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袍遮住了楚南疏,其他人哪怕想偷偷看也只能看见那张半隐的美人面,以及没遮住的,脚踝以及一截小腿的莹白皮肤。
等到人的身影消失,去了后殿。
半晌过后,才终于有窃窃私语声音响起。
“……这是雍朔那位?听说他一直遮着脸。”
“应该是在苍梧的时候被苍梧那位爱好恶心的世子吓到了吧,还挺可惜的。”
“威慑甚重,竟然真有帝王之相。”
“陛下似乎不愿意杀他……是因为私心吗?”
“你不觉得陛下刚刚说的话也很有道理吗?”
……
这样的对话漫无目的的持续了片刻,终于有人无意间提起了那个出主意要处理楚南疏的人。
“说起来东宁那位当年可是迷的南瞻将军倒戈相向……不过我怎么觉得这位比他好看多了,尤其是那气质,啧啧……”
刚刚劝说萧洛秋杀人的那位将军似乎是想反驳,但话到了嘴边就发现好像没办法说不是,从貌美程度来看,裴青禾似乎真的是差了一点。
于是只能悻悻道“那不一样,青禾殿下性格更好很多,光是有貌美又有什么用?”
但裴青禾也只有貌美了,他无才无德无品行,召唤天灾的妖法说用就用,丝毫不顾百姓可怜。
而且这妖法也是真是恶心,尽会用这种手段……看着小将军这色令智昏的模样,清醒者很快想起了南瞻当年阴沟里翻船的事情。
于是在那位将士没注意到的时候,他的身后有好几个人悄悄交换了眼神。
虽然确实是中了药,但楚南疏是不会让萧洛秋给自己解决的,于是他很快把人赶出去,解决好了之后才想起来要秋后算账。
金眸美人的语气听起来那叫一个阴阳怪气,楚南疏冷笑着“催/情/药也就算了,那公公还给我塞了另外一颗,这药材用的,我吃完都怀疑自己感觉错了……鹿茸、党参、天山雪莲,都是好药,加起来却没有任何用,最多强身健体,就是吃不死人而已。”
“我印象里没有这个药方,要说熟悉在哪里……很多神棍喜欢卖给达官贵人,就说这是生子丹方,先不说我是个男的,就说能给出这种药……这么迷信当什么医生?收拾收拾出家或者做道士去吧,道观应该挺欢迎这位新人的!”
萧洛秋听的忍不住笑,他的反应倒是还没有来得及消下去,甚至因为想象着楚南疏在隔着一扇门的地方……所以更兴奋了,他的手很不安分的,悄悄勾过去摸了摸楚南疏的手指。
是右手,楚南疏刚刚才洗干净,手上的触感都还没有完全消散,于是难免被这旖旎的动作弄得微微一顿。
所以紧接着话锋一转,他眯了眯眼,抬眼对上了萧洛秋的眼神,声音尾调稍稍有些变化了,更多出几分嘲笑的意味,他有些刻薄的讥讽道“你是变/态吗?”
萧洛秋也笑,仗着自己现在占据上风,他放肆的从手心摸到手腕,甚至还想要把手探进衣服里。
他笑的浪荡又嚣张“陛下说过的,只要不真正去做,只是想的话,再放肆也可以。”
他们僵持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楚南疏妥协了,他哼了一声,压低声音“滚去屏风后面!”
玄漠的王顺从的起身,脸上笑意嫣然,像是只偷腥成功的猫,他拖长了语调,近乎有些戏谑“遵旨,我的陛下~”
作者有话说:
买了个碳烤棉花糖,等周末拉着我弟弟试一试……虽然但是在现代人看来明火真的很危险。
第178章
萧洛秋是不可能杀了楚南疏的, 无论是出于私情还是其他的什么。
这是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所有人的结论。
萧洛秋对楚南疏的热络肉眼可见,此处只是临时据点,因此地方很小, 但哪怕是被圈住软禁, 也不允许外人探视, 议事的手下们在离开的时候也很有可能见到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楚南疏。
他穿着柔软的绸缎,懒洋洋的像是只冬眠的蛇, 身上永远带着牙印或者红痕, 大多数时候都在脖子胸膛,偶尔手腕上可能也会有。
于是别有用心的人很快就坐不住了,说实话哪怕是萧洛秋的手下, 是他筛选过一番保留在身边的这群人里面,也尚且还有被蛊惑的人。
因此楚南疏总会发现一些对自己来说跟恶作剧没两样, 但落在别人身上可能很可怕的东西。
比方说餐前的茶水里有毒,又比方说叛变刺杀的暗卫,甚至还有那么一位医师,他借着就诊的名义刺杀楚南疏,被楚南疏轻松反制压到地上的时候嘴上还说着什么——
“陛下为了您顶着多么大的压力您不知道吗?您灭了雍朔, 让多少人家破人亡, 大家都恨您, 而您现在还要拖累陛下!”
只听见“咔嚓”两声脆响,楚南疏顺手就折断了医师的手脚, 他慢条斯理的掏出一条帕子来擦手, 听着耳畔刺耳的惨叫声面无表情。
“孤的所作所为自有后世评判, 一时牺牲若是能换来万世太平,那这血就流的有价值,至于压力……”
冷笑声是那么的轻蔑, 丝毫没有要被道德绑架的意思“要特地带孤走的人是他,压不住下属也是他的能力问题,多大的人了难道不知道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而且这跟孤有什么关系?”
楚南疏早就安排好了,自己的死活绝不会影响大局,只关乎玄漠旧王族与玄漠旧贵族的死活,还有决定了之后要不要大开杀戒,还是要手下留情。
有本事就杀啊,他已经了无遗憾,而且死了还能拉这么多人垫背……这跟殉葬有什么区别,这些祭品的身份还格外高贵呢。
医师似乎是没想到能听到这么一个回答,这种用情感打压的手段在对付后宅妇人的时候往往格外有用,因为她们倾慕自己的王,而且女性天性温柔多情,共情能力很强,很喜欢把不属于自己的责任背起来。
不过也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是被什么蒙蔽了双眼,竟然把楚南疏与那些心软的人等同。
……心软?心软能灭五国,一统天下?能挥手之间血流成河,只要大业不谈情谊?
真是太可笑了。
要是心软,那楚南疏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开启自己的统一之路,毕竟他对谢如栩与萧洛秋都尚且留存一些特殊的温情。
而既然做了,那就不会后悔,他可以不要爱情,但他不能不要大业,要天下一统,要万世以自己为先祖英烈,从此以后谈及历史,自己永远立于最高几个位置之上。
医师沉默了半晌,最后还是咬牙“你一点都不为陛下考虑!你这样自私自利的人……哪里比得上青禾殿下!”
“至少在后世史书上,我的名字永远居于最上,甚至是你们尊贵的陛下都比不上我,更何谈裴青禾那个废物。”
楚南疏拿起桌案上面新出现的小摆件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而且要用贴心奉献作为比较标准,我宁可自己永远是输得那个,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啊。”
奉献是失权人的把戏,因为他们只能拼命付出那些没有用的东西,还要存心在这个过程中折磨自己一下,试图证明这样的奉献有多么耗尽心血多么珍贵。
尤其这样的奉献最后还要作为一件讨伐别人的武器,就好像我为了你做了多少多少,你一定要怎么样怎么样,我为他做了多少多少,你怎么比得过我。
楚南疏从来不这样,他所有给出的所有东西出让的利益,都是确认了他还能付出很多很多,就算没有回报也无妨,绝不会事后去跟人说你怎么对得起我,那就太矫情也太恶心了。
他永远承认自己的自私,最脆弱的情感永远会保留在他自己手上,也想过自己可能一辈子不会与人交心,但那又怎么样?他根本不缺这样的知心,他处在最高位上,就算是演,下面人也得演出来理解与赞成。
不过此时此刻还未恢复仙人记忆的楚南疏没有想过自己确实会有朝一日愿意付出真心,只对着某个特定的人。
“他根本不爱你……”医师像是陷入了某种作茧自缚的混沌,他捂着头,突然想起了什么,鸡同鸭讲的接了这么一句,然后突然大声的对着不远处的门扉喊到。
“陛下,您听见了吗?他根本就不爱你!”
楚南疏早就料到萧洛秋在那里,但他还是意外的挑了挑眉,不是为了萧洛秋,而是为了这句话本身。
莫名有种无力又想笑的感觉,总觉得自己跟医师应当不是一个频道,要他现在还是楼霜醉,他应该会想起来一个来自后世的形容词——恋爱脑。
顺带一提,恋爱脑狗都不吃。
萧洛秋也不是很能理解这位突然叛变的医师在想什么,见到被发现了,他从门扉后面走出来,站在楚南疏的身边,似真似假的抱怨着“您可真是无情。”
话虽是这么说,但他却没有任何芥蒂的模样,反而是叹了一口气“但我就是喜欢您这样,而且说起来我们之间的关系,似乎也不能用简单的爱与恨来表达,我只知道……”
他伸手暧昧的摸上楚南疏的脸颊,轻轻在人的嘴角落下一个吻“我是不会放开您的,既然都已经这样的,总归是要纠缠到底的。”
楚南疏轻轻笑了一声,侧头瞥了他一眼,没有反对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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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来说是该这样的,但只是按理来说。
裴青禾终究是坐不住了,他终于从老鼠洞里出来,约见了萧洛秋。
看似是想要做个说客,说服萧洛秋杀了楚南疏,实际上他从探子那里陆陆续续得到的情报里就能看出来那是不可能的,更何况他现在失去了万人迷光环,其它东西遇上天命之子也会效果减半。
所以他是为了用张扬的自己做掩护,把手下偷偷带过来刺杀楚南疏,他不亲自动手,此界之人干的,料想天道也没有理由出手。
而之所以会这么执着的针对楚南疏,纯粹是因为这个人还在,他将没有任何机会,要是不能在有生之年把系统修好,可能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还想回到故乡,还想拯救故乡,哪怕为此牺牲其它的世界也不会感到愧疚。
大量人手随着他来到这里,但裴青禾并没有发现这么一群人的异动早已经吸引了找不着自家君王的雍朔军队,雍朔慢了他们一点,但也摸到了具体方位。
见面那日是个艳阳天,阳光和煦,将所有阴影都从角落里赶走,明亮的几乎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灰尘。
战马在嘶鸣,校场宽阔,红色绳子系在刀刃粗糙的把手上,空气中浮动着铁锈与血液的味道。
裴青禾笑盈盈的与萧洛秋讲话,他几乎要用尽自己的浑身解数去劝说,去一如往常自己说服那些拥趸那样的,但萧洛秋也一如往常那样油盐不进。
交际花倒是也不气恼,他耐心的回着话,眼波流转之间别有一番温柔小意“陛下,我听说您对那个暴君有别样情愫,但这世间情人哪里不好找,您不如看看我,我也可以的。”
萧洛秋手一顿,恰好有侍从来报,说人差不多都引出来了,抓的七七八八,于是他也终于松了一口气,玄漠王重重的放下杯子,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裴青禾,你有病是不是?你还记不记得当年苍梧王都,你去给沈宇吹枕头风害了我多少次?做情人?对不起,我实在是嫌脏。”
这话太直白,几乎是把人的尊严压到地上踩,哪怕说的是事实,也让裴青禾有那么一瞬间几乎挂不住脸。
他一时情绪没控制好,下意识说道“那楚南疏呢?他后宫不也不止您一个——”
话没有说完,就在萧洛秋可怕的神色下不得不咽回去了。
玄漠君王把被自己捏变型的杯子丢回桌子上,神色沉沉“我迟早要把谢如栩那个贱人杀了!还有你……”
他冷冷的扫过裴青禾的脖颈,冷笑道“你怎么敢和楚南疏比?他文能定国武能安邦,他不用靠半分容色,就能让雍朔那群疯狗以他为主,不敢有半分僭越,他想做什么都可以,因为他有这个权利。”
“我追逐他,是在追逐一轮可望而不可即的月亮,我希望他多留几分光在我身上,却从来没有质疑过他为什么不成为一只如你这样的雀鸟,又或者是成为只我一人的王后与贵女,更没有想过要他一定得要为我做什么牺牲什么。”
“我想要的是月亮,跌下来就不是他了,这个道理我难道还能不清楚?而且就算是要找侍妾,我也不会看上你,无论有没有他……我没有病,非要一个害我那么多次的人。”
裴青禾一开始想要利用的是男人的劣根性,很多人都是这样的,他们要红玫瑰,到手了又想要把它涂白,而如果一开始拿到的是白玫瑰,又会想着它怎么不如红色的花儿有趣。
他以为萧洛秋也是这样的,到手了就会嫌弃楚南疏不够温柔顺从,不够居家贴心,就会游移心思,想要尝尝新鲜的。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没道德,都这样有病,反正萧洛秋不是,他的目标一向明确,在苍梧时候找楚南疏合作是这样,后来篡位登基也是这样。
他要的就是那轮明月,那轮让所有人仰望而敬畏的月亮,从始至终只想要那个。
裴青禾知道自己什么都不会,因为他是个交际花,也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学习,只觉得有系统在,这些古代人哪里能斗得过他,只是事情的发展往往不如预料简单。
因此难免会被这些话刺痛,他捏紧了拳头,冷冷道“所以呢?您今天找我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说我不配吗?”
终于到了要撕破脸皮的这一步,萧洛秋总算能不用跟这家伙虚与委蛇了,因此还有点感到放松。
他笑了笑,手往下一压,伴随着骤然发难的将士——裴青禾带来的人本就不是善战的玄漠士兵的对手,更何况这些人早早就被处理掉一部分了,等到大局已定,萧洛秋这才站起身来,开诚布公。
“我知道你要做什么,没有用的,以你的本事怎么可能在我和楚南疏两个人的面前瞒天过海?现在那些人已经抓住了,那你也没有用了。”
裴青禾呆住了,他也确实是没有弄军队层面的阴谋诡计的本事,本来以为计划顺利是因为自己有进步,现在看来……
“是你们,是你们故意让我觉得,我的计划能成功,在过去的几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