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因为愧疚,五年之后,当淑夫人的母家王氏因赈灾不利而没落,她也任然是不可动摇的王后,甚至她在送出儿子的两年之后生下了恒烈王第五子,公子南宁也在出生之后不久就被封为世子。
而十四年过去,如今楚南疏终于要回到雍朔国了。
苍梧国宫廷之内,上过最后一天“教导”课程的质子们总算陆陆续续走出了殿门。
说是教导,其实就是规训。
苍梧国占据中原,是最富庶不过的国家,曾经兵强马壮,因而其它五国都不得不上交质子,以求一时安宁。
平日里苍梧国的皇亲国戚就惯会欺辱质子的,什么头顶果子给苍梧国皇子练习射箭,什么被作为下马车的脚踏,什么端茶送水那都是寻常事。
最惨的莫过于南瞻国世子慕白,因为国家弱小可以不顾颜面,他被苍梧国世子沈宇那个好男风还跋扈的家伙拉上过床榻,那时候……慕白不过八岁。
“走慢点,你居然不等我……”青月国质子谢如栩在脱离了宫人们的视线之后,才小碎步跟上楚南疏的步伐,他小声的抱怨着“反正都是一个院子的,做什么走那么快。”
玄漠国质子萧洛秋抱着手臂在一旁淡淡开口,他的神色并不是很好,因为他与沈宇关系一向不对付,今天被趁机欺辱了,下马的时候硬要他做脚踏,两个人的重量,还穿着坚硬的靴子,就这么踩在背脊上,背后应该是青了。
“都是一个院子了,等不等你有什么关系?”
“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心情不好的时候也麻烦忍一下,不要总是找别人麻烦”谢如栩面无表情的刺他,隐约还有点幸灾乐祸“谁让你那么倒霉,被裴青禾那个家伙看上。”
裴青禾也是质子,但却是质子之中的异类,第一次见那么不要脸的,慕白被凌辱之后寡寡欲欢,前些年抑郁崩溃的几度差点死去,而裴青禾则是上赶着往沈宇床上爬,还反过来欺辱同样是质子的其它人。
不过欺软怕硬是人的本能,裴青禾最常欺负的还是慕白,然后还莫名喜欢往萧洛秋的面前晃,弄得沈宇那个脑子有病的家伙天天针对萧洛秋。
异国为质,被世子针对是很要命的,但萧洛秋也不是吃素的,他成了公子荼的幕僚,在另一位位高权重的公子手下,才勉强生活安生。
所以闻言,萧洛秋的神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他仔细观察过四周,才开口对楚南疏说话,眉眼间阴郁极了“情况怎么样了?”
“当然是都安排好了,我做事你难道不放心吗?”楚南疏的脸上带着一张朴素的木头面具,神色被压在面具之下,让人难以看清。
只有一张嘴露在面具之外,唇角慢慢勾起,流脓的阴毒毫不遮掩“想要让我们去死啊……想的真是太美了,既然如此他们也别想好过。”
粗糙的布料攥在手心,苍白的手指像是石像一样冷,他戏谑的侧眸看着两位同伴“倒是你们,不小心在回去路上阴沟里翻船可就不妙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个大副本,为质期间的楼霜醉也就是楚南疏,是一种精神鬼母,后面会慢慢揭露。
鬼母质子→统一天下的君王
第160章
“哼……就凭那两个废物。”
萧洛秋讥诮的勾起唇角, 他的背脊仍然在隐隐作痛,沈宇站不起来,所以是让下人背着, 两个人一起压在他背脊上的, 刻意用力了, 想要压断萧洛秋的脊梁,而当下那越发鲜明的痛楚让他忍不住神色扭曲。
就连一向表现得人畜无害的谢如栩都忍不住在笑, 他笑的眼睛都弯起来, 伸手揽过楚南疏的时候,眼眸里划过了一丝讥诮“那当然是必不可能,就凭那两个人的本事?”
于是楚南疏也笑了, 他感受着身畔谢如栩的温度,藏在面具下的眼眸弯了弯。
楚南疏自然就是仙君楼霜醉的转世, 他一出生就被送到了苍梧国为质,六岁那年,早在慕白出事之前,他早早就意识到了这张脸会带来多大的麻烦,于是寻准了时机往地上一摔, 假装自己的脸毁了, 从此一直带着面具。
而雍朔国盘踞西北, 骑兵强大,虽然是苍梧国的手下败将, 但也算是比较需要尊重的那一个, 所以苍梧皇室也很少招惹他, 再加上借着脸毁,楚南疏经常隐匿在人群里一言不发,所以日子比起其他人还是要好过一些的。
但只是好过一些可是不够, 谁知道什么时候会飞来横祸,于是楚南疏又试探了谢如栩几次,成功与这位青月国质子结为同盟,后来又有一个不请自来的萧洛秋。
不过论关系,楚南疏还是跟谢如栩更好一点。
他们联手造就不止一起“意外惨案”,沈宇如今离不开轮椅,膝盖骨坏了站不起来,就是他们的手笔,在苍梧国都都能做到如此,更何况是离开了敌人的大本营呢。
“南疏,你什么时候走,雍朔国那边有派人来接你吗?”谢如栩亲昵的抱着楚南疏的胳膊,气息贴近过去,却被楚南疏用手挡着推开。
楚南疏的笑容一点没有变化,只是眼神冷了下来“明天出发,但雍朔国的人进不了苍梧,所以得在城门外汇合。”
至于边境城门前……眼线告诉他们,裴青禾跟沈宇商议,说要追杀他们,粗略看了一下计划,还挺丰富的,躲避起来不难,就是可能会有点烦。
麻烦的是楚南疏要过的最后一道门,那个守门的将军是个不太懂的变通的,万一沈宇下了命令……不过楚南疏的心里也已经有了成算。
“说起来这个”楚南疏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有点生气,于是他主动问起了萧洛秋“你确定让我送出去的那封信有用,对吗?”
萧洛秋早些年有个母族的小姨联姻荆蛮,他入苍梧为质之前,母族为保护他的安危曾暗地里联系了外嫁的女儿,小姨给了他一个承诺,说荆蛮可以无条件为他做一件事情。
裴青禾是东宁质子,从苍梧国回到东宁,要途经一片草原,那里刚好是荆蛮的一块猎场。
裴青禾与沈宇算计他们,让他们在出国境之前分外艰难,报复沈宇要徐徐图之,报复裴青禾却不用,等出了国境,也该让裴青禾感受一下被人追杀的滋味了。
“我和南疏还利用有把柄峰的苍梧官员,提前在东宁造势,让人传播留言,就说裴青禾甘愿做苍梧世子的雌奴儿,平日里低声下气极尽谄媚甚至中伤母国,所以就算是他活着回去了……日子也绝不会好过。”
谢如栩笑颜如花,嘴里说出的东西却分外的毒,但这种毒,正是让同伴们能放心的绝佳优点。
三位质子说了一会儿话,严格来说也不能算是密谋,紧接着就各自回到房间,等着第二日各奔东西。
但是半夜,又有人偷偷从楚南疏的窗户翻进来,来人一落地,背后就被尖锐的匕首抵住了,于是主动出声道“是我。”
是萧洛秋,他不在自己房里好好休息,却半夜来闯楚南疏的房间,于是雍朔国的质子殿下挑了一下眉毛,并没有放下手里的匕首“来做什么?”
萧洛秋伸手丢过去一个瓶子,一双眸子安静的看着楚南疏“最后一次了,帮我擦个药吧。”
落到手里的瓶子随意拧掉盖子口的布一闻,还真的是金创膏,于是楚南疏这才放下了抬起的刀,不过还是把刀柄攥在手心。
他轻轻笑一声,似乎是试探,也像是无意的感慨“怀念什么不好,最后一天怀念这个……以后有的是人给你擦药,也不需要偷偷摸摸藏药了。”
说起来也奇怪,谢如栩与萧洛秋都跟对方不是很对付,但他们都与楚南疏关系不错,甚至于这两个人一直有在进行一些无伤大雅的互相针对,却从来没有谁针对过楚南疏。
谢如栩会在情绪崩溃的时候来敲楚南疏的门,和被子一起睡一夜,讲一讲话,第二天整个人就会好很多。萧洛秋喜欢受伤的时候过来,咬着牙让楚南疏给他换药。
今夜也是如此,楚南疏轻轻掀开那粗糙到像是奴仆才穿在身上的布衣,下面踩踏出来的青紫伤口触目惊心,斑驳的像是打翻的夕阳。
手指点了点药膏轻轻涂抹上去,一点都不敢重了,因为看起来就特别疼,尤其是上面还有擦伤,感觉用力了会流血下来。
但萧洛秋却主动要求他重一些,玄漠国世子的声音压抑着,只能听见一点沉闷的尾音“重一点南疏,不要管上面的擦伤,帮我把淤青的地方揉开。”
于是楚南疏听话的加重了力道,不一会儿,萧洛秋突然忍着疼笑了一声“你的手怎么那么凉……”
楚南疏没有回答,萧洛秋也不需要楚南疏回答,只是突然叹了一口气,声音轻轻的“我是不会害你的,南疏。”
但有些事情不是说不就不的,楚南疏不相信他们会一点没察觉到自己的危险,一意孤行要无视未来的麻烦放虎归山。
所以他没有回应,只是用力揉开了靠近左肩膀的一块淤青,才缓声道“这种时候就不要说这些了,离开这里,我们说不定就是敌人了呢?”
生死相依这么多年,没有人比这两个家伙更了解自己,也同样的,没有人比这两个更能给自己造成麻烦,回去路上谢如栩与萧洛秋很可能也给自己下了陷阱,而自己……还不是同样卑劣。
“所以啊……不要说这种话,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的”楚南疏垂下眼帘,用手心的温度化开冰凉的膏体。
孤寂的黑夜很快过去,点点光亮划破天际。
质子居住的落雨窄巷跟前,几辆马车已然停好,昨夜太晚,最后楚南疏干脆就没叫萧洛秋回去,因而一大早的时候,他们是从一间屋子出来的。
裴青禾早早就哄好了沈宇,早八百年不在这破落的小巷子里住了,而慕白对这些事情漠不关心,低头就钻进了马车。
倒是谢如栩,他脸上的笑意似乎裂了一瞬,隐约对着萧洛秋露出了几分凶狠,但又很快被他自己藏了下去。
他笑着对楚南疏点了点头,小声说道“回头见。”
这个回头可能要等很多很多年,漫长到可能是一生的岁月。
马车往五个方向去,而这一辆马车,在拐进有心人要的那条路之前,车夫就悄无声息的被人抹了脖子。
再到被发现已经是两天后了,两天时间,早够追杀的人弄丢雍朔质子的踪迹。
而楚南疏带着自己唯一的侍从——也是雍朔国大将军的长孙,是当年父王因为愧疚,特地征召陪着襁褓中的孩子一起送来的。
其实还有一个乳母,几个婢女,婢女早在楚南疏记事之前就跑了,乳母水土不服,坚持到发现楚南疏有自保的心性之后就撒手人寰,所以他身边只剩下了这一个侍从。
侍从名叫余山移。
他跟着楚南疏,用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到的银钱买了两匹马,一路快马加鞭来到了边境的最后一座城跟前。
这里早就收到了沈宇的命令,整座城已经戒严,不过楚南疏早就说过他有办法,是真的有办法。
这座城的城主是一位被贬斥的将军,苍梧国当年大胜,再加上年年有战败国岁供,早已经抛掉了军队,自以为高枕无忧。
城内贵族骄奢淫逸,城外农民苦不堪言,军队混乱无用,官员们甚至还荒唐到盛行男风,将军长了一张不错的脸,于是被上面的人看上,不从,于是一贬千里,独守边境。
而质子回国本是应该的事情,沈宇本就没有正当的遮拦理由,再加上沈宇好男风也是出了名的,楚南疏有的是办法让将军误会,从而放他出城。
夜晚摇曳的灯火之下,楚南疏拉着余山移跪在将军面前,自六岁那年起他就一直带着面具,这是他第一次在有人的情况下脱下那张假面。
金眸的美人泪盈盈,厚厚的睫毛湿了,反而更显得脆弱不堪,如同被雨水打碎了翅膀的蝴蝶,他伸手拉住将军的衣摆,满口瞎话说的像是真的。
“我从来不敢露面,哪知那日叫世子不小心看见一眼……如今好不容易能回到故国,他却让人一路追捕,好不容易才到这边境,求将军放我一马。”
楚南疏侧头,故意露出那一截苍白脆弱的脖颈,像是只折了翼的飞鸟。
十五岁的楚南疏多漂亮,虽然不及年长的缠枝仙君楼霜醉风情卓绝,却也是难得一见的绝色,那双鎏金眼盈了一汪泪水,落下一颗都让人好生心疼。
别说将军,就连余山移都看的呆住了,因为他也是第一次见到楚南疏的脸。
在苍梧的地盘上,楚南疏看似手腕通天,暗地里交好无数,实际上他谁都不信,哪怕是从小在身边的余山移,他怕有人拿自己做苍梧贵族的投名状,所以自从带上面具,连睡觉都不敢摘下,洗漱时候都要所有人都出去。
旁人听了只以为他毁了脸,不愿让看见的人嘲笑,余山移虽然知道那张脸多半没有毁,有些时候也会怀疑,但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楚南疏不愿意露脸不是因为自卑,而是因为恐惧。
他怕慕白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他怕情势逼迫,脏了他的躯体,所以他一直不显露,直到这一刻。
将军姓张,他娶了妻生了子,也确实是不喜欢男人的,所以哪怕看到那张脸的时候被美色震撼,一下子没控制住愣了愣,随即升腾而起的也不是欲望,而是怒火。
他当年怎么灰头土脸的离开苍梧国都,他又怎么会不记得。
感情这么多年,他们苍梧的人不够那些畜生享用了,就惦记上了外国的质子?!
张将军怒上心头,再加上已经贬来了这里,境况怎么都不会更糟糕了,于是他深吸两口气,诚恳道“楚公子放心,明日就有一个商队原定好了要走,我定助你离开这里。”
楚南疏连忙道谢,但低垂眼眸时候,却无端带出一抹没有人看见的漠然颜色。
他当然是在欺骗,但能离开这里,能走向自己的下一步,骗就骗了,他不会愧疚,更不会后悔。
作者有话说:
楚南疏是很警惕的,所以他做事情很绝情,但另外两个却没有。
年纪小的时候把楚南疏当依靠,当妈妈,年纪大了情窦初开就当老婆,但楚南疏在这种境况下根本做不到把真心当真心,后面会交代他们之间那种扭曲的关系……
第161章
有了守城将军的帮助, 他们的路自然顺畅。
出城好长一段,楚南疏才笑盈盈的与商队告别,之后又在书信里约定好的地方见到了雍朔的大将军, 也就是余山移的亲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