐。
道旁瑶草牵云,紫蕊凝露, 千年古松的虬枝间垂着碧色灵果,风过处落英如霞, 沾衣便化清浅仙泽。
顾晨旭也忍不住被这样的景致触动,正当他琢磨着怎么把花陵羽骗过来和自己约会的时候,他听见了楚禾雨在对连朝溪小声解释。
“这两年都是这样的,之所以只有清池秘境外围这样热闹,是因为秘境最著名的玄清池西南方向有一个峡谷, 峡谷里有万千山石如花瓣一样层层裂开, 如同一朵又一朵的石玫瑰, 所以人们都说这里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爱情峡谷。”
——不得不说,这孩子贴心的让人心生欢喜。
连朝溪真的需要这个, 准确的说, 在经历过一次差点死亡之后, 他终于意识到曾经的他们都太像个仙人了,他们总是沉溺于修炼,沉溺于各种工作, 独独忘了一个正常的人是怎么谈恋爱的。
以至于当终结到来,连回忆都是单调到以至于宣之于口会有些乏陈可善的。
“确实是一个好主意,我相信他会喜欢的,我也很喜欢,谢谢你”连朝溪弯了弯眼眸,浅紫色晕开一层笑意,温柔的令人心惊。
而这样的温柔,并不是一如往常的裹着温柔的淡漠,一向只会给那一个人。正如初遇到如今,那些暖洋洋的岁月,以及之后的疯狂与伤痛,他从来就只怜惜与记挂那一个人。
楚禾雨当然能明白他在指谁,于是女孩子天性的共情与敏感让她动容,她很高兴自己能帮上忙,所以连脸上的笑意都更真切了几分。
“您喜欢就好。”
而且这样的感情这样深刻的爱意……无论是哪一方都爱的入骨,如果有误会那就太可惜了,她希望有一天能见到的是那两个人正常的温情的贴在一起,而不是锁链与密室。
但明轩和的情报毕竟比他们要少了一部分,他对楚禾雨特地给人分享石玫瑰的事情感到迷惑,并在连朝溪稍微侧了侧头的功夫,大大咧咧的对着楚禾雨问出口来了。
“你做什么跟师叔祖讲这个?难不成你想跟他一起去?你师尊不会同意的。”
有再多感动也被着毁气氛的家伙弄变味了,楚禾雨这样温柔怯懦的姑娘都忍不住有些气恼,她怒气冲冲的瞪了明轩和一眼。
“不该动脑子的时候非动!”说完小姑娘就不理人了,拽着自己放点心与常用药材的小布包快速跟上了连朝溪,留着明轩和一人不明所以的待在原地。
直男炼器师茫然极了。
——啊?她生气了?为什么生气了?我难不成又说错话了?
顾晨旭目不斜视的从他的身边路过,只意味不明的伸手拍了拍明轩和肩膀。
远处峰峦隐在烟霞里,丹崖翠壁间悬着飞瀑,碎成漫天银粟,坠在瑶池里漾开层层莲纹。
石径覆着软润的苍苔,旁侧生着衔珠的仙草,偶有灵雀衔着流光掠过,翅尖扫落的云絮,轻得像揉碎的锦缎。
他们避开了所有游玩散心的人,离开了安全区域,最终踏进了寂静无声的山林之中。
鞋尖踩过的每一寸土地,哪怕是木头上面也遍布青苔,在这里,这种滑腻的植物似乎不止能在岩石与地面上生长,就连树木也不知不觉粘上了这些寄生的小东西。
当年闻微礼自从回来就变得不能沟通,暴躁又诡谲,总是莫名其妙心怀恨意的看着连朝溪,交谈不了,所以连朝溪也并不知道闻微礼去过哪里,只能一寸又一寸的细细找。
先搜的是西边那一部分秘境。
连朝溪先找过一遍,确认过没有问题,就留给三位后辈练手。
沼泽里没有太高级的灵兽,只有癞蛤蟆,就是有修为的癞蛤蟆罢了,唯一的特点就是比没有修为的品种更臭。
楚禾雨的脸早就黑了,幸好顾晨旭虽然不喜欢女的,但到底是有绅士精神,所以还是挺身而出。
至于明轩和,他在沼泽边上看到了自己需要的炼器材料,但采摘过程中被**袭击,不小心掉进去了,爬起来的时候满身臭味,遭到了两位同伴的嫌弃。
这股味道,还有那独特的黑泥,连净尘诀都弄不干净,最后竟然是连朝溪边笑边用水灵根唤来沾着自己灵力的特殊溪水,才叫明轩和清理干净。
明轩和骂骂咧咧的把自己身上的黑泥撸下去,紧接着毫不犹豫的用术法搜集了一大堆黑泥,还抓了两只**。
“躲啊,你再躲啊!”他叉着腰叫嚣,靠着炼器师的臂力丢的又快又准。
顾晨旭差点没躲过去,狼狈的侧了侧身,无语道“你幼不幼稚?那就是很臭啊,师祖好不容易帮你弄干净的,你小心又弄脏了……”
话音未落,又是一团黑泥迎面袭来。
顾晨旭反应迅速的往下一蹲,好不容易才躲开,也被砸的满肚子火气,又刚好听见明轩和得意的声音。
“脏了就脏了,反正不能只有我脏!”
他又取下了一堆黑泥,虎视眈眈。
顾晨旭的脸黑了,他咬牙一瞬,终于忍无可忍“你以为就你会丢泥吗?!”
于是一场肮脏的战斗就这么开始了,楚禾雨虽然没有被卷进去,但也差点遭殃,幸亏连朝溪手快了一点,顺手把她拎上。
于是两人就这么蹲在很远的大石块上安静的看着那边打的热火朝天,丑陋的癞蛤蟆被丢出了各种奇怪的姿势,在空中乱飞。
徒弟是从小心眼子多,爱干净还矜贵的楼霜醉,就连后来收的郁清与花陵羽都挺要面子的,前者冰灵根,天性冷淡洁癖,后者世家公子,风流却不下流,衣裳飘逸却依然端庄,所以连朝溪竟然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画面。
他啧啧称奇,听的楚禾雨捂住了自己的脸,深感窘迫与丢脸。
她噎了一下,硬着头皮给两位同伴说话“他们……他们平时其实不这样的,估计是压力太大了,然后突然爆发了吧?”
连朝溪目光奇异的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看来只是我的徒弟没有那么活泼?嗯……说起来我在出事之前还收了一个新徒弟来着,我是个不称职的师尊,竟然一天都没有教过。”
其实楚禾雨也没怎么见过宁风轻,只听说这位师叔热衷于救人,在战场上救仙人,在秘境里救人,在各种场合各种救,以至于有人在私底下揶揄他是宁圣人。
救下的一堆人也……没有正常的。
恩将仇报要他做情人的,认错救命恩人倒打一耙的,还有脑子有病天天长嘴一股爹味,宁风轻忍不下去不理他了,又开始玩什么追妻火葬场的把戏。
最后那个存在感尤其强烈。
宁风轻虽然与三位师兄的关系没有那么密切,但毕竟是连朝溪的徒弟,他身后站着楼霜醉呢,而楼霜醉把人丢出去的时候有句话说的很好,楚禾雨现在都还记得。
“楼师叔说,他是救了你不是杀了你,这么大的恩情无论他的性格如何他都没问题。倒是你,嘴臭是你的毛病,但你也不止这一个毛病,说是报恩你做了啥对风轻有好处的事情了吗?乱传什么谣言呢?追妻火葬场也要有妻,你这顶多算是医闹。”
那脑子有问题的人甚至不知道知难而退,什么雪天大庭广众宗门门口跪着求原谅,什么看见宁风轻与上官淑救死扶伤冲上去说他出轨,什么半夜强闯辰月宗,要对宁风轻强取豪夺……他当辰月没人了吗?!
雪天门口,楼霜醉当即用了个空间阵法,把人丢到十万八千里外让他不要大庭广众下演戏,像是自己有多深情多凄惨,道德绑架人呢这是。
救死扶伤没等宁风轻开口,上官淑上去就是一把药粉把人毒晕了丢出去,免得耽误他们治疗其它严重伤患。
至于强闯宗门……都不用等上面出手呢,辰月一轮又一轮的守卫可不是吃素的。
能三番两次让这几小只成功一是因为他们手里有珍贵仙器,二是温书年吩咐过让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回头报告给楼霜醉就行,而且真正重要的东西他们也碰不着,能看见连朝溪纯属走了狗运。
然后那家伙就被愤怒的守卫打断了腿丢回宗门门口,那本就是个小门派,不然也不会做出放任人纠缠辰月宗弟子这种事情,而且这件事他们理亏在先,最后只能咽下这口气。
楚禾雨说着就发现连朝溪对这些事情挺感兴趣的,尤其讲到楼霜醉说过的话做过的事的时候,于是她福至心灵,特地补充道。
“其实那家伙当时醒过来还不服气,囔囔什么莫欺少年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