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修仙世界（2）
“我想要一个理由。”
兰珩是所有「祭品」中, 唯一一个没有被施以禁言术的人，他不认为这是优待，却还是开口索要一个答案。
尽管无论是什么答案，在这样献血遍地的场面面前, 都不再重要。
任晴梧拿剑的手一顿,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兰珩, 俊毅眉眼透着几分认真，似乎是想要将这位陪伴自己千年的道侣铭刻在脑海。
斟酌片刻, 任晴梧还是淡声答道：“吾当年下界, 是为渡情劫。”
兰珩笑了：“原来我只是你的情劫。”
任晴梧没有继续回答，他再深深地看了兰珩一眼后，伸出左手盖住了那双灿若星辰的桃花眸, 紧接着, 剑意加深，剑气环绕, 他右手提剑，毫无犹豫地狠狠捅穿了兰珩的心脏，用力到剑尖被柱身陷入半寸。
兰珩被用剑钉在天道柱上, 他感到自己浑身的血液飞速被祭柱吸收, 魂魄传来撕扯般的剧痛。那实在太痛了, 即便是向来坚韧的兰珩都禁不住眼冒血丝，他死死地咬着牙，不肯在死前流露出任何怯懦模样。
真的，好痛啊。
痛到兰珩宁愿被斩首一万次，都不愿再经受这种痛楚。
痛到……嗯？怎么突然没感觉了？
身体的痛楚瞬时消失, 兰珩捂着左胸大口喘气，一时跌落在椅子上无法动弹。等好不容易回过神时, 他才发现自己所处的是在修真界明剑宗的洞府，也是他踏入修仙之路后便一直居住的地方。
兰珩在短暂恍惚过后深深蹙眉——刚才那是什么？器灵的能力？
“结婚冷静系统贼艾斯八八六号先生，这种幻境并不好笑，我想也不适合成为结道大典上的贺礼。”
兰珩冷下脸色，有些恼怒地看向系统：
“你到底是谁，来这里想做什么？”
系统并未回答，而是将命运局、系统等科普一起传入到了兰珩的脑中。这要是个普通人宿主，系统定不会这样做，但兰珩可是合体期修士，很快便接受并消化了所有信息ῳ*Ɩ 。
随即便流露出比这些信息还要复杂的表情。
“你是觉得，我仅仅听你的一面之词，就会相信能为救我付出性命的准道侣将来会屠杀满门，将我献祭？”
【你已经相信了。】系统一针见血，【你知道我说的是真的。】
是啊。
知道吗？当然。修士最重第六感，在从那幻境恢复的瞬间，兰珩便隐隐明白，那就是自己命途的终点。
“所以……我和任晴梧千年的感情，还能让他把我放在最后再杀。”兰珩托着下巴，喃喃自语，“不对，他还特地把我的眼睛蒙上了，是不想我看到自己的死状？的确，任晴梧外表冷漠，对我一直挺体贴的。”
！！
系统闻言，当即警铃大作。
作为一个上任前认真完成所有岗前培训的负责系统，他当然记得结婚冷静系统作为警惕的恋爱脑宿主有哪些特征，其中“觉得自己在渣男眼中是特别的”就是恋爱脑的重中之重！
这种类型的宿主开始会生气，但很快就会心软原谅渣男，开始为对方的渣找借口。他们总是觉得虽然渣男对自己很坏，但那正是因为深爱自己——不然怎么只对自己坏，不对别人坏呢？多特别啊！
这种类型的宿主恋爱脑上来即便八百只系统上去都拉不回来，不知让多少资深系统折戟而归，系统再苦口婆心，也不敌渣男随手丢的PUA洗脑包。
系统的CPU隐隐有不妙的数据感，难不成他真的这么倒霉，第二个世界就遇到了最难搞的宿主？
却没想到兰珩勾起唇角，眉眼弯弯地笑道：“既然如此，那等我杀他的时候，就给留个全尸吧。”
系统：【宿主你先冷静一下，别被渣男迷昏……嗯？】
兰珩眨眨桃花眼：“我挺冷静的。”
系统：【您的确很冷静呢。】
兰珩的确很冷静，甚至一点儿被道侣背叛的伤心模样都没有，他拿起自己的扇子，握在手上转了几圈之后，若有所思地分析道：
“可任晴梧此时没有无情仙尊的记忆，岂不是得等他进入仙界，才会变成杀我的人？既然我是他的情劫，那任晴梧此时对我的爱应该是真的，毕竟爱的越深，斩杀情劫后获得的回馈才会越多。”
系统又提起了CPU核心：【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宿主你不能因为此时的任晴梧不是无情仙尊就继续……】
兰珩又叹道：“既然如此，就只能等到飞升仙界之后再杀他了。你不是有预知能力吗？我什么时候才能和任晴梧一起飞升？”
系统：【……】这位宿主怎么回事，总是不按照常理出牌。
在系统的解释下，兰珩这才明白自己要先完成任务，才能获得积分来换取系统的帮助，他在听到第一个主线任务「远离婚姻的坟墓」时有些好笑道：“所以你特地选择结契大典前夕来阻止我？”
【没错。结婚冷静系统的出现时间被固定在宿主结婚前夕，早一些会花费太多能量，晚一些就来不及了。尤其是你们修士会在结契大典上缔结道侣契约，若是契约缔结成功，双方就会生死与共，到时候想要摆脱渣男可远比凡人的一纸婚书要艰难太多。】
听到这里，兰珩那张艳若桃花的美人脸上露出了欲言又止的神色，他看着这外形古怪的红本本器灵，不仅哑然。
“……可是我和任晴梧已经结契了。还是最高等级的同心契约，从此同心同命无法分离。”
系统机械的声音中竟出现了惊慌：【你说什么？】
只见兰珩解开喜服，露出了左胸膛处的皮肤，在他心口的位置烙印着一个纹路复杂的红色图案，那是修士之间以天道为誓，签订同心道侣契约的证明。
“在一个月前的秘境探索中，我因遭受高阶妖兽的一击而重伤濒死。他为了救我，和我签订了道侣之间最高等级的同心契约。我们早已结契，如今不过是补办一个仪式，昭告天下而已。”
【……】
兰珩的解释令系统陷入了宕机状态，他明明是算好日子才来的，可谁知修真世界居然有先上车再补票，上的还是同生共死之车的规矩？！
他缓缓看着任务进度条，怪不得兰珩对任晴梧产生杀意之后任务一居然动都没动，原来远离渣男的任务进度根本就不是零。
是负数！
*
似乎是感受到了红色小本本四散而出的颓废气场，兰珩忍不住摸了摸那封皮上的坚硬大×，弯唇笑道：“没事的，只要能和任晴梧断开道侣契约，从此各赴一方就能得到积分对吧？积分可以换什么东西？”
系统根据兰珩的要求，列出了和主线任务进度条相关的积分明细，兰珩快速扫了几眼，又浏览了一圈系统商场里的物品，不禁为其库存之丰而惊叹。
就在这时，有明剑宗的婢女来敲门，称吉时已到，请新人上喜台。
兰珩在系统不解的注视中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衣冠，眉眼含笑地走向喜宴。
似乎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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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兄来了！”
“呜呜呜今天的大师兄也太美了，天上的真仙都比不上他十分之一，真是便宜了任晴梧那个狗东西。”
“嘘，你怎么能这样评价少宗主？少宗主能得偿所愿抱得美人归，我们应该替他高兴啊。”
“得了吧，谁不知任晴梧就是跟在兰珩身后转的一条狗，要不是他强行和兰珩结了契，追求者无数的兰珩能答应和他当道侣？”
“我怎么听说兰珩是任宗主和其夫人强行给自家儿子定下的童养夫？要不然兰珩怎么会被明剑宗重点栽培，还成为宗主的首徒。”
“你们别这样，少宗主也很优秀啊，我倒觉得两人挺配的。”
作为修真界四大宗门之一，明剑宗向来在修士当中名声显赫。其少宗主和宗门大师兄的结契大典也算是近期修真界内的头等大事，几乎能排得上名号的修士都接到了请柬，赶来参加这一庆典。
人多的地方议论也多，更别提这场婚宴的主角还是被称为天道之子的任晴梧和被称为修真界第一美人的兰珩。前者气运极佳，修炼速度惊人；后者天赋出众，修仙百艺无不精通，也算是可以相辅相成的一对绝佳道侣。
令人们更加津津乐道的，则是两人之间长达百年的感情纠葛，据说任晴梧对兰珩痴心一片，多年来屡败屡战终于成功打动兰珩，抱得美人归。但也有人嘲笑任晴梧趁人之危，话语间满是嫉妒酸气。
无论外界评价如何，任晴梧此时的心情几近狂喜，他天生不苟言笑，容貌俊毅，气质冷漠，但即便是这样也盖不住脸上的喜悦，甚至不顾吉时要求，早早便在喜台旁眼巴巴地等待兰珩的到来。
终于，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任晴梧从出生起，便有种自己在寻找什么的感觉，他虽是弃婴，但早早便被明剑宗的宗主收为养子，自幼没吃过什么苦，可他即便拥有再多的资源，修炼的进度再快都不满足——直到他见到了兰珩。
一眼万年。
任晴梧曾以为自己是寒铁化形，无心无情，但现在想来，他是把所有情感都给了兰珩一人，他的血液筋脉骨髓灵魂都在尖鸣着他要这个人，如果得不到兰珩他将一无所有，于是任晴梧便花费一切气力精神去追求心上人。
然而兰珩看似温柔多情，实则对一切好感都敬谢不敏，只是一心修炼，若非任晴梧趁对方濒死之际签订契约，兰珩可能依旧不会接受他。
想到这里，任晴梧都开始发自内心地感谢那只妖兽了。
吉时到。
身着红色喜袍的俊美男子终于从喜台另一边缓缓出现，任晴梧按捺着自己激动的心情匆忙赶去，即便差点绊了一跤被台下宾客嘲笑都不去在意。
“阿珩。”任晴梧用着冷冽的嗓音，唤出了最温柔的语气，“我们终于要结契了，这一天我不知等了多久。”
兰珩静静地看着这个未来会对自己一剑穿心的男子，展颜一笑，弯起的唇比喜台垂挂的同心结还要嫣红耀眼：“是啊，这一天我也等了很久。”
任晴梧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但兰珩却没再多解释，只是等自己的师父，明剑宗宗主任毅将喜词说完后，掀起喜袍衣摆，单膝跪地。
“阿珩，你这是做什么？”任毅好笑道，“修士的结契不用拜长辈，就算要也还不到那一步啊。”
台下传来了善意的哄笑声，兰珩最开始也笑着，但很快便扯平了红唇。
兰珩用着一贯的清雅嗓音，语气却异常坚定有力：
“师父，请恕徒儿不孝。
“修士逆天而行，却要顺己心意。若不能识清本心，恐终生心魔，害人害己。”
任晴梧本因狂喜而急速跳动的心脏跌入谷底，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急忙去拉兰珩：“阿珩，你在说什么，大喜的日子不要胡闹！”
兰珩顺着任晴梧的力道站起，他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俊毅男子，桃花眼底藏着无法言语的复杂情绪，他缓缓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已满是决绝。
“任晴梧，谢谢你救了我，我这条命本就该是你的，你拿走也是理所应当。”
可你不该……不该把那么多生命牵扯进来！！
在系统面前掩藏良好的怒气终于爆发，兰珩手腕翻转，十指间丢出十张符箓，符箓按照既定的轨迹运行，结成禁锢阵法——别说任晴梧，竟连任毅这个大乘修士都被困在原地，难以动弹。
在这一刻，所有人才意识到，自己因为那修真界第一美人的名号，因为兰珩那张过于明艳夺目的脸，而小瞧了这位明剑宗大师兄的实力。
“兰珩，你到底要做什么！”
任毅眼见兰珩取出任晴梧丹田处的灵剑，不禁惊叫出声，台下也是一片哗然，只有任晴梧满是深情地望着兰珩，一字一顿道：“阿珩，我不相信你会伤害我。”
“我现在的确不会伤害你。”
兰珩轻巧地挽了个剑花，随即，将灵剑的剑尖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众人瞳孔一缩，这才察觉到兰珩想要做什么。
“我这条命是你的。道侣契约签订后我们同生共死，这对你来说并不公平，所以现在，我还你一命。”
说罢，兰珩便执剑用力刺穿了自己的心脏，鲜血四涌，全部喷溅在了任晴梧的身上。
只有旁观一切的系统意识到，兰珩选取的角度，刺入的位置，甚至连四溅的血液，都和原本命途的终点一模一样。
扑通。
失去力气的兰珩双膝跪地，他感到生命力在自己的身体逐渐流失，可一同失去的，还有他自少时见到任晴梧起，便一直伴于己身的束缚感和压迫力。
——时隔百年，在这一刻，兰珩终于，终于感到他还活着！终于明他是自由的！！
“抱歉，师父、师娘，我不爱任晴梧，无法和他结成道侣共度余生。”
兰珩的嘴角生来便带着隐隐上扬弧度，唇色也红润到宛如精怪，含起笑意的模样就宛如桃花成精，摄人心魄，令人目眩神迷。
任晴梧从未见过比兰珩的唇还要红的色泽，而如今他见到了，那双看着就很好亲的笑唇中流出的鲜血，远比美人唇色还要红得灼人。
“我愧对你们的栽培，愧对任晴梧的救命之恩，兰珩身无长物，只有一命可抵。
“任晴梧，我将这条命抵给你。如果我死去，那从此阴阳相隔，永不再见。如果我还能活着，那从此我们一刀两断，永无瓜葛。”
语罢，兰珩用尽全身力气，再度将剑没入心脏几分，直到把自己钉在喜柱前。
真的好疼啊，似乎没比幻境好上多少。
在失去意识前，兰珩模糊想到。
可他的内心，却畅快无比。
此时即便被撕扯裂魂，兰珩也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