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市郊的一个区,赵娜伊恐惧不已,颤抖着想要一个电话。
好几个手机递到了她面前,她选择了一部,没有先拨打自己父亲,没有拨打警察,而是拨出了那串刚刚才烂熟于心的数字。
“嘟——”
“嘟——”
“接电话,奥利弗。”裴枝和冷着脸说。他还在生气。
“奥利弗!”
奥利弗懒洋洋拿起,“是陌生号码,你要接吗?”
裴枝和今晚上专跟他作对,“接!”
奥利弗划开接听,将听筒贴到他耳边。
“喂?”裴枝和用法语说。
哎?怎么是男声?赵娜伊愣了一愣,但她想必是个听惯了老师话的好学生,无论如何总之照办。
于是在周围所有路人不明所以但忧心忡忡的关切中。
她吞咽了一下,清亮的声音浸透恐惧,但字字清晰:
“你好,有个叫上衫彻的先生让我转告你,他爱你。”
作者有话说:
枝和快去找老公吧!
(用上衫彻是因为生死关头也很谨慎……怕赵娜伊这个环节发生什么问题。
公爵的宴会设计脱胎于《索多玛的一百二十天》、《大开眼界》以及历史上著名的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一场化妆舞会,以及这几年的萝莉岛事件。
第41章
陌生的少女音,突如其来的表白。
裴枝和愣住:“你是谁?”
他问了这一句后,对面忽然哭了,爆发式的天崩地裂的哭,让周围那些好心人也都吓了一跳。
“我是……我是赵娜伊,是圣茉莉女校的学生,我的爸爸是中医赵兴民……”
裴枝和捕捉到这几个关键词:“你是华裔?你会讲中文吗?”
一听到母语,赵娜伊愣了愣,更激烈而依赖地哭了起来:“你是机主本人吗?你快来救上衫彻吧,我不知道他还活不活着——”
他离开的背影在她眼里是如此高大,以一种决绝的姿态灼伤了她的视网膜。就算他是神,面对这种地狱般的杀戮也该犯难,何况他也只是血肉之躯。
“不知道他子弹够不够,不知道他走之前有没有受伤……”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奥利弗很难相信一个人的脸色竟会转变如此之快,血色会消失得如此彻底。
裴枝和目光发直地看向奥利弗,声音已然坠入无边深渊:“奥利弗,周阎浮今晚上去的是什么场合……”
奥利弗立刻反应了过来,咒骂间一把扯开裴枝和身上束缚,从后腰拔出枪,拉开保险栓:“看来你只能自己打车回去了。”
裴枝和手脚并用地拨开窗帘布,一抬眼,奥利弗已经快到一楼门口。
怎么这么快?用飞的吗?!
他也会飞!
裴枝和无暇多想,不顾一切地跳上了楼梯扶手!
奥利弗听到背后一串尖叫,扭头,惊得魂飞三千里。只见连接一二层的楼梯上,一道石榴色的木质扶手曲线蜿蜒优美,一个穿大拖尾礼服裙的少年,正以显然超过他自身控制的速度飞滑而下,风往后拂动他的黑色碎发,露出他干净、漂亮、但惨白的脸,这张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有惊恐,且随着越来越靠近地面而越来越惊恐。
裴枝和管上不管下,完全没思考过要怎么落地!他一遍尖叫一边让奥利弗滚开,奥利弗心跳都差点骤停,一个飞扑,好险及时给他当了肉垫。
“咳咳……你他妈的……你手不要了?!”他爬了起来,惊魂未定,内心浮现起周阎浮的交代:裴枝和的命和手都是第一位的保护对象。
裴枝和低头看了两眼,什么话也没说,把手机塞到他手里:“问清楚那边情况。”
逆天。奥利弗脸上写满了这两个字。然而裴枝和说得没错,这个小姑娘是目前最直接的信息源。
“她刚刚电话里跟我用的名字是上衫彻,应该可信。”
奥利弗忍下了一万句脏话,手机贴面,严肃地说:“会法语吗?用你最标准的法语说清楚情况。”
裴枝和提着该死的裙子一阵快跑,比奥利弗更早地到了车边。奥利弗一边将钥匙抛给他,一边将电话收尾,在裴枝和为他推开车门的同时飞身上来,点火,打方向盘,猛踩油门!强烈的惯性将裴枝和死死钉在靠背上,眼前黑夜茫茫,一条笔直马路被车前灯照得雪亮。
“到了地方你留在车上,否则你就是故意找死,要不然就是找我们死,明白了吗?”奥利弗严厉地说。
“知道!”裴枝和一点也没二话,翻身到后座,再翻身到后备箱,找出他留在这里的一身西服。他跟周阎浮说好了的,舞会结束就换回来,一秒钟都不多穿。
车急路弯,裴枝和这一通折腾,恶心得差点吐出来。他强忍着,扯开裙子,将衬衣西裤一一套上掖好,换上软皮鞋,再从后座翻回了副驾驶。
他刚刚跑出来的这一段路都是赤脚,脚底被什么划伤了,却只口未提。
“身段挺软。”奥利弗吹了声口哨,有意缓和紧张感。
“闭嘴。”裴枝和脸色雪白,目光盯死了前方,仿佛有怪物要他严阵以待。
奥利弗敛了玩笑,半晌,勾唇一句:“放心吧,他很难杀的。”
“周阎浮很强吗?”
奥利弗转过脸来认认真真地说:“比我强。”
“那也会死。”裴枝和扭过了头,重新和前方未知的怪物对峙,“他今天去的到底什么地方?”
“公爵的宴会,”奥利弗也不卖关子了,沉默了一会:“一个供有钱人消遣的地方,你总说淫趴淫趴的,也不算错,只不过事实远比这两个字触目惊心,负责淫绘血腥的也不是客人自己,而是嘉宾。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刚刚那个小姑娘,应该就是被救出来的嘉宾。
“这种地方安保很严,一切人物身份保密,禁止通讯工具和武器,所以我没办法进去。但是路易在里面有替身。”
“替身?”
“他没那么傻,真把自己的出入安全交给一个不靠谱的狗屁公爵,所以在五年前,就通过伪造新身份,安插了一个替身进入俱乐部。”奥利弗皱眉思考着:“不过没到现场,我也猜不透情况。照理说,公爵的宴会是绝对安全的。小姑娘说一切都是因为有个人突然被爆头。”
裴枝和问了个很现实的问题:“就我们两个单枪匹马?”
“小看了。”奥利弗玩世不恭笑了笑,“你是不是觉得,每天只有我在保护他?”
“不然呢?”
“我是明面的,还有三个暗处的。”见裴枝和从后视镜张望,他更笑:“不用疑神疑鬼,你发现不了的,他们的脸经过调整,是普通人五官轮廓的最大公约数,就算偶遇过十遍,你也依然印象模糊。”
“你们是怎么安排工作的?”裴枝和忍不住追问。
奥利弗瞥了他一眼:“这么机密的事也想打探?你不会是来杀他的卧底吧。”
裴枝和:“……”
“要是他死了,你会哭吗?”奥利弗状似随口问。
裴枝和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Come on,小音乐家,好歹也跟他相处一个月了,他死了,你连两滴眼泪都不舍得?”
裴枝和抿着唇,攥紧了双拳。
“好吧。”奥利弗不再问了,“他对你真不错的,这么多年,我从没见他身边有过什么伴。你知道吧,他是那种怪物,存天理灭人欲,我就没见他想过找什么乐子。你是第一个,虽然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成为第一个的吧,毕竟你是个男人不是,他的主理论上是不允许的……”
身边一直没声音,奥利弗不由得转头看了眼。
沉默无声的裴枝和,用力抿着唇,脸上亮晶晶。
奥利弗紧了紧握着方向盘的手:“这么早就流了啊……”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替周阎浮高兴。
隶属于美国特种部队的奥利弗,在北非边境执行秘密任务时遇险,生死一线间,他被一个埃及人所救。那户埃及人有一个特殊的孩子,长相像极了东亚人,却偏偏有一双混血的绿眼睛。出于宗教原因,他们没有杀了他这个美国兵,反而为他养伤。彼时在美苏大国夹缝中博弈的埃及,在一次次中东战争里几乎耗尽国力,民众也苦不堪言。奥利弗感恩于心,养伤期间,教这个男孩枪械与格斗知识,希望他至少有能力自保。
再次相遇,奥利弗是被找上门的。他退役后陷入了严重的后遗症,无法过普通人的生活。他不得不重新捡起枪,当起了命悬一线的雇佣兵,午夜降临,或是在噩梦中交火,或是在真实中交火。忽然有一天,一个来自巴黎的贵妇找到他,说希望他能保护自己儿子的安危。
看到他那张极具标志性的东方脸和那双绿眼眸时,奥利弗只是挑了挑眉,什么也没说。
他从未和周阎浮相认,也不知道周阎浮是否能认出自己。也许他们这种人就是这样,前情已过,便是尘土,要紧的是当下,及无数个明天。
“别哭了。”奥利弗粗暴地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等真死了再哭。”
“他身边没别人吗?”裴枝和接过了纸,攥得紧紧的,很快就被砸下来的眼泪洇透了。
“当然没有。他很忙的。”奥利弗认真地说,“你不知道吧,他是天才。”
裴枝和流着泪摇摇头。什么天才?骗人的天才吗?
“你没觉得他聪明吗?”奥利弗偏过脸。
裴枝和:“觉得。”
“……”脆生生两个字,怪可爱的。
“他的语言几乎都是高中时期才开始学的,光凭这一点就很不可思议了。”
裴枝和点点头。
“他在德国提前完成了工科博士学位。”
“啊?”
“他编了一套系统,让全世界的有钱人都想买他的命。”
“‘Arco’。”
“原来你还是知道点东西的。”奥利弗有些欣慰:“那你说说,他跟你在一起时,都跟你释放什么魅力了?”
“说自己有很丰富的性经验。”
奥利弗:“……”
裴枝和吸了吸鼻子:“你们两个人之间,肯定有一个人在撒谎。”
奥利弗毫不犹豫地说:“他。”
“为什么要撒谎?”
“可能怕第一次表现不好你笑他,给自己虚张声势什么的,whatever。”奥利弗耸耸肩。
“没有。他第一次的表现就很熟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