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古斯丁看着云溪绯红的漂亮脸蛋，心中蔓延着说不出酸闷情绪。他蹲下身来，握住云溪的手，抬头看着在自己面前总是温柔羞赧的Omega。
奥古斯丁用着最为平静，也最为谨慎的语气问道：
“云溪。”
“嗯、嗯？”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
云溪惊讶地瞪大绿眸，他的身体僵直一瞬，下意识地想要逃，却被奥古斯丁牢牢地抓住双手，无法从Alpha的身侧逃离。
第96章 星际世界（23）
奥古斯丁只是有点迟钝……好吧, 可能是非常迟钝，毕竟要求一个事业脑去关注别人的恋爱心思太难了，更别提他拿了满分的Omega心理学课上明明白白地写过，Omega最不喜欢的, 就是自己这种冷漠而无法提供情绪价值的Alpha。
所以奥古斯丁从未想过, 云溪会喜欢自己。对, 是自己，是“奥古斯丁”, 而不是帝国二皇子、军部少将等让很多Omega眼热的身份, 因为这些对本身就很强大的云溪来说，不过是拖累和麻烦而已。
但话再说回来，奥古斯丁只是迟钝, 他不是傻。哪怕之前没有察觉, 云溪为他付出的再多也归为了对「救命之恩」的报答，但在云溪被自己意外终身标记之后, 不但没有丝毫生气，反而开心地一直在努力压制疯狂上扬的嘴角，但因过于疯狂怎么都压不下去时——奥古斯丁哪怕真是个傻子, 也能察觉到云溪的心意了。
对于这份突然察觉到的心意, 奥古斯丁的内心五味杂陈。
欣喜是当然的, 不如说这是奥古斯丁的第一个反应。云溪这么好的Omega能喜欢上奥古斯丁当然足以证明他的魅力；他们即将相伴一生那有感情的加持当然更好……不，根本不是这些肤浅的关于利益考量的理由。
奥古斯丁只是，单纯地觉得很高兴。
但那之后，向来走一步看十步的奥古斯丁，在回忆过去时就想的有些多了。
云溪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自己的？是因为这段时间的相处, 还是……那些更早的时候？
奥古斯丁希望是前者，可距离两人重逢至今, 也不过过了一个多月而已，真实的相处时间还寥寥无几。再加上……奥古斯丁无法抑制地回想起了昨晚，想起了两人在花园内的谈心，想起了云溪眉眼弯弯笑着说“殿下是第一个会首先注意到我的人”的画面。
如果猜测是真的，那当年被宋朗月抛弃后又听到宋清和自己订婚的云溪是什么心情？他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他得知自己退婚后又是以着怎样的心思主动寻了上来？
这些问题奥古斯丁越想，越觉得心脏处那种密密麻麻的酸痛感愈演愈烈，困得他难以思考，窒得他难以呼吸。作为一个向来行事果断的人，奥古斯丁当真是斟酌良久，才终于将话问出了口。
奥古斯丁觉得，如果他要和云溪顺利地走下去，必须把一切都说开才行。
“……”
看云溪迟迟不回答，反而面色苍白地僵在沙发上，奥古斯丁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对心思细腻的Omega有些突兀。他想了想，转身坐在云溪的身侧，用着最放松的神态去注视云溪的双眸，用着最轻柔的动作抚摸云溪的头发。
奥古斯丁低沉的声音在此时温柔得不可思议，他慢慢地、坚定地再次问道：
“云溪，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云溪终于一点点回过神来，他看着奥古斯丁几次张口，却又合上，沉默长时间持续着，奥古斯丁却丝毫没有不耐烦的模样，这无疑给云溪带来了些勇气。
云溪：“我说了的话，殿下会讨厌我吗？”
尽管作为终身标记过的伴侣，云溪很确定奥古斯丁无论如何都不会抛弃自己，但是他要的可不只是这些，只要一想到奥古斯丁会变得讨厌自己会冷淡疏离，他就……他就……
“当然不会。”奥古斯丁斩钉截铁道，“云溪，只要你不做些有损帝国有害百姓的事情，我就绝不会讨厌你。”
在这种时候还注重家国大义什么的，果然很符合殿下的性格啊。云溪这么想着，强烈到狂躁的心跳声也渐渐抚平，他看着奥古斯丁，终于向心上人坦白了潜藏多年的心意。
“具体的时间……我也不知道，只是在某一天突然发现，我变得很在意殿下了。”
起因当然是那次落水事件，云溪从没想过有人会在人群中第一个叫自己的名字，把自己视为优先级，更别提那人还是奥古斯丁，帝国最尊贵的皇子。
在此之前，云溪和奥古斯丁根本没有任何交集，最多也只是初次见面的时候宋朗月进行介绍，而自己点头小声打了招呼而已。所以云溪很好奇为何奥古斯丁会先叫自己的名字，他一直想问，可是找不到机会，等有了机会，又不好意思开口了。
也许殿下就只是随便叫了个人而已，自己在自作多情什么啊……劝着劝着，云溪强迫自己忘记了这份在意，但目光却不知何时总是往奥古斯丁身上瞄，甚至连原本不大喜欢的宫廷茶话会活动也变得期待起来。
奥古斯丁殿下真的像童话故事里的王子一般闪闪发光啊，比神话故事中的太阳神还要英俊优雅。
他从来不会像其他贵族一样按身份论人，对待任何人都公正平和有礼；他学识渊博，无论是多偏多难的问题都可以妥善解决；他……他还会夸自己好看！从来没有人夸过自己好看，殿下是第一个！！
那是一次难得的郊游活动。
贵妇们平日大多用举办宴会来打发时间，偶尔也会出去郊游散心。奥古斯丁被不耐烦搞这种活动的苏陌全权委托帮忙，尽管心里很不乐意，但从策划到实际出行都做得很好，也获得了一众贵妇的夸奖。
为什么云溪知道奥古斯丁不乐意？因为在大家坐在草坪上吃喝闲聊时，云溪发现奥古斯丁独自悄悄地离开，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便跟了上去，随即便看到奥古斯丁坐在溪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深深叹气。
“殿下不高兴吗？”云溪都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勇气开口搭话。
奥古斯丁有些意外地看了云溪一眼，这一眼的时间其实有些久了，但云溪因过度紧张而未能发现。
“我只是有点疲惫。”奥古斯丁向云溪招招手，他挪了挪身体，给对方留了个石头上的空位。
云溪受宠若惊地走了过去，坐在了冰冰凉凉的石头上，这时的云溪还很小，不会想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听到奥古斯丁的话，便很直率地问道：“那为什么不休息呢？”
奥古斯丁一怔，几乎是下意识答道：“我没有时间。”
云溪歪着脑袋疑惑道：“那可以把不重要的事情先放放呀，休息也是很重要的。殿下虽然是最厉害的Alpha，但也是人不是机器，当然要休息。”
奥古斯丁有些好笑：“谁跟你说我是最厉害的Alpha？”
云溪有些不好意思：“大家都这么说，而且我觉得殿下的确很厉害啊，作为皇子，还是个Alpha，居然能对每个人都平等相待，殿下就是我见过最厉害的Alpha！”
软软萌萌的小豆丁信誓旦旦的模样，让奥古斯丁不由得心里一软。当然，更多惊讶。他觉得宋风果然很特别，在这样乌烟瘴气的贵族圈子里出生长大，居然还能觉得“平等”是一种“优点”。
奥古斯丁还是第一次见到和自己志同道合的Omega，也在心里暗暗期待宋风长大后也不会改变此时的想法。也因此，他对宋风越发在意，越发平易近人，越发“特别”起来。
那日两人在溪边的大石头上聊了很久，大多数时间是东南西北瞎扯一气，但都很开心。直到贵妇们准备结束今天的郊游活动，接到苏陌消息的奥古斯丁才准备和云溪一同离开。
在离开前，云溪有些恋恋不舍地看着那条清澈的溪流和那块光亮的大石头，小声道：“我会永远记住这一天的。”
溪水声干扰了奥古斯丁的听觉，他问道：“你说什么？”
云溪惊慌失措：“没没没什么！我说我觉得这条小溪真美呀。”
奥古斯丁若有所思地看看如绿宝石一般清澈深邃的溪流，再看看云溪祖母绿色的眼眸，认真赞同道：“的确很美，这条小溪绿而清透，就像你的眼睛。”
作为一个脸盲症患者，奥古斯丁有记别人容貌特征的习惯，所以这句话当真是不带任何其他意味的单纯的感叹和赞美。但他却不知，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对云溪产生了多大影响。
那之后云溪对奥古斯丁的在意就更多了，但毕竟只是小孩子，倒也没真的产生恋爱感情。这份在意，最多也只是让云溪在得知父亲去世之后不至于迁怒被父亲舍身保护的奥古斯丁，让云溪在家里遇到困难时想要向对方求助且深信对方会帮助自己而已。
可惜，云溪怎么想的完全不重要，就像在他得知自己心心念念的奥古斯丁殿下竟成为了哥哥的未婚夫，而代价却是自己的“死亡”时，无论是什么心情都不重要。
在进入孤儿院后，云溪看到了更多的奥古斯丁的消息，也连带着看到了很多宋清。
每一次看到这种新闻，云溪都会先飞快划过，之后又自虐似的划回来细细去看。他明明很想跳过所有有关宋清的内容，但无论如何都会忍不住去看去想象——成为未婚夫夫之后，他们会如何相处呢？
殿下那么温柔，一定会对未婚夫很好吧，宋清看起来也总是很开心很幸福的模样。
他们今天一起参加宴会了，新闻说他们很相配，承载了帝国未来的希望。
他们今天一起私下吃饭了，狗仔们说他们很恩爱，是最好的AO伴侣。
他们今天……
每看一次，云溪就感觉自己的心脏上被划了一刀，他总是会想很多很多，但想到最后，都会归结为一个问题——我明明也是父亲的孩子啊，为什么能和殿下在一起的，不是我呢？
正处于青春期的云溪，终于明白了自己对奥古斯丁的心意。
云溪也不是没想过直接找奥古斯丁坦白身份，他还记得童年时那些为数不多的相处，奥古斯丁的态度让他总觉得自己在对方心中也许有一些特别。可是坦白了又能怎么样呢？他还能把哥哥的婚约抢过来不成？
妄想和理智在心中交替，直到有一天，云溪真的再一次见到了奥古斯丁。
那是奥古斯丁来云朵孤儿院做公益的时候。
奥古斯丁作为皇子很忙，那时候皇室有出现了很大变故，光是雷克这个私生子哥哥就足够他焦头烂额了。所以奥古斯丁虽然多次向云朵孤儿院捐款，但真身来院里做公益还是头一次。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云溪一夜没睡，他想过要称病躲过，但更多还是希望能够再见奥古斯丁一面和他聊聊天，哪怕自己和对方已经无缘，能见个面说说话也是好的呀。
Omega的少年心事，浓烈而卑微。
那日云溪特地穿了自己在网上做兼职才攒钱买下的新衣服，虽然不是什么名贵品牌，却也光鲜亮丽十分好看，在哪里都是个吸引眼球的漂亮Omega。
他胆怯又期待地在云明的带领下，和其他孤儿一同和奥古斯丁见面。奥古斯丁会挨个和孤儿们聊天，了解他们的近况，并做出一些鼓励似的回应。
终于轮到云溪时，他紧张地直接后脚踩前脚摔了个大马趴，他在一众笑声下狼狈起身，在惊慌失措地看向奥古斯丁时，听到了对方熟悉的低沉声音：“没事吧？不用紧张，慢慢来。”
“我、我没事……”
云溪仿佛在梦中一般，结结巴巴地和奥古斯丁完成了这次交流。
没人知道，离开会客室回到自己房间的云溪趴在床上，将脸埋在枕头里哭了多久。
有人发现了云溪的不对劲，还以为他是觉得在皇子殿下面前丢了人很难过，暗自感叹Omega果然心思细腻脸皮薄。
但只有云溪知道他在哭什么——奥古斯丁殿下，已经把自己完全忘了。
云溪自认长得和以前没多大区别，他还没有完全长开，只要是见过他的人，绝对会认出他就是宋风。所以他才会那么紧张，不知脑补了多少见到奥古斯丁时的解释话语。
可是奥古斯丁完全没认出他，向对待任何人一般对待他。
也对，他不过是个和奥古斯丁只有几面之缘的Omega而已，还是个身份上已经死亡的Omega。殿下日理万机，哪有那么多心神去记些……无关紧要的人。
哪有那么多的……特别。
*
说到这里时，云溪的语气已经带了些哽咽，显然那日未被奥古斯丁认出的事带给他的伤害强烈到至今未消，如果要回忆人生中最痛苦的事情，云溪觉得这绝对可以排进前三。
第一是父亲的去世，第二是被爹爹丢掉。
“抱、抱歉……”云溪慌张地用手背擦了擦泪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没有责怪殿下的意思，这是正常的，我知道。”
“对不起。”
出乎云溪的意料，奥古斯丁竟然在第一时间便向他道歉。云溪猛地抬起头，被泪水模糊了的眼睛瞪得滚圆，溢满惊讶，因为他似乎在眼前的Alpha脸上，看出了心疼模样。
“没有认出你，真的很抱歉。”
奥古斯丁紧紧地抓住云溪的手，他有一肚子的话想说，却不想给自己的行为找借口。他陷入沉默，直到系统的任务发布音响起，他才声音干涩地准备解释。
不是为了任务积分，而是奥古斯丁知道，系统发布任务的目的是为了促进自己和云溪的感情。奥古斯丁不太懂怎么处理AO关系，能够借鉴使用的当然会全部做到。所以他本来不太想对云溪说自己的弱点，但还是因此改变了主意。
“我……”
对奥古斯丁这样的人来说，向别人坦白自己的弱点简直比上战场迎击SSS星兽还要痛苦，但他看着云溪被泪水浸湿的睫毛，还是挣扎着开口道：
“其实我天生就患有中重度面部识别障碍，我无法辨认别人的五官，一直都是靠他人的衣着谈吐来辨别人的，所以我……”
我没有忘记你，从来没有，宋风也好，云溪更甚，你在我心中的确是特别的。
然而奥古斯丁的话还没说完，他的手便被云溪死死抓住，云溪满是焦急和心疼地问道：“怎么会，这病不能医治吗？殿下您这么多年来为了不被人发现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竟是没有丝毫的怀疑，只有因此产生的疼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