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兰鹿身体里的那股神秘力量，兰珩心底大致有了推测，便只是揉揉兰鹿的脑袋笑道：“嗯，你真厉害。我们小鹿是个天才呢。”
这种哄孩子般的语调让自认已是个大人的兰鹿十分羞耻，却也在兰珩的笑容下红了脸颊。他怔怔地望着兰珩眼中的纵容，似是就像如此浸在那片温柔的桃花海。
*
“我很快就要离开凡间了，到时候会带你一起走。但这也代表着你也要走向修行之路，兰鹿，你可愿意？”
“当然！愿意，我愿意的！”
兰鹿用力点头，脑袋都快点出了残影，甚至有种身后有尾巴在狂甩的感觉。
“那先生不会丢下我离开了对不对？以后无论先生去了哪里，我都可以一起！我可以永远陪在先生身边对吗？”
兰珩总觉得这话听起来怪怪的，但他看着那双小鹿眼中快要溢出的希冀，还是颔首，果然就看到了少年更为灿烂的笑颜。
话都说到了这里，兰珩便觉得自己也应该给兰鹿一个身份了，不能让他到了修真界还无名无分地跟着自己。
“兰鹿，从今天开始，我会教导你如何成为一名修士。修真之路艰苦卓绝，漫长艰险，我会全心全意地指点你，也希望你能够初心不改，砥砺前行。”
兰鹿目光灼灼：“我一定会的。”
兰珩斟酌道：“我之前一直不愿收养你，是因为修士和凡人不能产生更多羁绊。但如今你也要成为修士，那我就收你为……”
“不要！”
令兰珩没想到的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兰鹿便惊叫着从地上蹦了起来——兰鹿本来正依偎在兰珩的腿边，将下巴搭在后者的膝上撒娇——只见清雅少年把自己的漂亮脸蛋皱成了抽象画模样，惊恐地连连摇头后退道：
“我我我我不要当先生的儿子，我不要！现在这样就很好了，我不要当儿子。”
兰珩：“……”
尽管知道到了已经及冠的年纪，没人会愿意自己脑袋上多个爹，但兰鹿这种露骨的排斥还是令兰珩心生不悦，只见他似笑非笑道：
“慌什么，你不想认我当爹，我还不想多你这么大个儿子呢。”
兰鹿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兰珩见状更心塞了，他撇撇嘴道：“我本来是想收你做徒弟的，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
“嗯？徒弟？！”兰鹿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他立刻腆着脸跑回兰珩身边，眼巴巴地问道：“徒弟和儿子不一样的对吧。西街的张木匠还和他徒弟结契了呢，正常人类肯定是不能和自己儿子在一起的。”
这是个什么举例方式？
兰珩没好气道：“一样不一样都没你份了，走开，别扒着我。”
“别呀，当徒弟我是愿意的呀，非常愿意！”
若说兰鹿身上哪里最厚，那一定是脸皮。只见他像八爪鱼一般扒在兰珩身上，柔软的小脑袋拼命在兰珩的龙袍上拱来拱去，话语间的吐息时不时沾在兰珩的脖颈上，让他心头微痒：
“先生最好了，别生我气嘛。我只是觉得当你儿子很奇怪而已，我、我怎么能叫出先生‘爹爹’嘛……但当徒弟就很好啊，我好想和先生有更亲密的关系。再说了，我们若一直非亲非故，先生教我修行也很奇怪……我真的错了，先生原谅我好不好？”
被这样一通撒娇，换谁谁忍得住？哪怕心性坚定如兰珩，也不禁在兰鹿的一声声黏糊糊的讨好中失去了自我，他强压着唇角，故作冷酷道：
“兰鹿，从我身上起来。”
“先生……”
眼看那双小鹿眼都要闪烁泪光了，兰珩这才慢悠悠道：
“都要拜师了，还不快给为师斟茶？”
“！！先生最好了！”
兰鹿立即从兰珩身上跳下去，以着肉眼难察的速度斟了杯新茶，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将茶递到对方手边，掷地有声道：
“先生请喝拜师茶！”
这份拜师茶的心意之重，从那跪地声音之响中就能感受出来。兰珩听这声音听得脑壳疼，生怕兰鹿这一下会伤到膝盖，便连忙接过茶一饮而尽后，匆匆把人扶了起来。
“没事吧？痛不痛？你怎么这么冒失，要是膝盖伤到了怎么办。”
被责怪的兰鹿看着兰珩满是紧张的神色，忍不住就嘿嘿傻笑了起来，他顺着后者的力道站起身来，将双手环到兰珩的脖颈上，软声道：“先生对我真好，我也会永远永远对先生好的。”
“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兰珩紧绷着脸，用食指戳了戳了兰鹿白皙的脑门，但下一秒便绷不住似的笑了出来。那笑容灿如骄阳明如朗月，温柔的眸中仿佛盛满桃花酒，让怔怔望着的兰珩忍不住沉醉其中，痴了目光。
兰珩被兰鹿傻乎乎的眼神盯得有些不自在，他知道自己一手养大的小家伙在情感方面就是张白纸，便也没忘其他方面想，就只以为兰鹿是单纯喜欢自己的容貌才会这样。
他轻咳一声，把兰鹿摘到地上站稳，故意拖长声音道：“拜师茶都喝了，还叫先生呢？”
兰鹿这时倒反应极快，笑吟吟地唤了声：“师尊！好师尊~”
兰珩忍俊不禁：“嗯。”
却没想到，在兰珩应声的瞬间，他周围的灵气暴涨，滔天气运以着雷火之势席卷入其身，令他经脉臌胀，丹田发热，灵台震荡。
兰珩不可思议地瞪大桃花眼——他要晋升合体了！
明明应当还要闭关准备数月，怎么会这样？
第57章 修仙世界（9）
五年后。修真界的某处灵山中。
一道无形的振动波以中心点向四周散开, 波纹无形无色，却蕴含着强大到可怖的力量。
可令人惊讶的是，这股能将山岳震碎的力量在散出之后并没有伤害到山上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果，甚至还转为了柔和的风, 内藏无尽神韵, 就连被风轻抚过的雀鸟都有了初启灵智的征兆。
位于山腰的某个洞穴深处缓缓走出一人, 他眉目如画，风姿绰约, 一双明媚的桃花眼初见时多情潋滟, 但在定睛细看之后，就会被其间蕴藏着的广博浩瀚所震慑。
这是个容颜绝世的美人，也是一位心怀天下的帝王, 更是一名道心坚定的修士。
兰珩一挥衣袖, 将自己晋升合体期时产生的波动打散，他看着掌心重新聚拢的力量, 昳丽面容神色复杂。
“兰鹿……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这已经不是兰珩第一次问这个问题了，可惜哪怕全能如系统也得不出答案，事实上, 系统本身甚至比兰珩还要好奇真相——作为一个理论上应当全知全能的存在, 他在这个世界可碰壁太多了。
即便兰珩是破道重修, 也不可能在短短十几年内就重新回到原来的境界。事实上，兰珩本来是打算花上几十年的时间闭关，重新集聚合体期所需要的灵气，却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是应了兰鹿一声“师父”，不过是和他建立了师徒关系而已, 就获得了天道赐予的泼天气运。
有这这番气运加成，再加上兰珩执掌多年帝位所获得的龙气, 他的突破堪称是水到渠成。兰珩如今不仅痊愈了当初强行断开同心契约的暗伤，甚至经脉都比以前要更为开阔，根基也比之前更为稳固扎实。
简单来说，就是兰珩觉得自己如今的战力是毁道之前的数倍，而曾经的兰珩，就已经有了能借助修仙百艺越阶挑战的实力，如今他被称为修真界合体期第一人都没问题，能暴打两个任晴梧。
而这一切，很大程度上都是兰鹿所带来的气运帮衬下才能做到的，可什么身份的人，能够仅仅是成为他的师父，就能共享到如此气运？
举个最好理解的例子。任晴梧是仙尊转世，被仙界天道偏爱到了愿为其插手下界修改兰珩灵魂的地步，在修真界也被当作是天道之子走哪儿都是天材地宝，令一众修士十分羡慕嫉妒恨。
而签订最高等的同心契约的道侣之间是可以分到彼此气运的。可奇怪的是，兰珩并没有觉得自己和任晴梧结契后获得了额外气运，甚至觉得自己更倒霉了；解契之后也没有气运流失的感觉，甚至更幸运了一些。
他是曾以为气运这种玄乎其神的东西不会有具体鲜明的体现，可现在看看他从兰鹿那里分到的气运……这人不会真的是什么天道之子的转世吧？难不成他和任晴梧就是老天亲儿子和老天干儿子的差别？
兰珩每每想到这里就心情复杂，但心志坚定如他，不会因任晴梧是仙尊转世就想要去抱大腿，自然也不会在发现兰鹿气运之盛到不正常时为了清名特意与他避嫌。
那是他亲手养了十年的孩子，是他亲口承认的弟子，无论兰鹿是何身份，气运强盛也好，煞星再世也罢，兰珩都不会放手，会一心一意地培养对方成才。
而兰珩也有信心能够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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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总统，高尚书家的千金才慧过人，在京中颇有美名，她自那日国宴后一直对您念念不忘，您看要不要安排见上一面？”
“不要。下一个议题。”
“夏侍郎家的千金貌美惊人，她……”
“不见。在座各位都是政府机要官员，会上应当谈论国家大事，不是让你们拉媒说纤。若你们无事的话我就离开了，还有一堆公文等着处理。”
众官员面面相觑，在看到向来平易近人的兰鹿一提到婚事便满是不耐之后，立即识趣地转移了话题，并同时在心中叹气——唉，今天想和总统联姻的也没能成功啊，兰珩也好兰鹿也罢，这父子俩怎么就对婚姻大事一点儿兴趣都没有呢？
自兰珩留下退位诏书后意外失踪已经有五年了，有人说他是微服私访去看看自己亲手打下的国家，也有人传他其实天生患疾英年早逝，甚至还有人说他其实是个神仙，来当皇帝只是为了体验人生，体验完便离开。
无论真相是什么，日子还得向前走。永国的官员们完美接受并执行了兰珩的理念，在其退位之后将国体改为了共和制，并选择兰鹿担任共和国第一任总统。
有人觉得兰鹿太过年轻，天性又活泼，难以承担如此重任，甚至还因为兰珩执意要对方当后继者，觉得练鑫帝这是任人唯亲，是他身上唯一的污点。
谁知当兰鹿继任之后，他虽然不改活泼纯稚的天性，却有着不输于兰珩的卓越政事才能，五年来带领永国稳步发展，令很多官员不禁感叹虎父无犬子。
嗯，虽然兰珩看上去也就比兰鹿大上十岁，但谁让兰鹿是被兰珩捡回来的，还赋予他的姓氏呢？说句父子也不为过把！兰鹿虽然表面上没说，但光看他在兰珩离开后的伤心劲就能明白，这小家伙肯定是在心里偷偷把对方当父亲般敬爱着呢！
……幸好官员们没把自己的猜测透露出去，否则要是让兰鹿知道了，肯定得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但如今，当年那个光屁股站在城墙底下的小家伙也不小了，都二十五岁了，放在普通人家里都是孩子可以打酱油的年纪。可谁知兰鹿非得方方面面都和兰珩学，也不肯恋爱结婚呢？
这让京中那些看到清丽灵动的兰鹿后惊为天人，哭着喊着要嫁的贵女们该如何是好，唉。
官员们在脑海内纷纷叹气，却没想到在下班之后刚走出殿外，便见到了ῳ*Ɩ 一个真正符合“惊为天人”四字的俊美青年，纷纷痴了目光，立在原地。
没人敢去问这位青年是谁，为何会出现在此地，没有人怀疑这位会是刺客或心怀不轨之徒，在见到他时，众人甚至因惊艳而下意识屏住呼吸，唯恐惊扰到这位天上人。
“你们站在这里做什……师尊？！”
一道清亮的少年音响起，同样下班的兰鹿满是嫌弃地拍开前面人的肩膀，觉得对方挡路，就在察觉到众人目光聚集地后惊喜地瞪大了小鹿眼。
明明已经二十多岁，兰鹿却还是一副纯稚少年的模样，眸中满是独属于少年才有的对世界的好奇与热情，他的情绪总是溢于言表，就像是此时洋溢在可爱脸蛋上的笑容，生怕世界上有任何人不知道他此时有多么欢喜。
“师尊师尊师尊！你回来啦，你终于回来了！”
兰鹿一蹦三跳地奔过去，他扑到兰珩怀中，像只八爪鱼般黏人，又像只小猫般蹭来蹭去撒娇不停：
“我好想你哦，日日夜夜每时每刻都想你！嘿嘿，师尊居然这么早就回来了，是不是也很想我？”
兰珩无奈地拖着少年的屁股，把人稳稳抱了起来，他十分诚实道：“倒也没有，只是突破的速度比想象中快，便早些回来了。”
在确立师徒关系，获得气运馈赠必须突破时，兰珩便紧急将准备传授给兰鹿的知识（比如功法、修真界常识等）刻在玉简里交给对方，并在指导其引气入体之后便迅速离开。
兰珩约好等自己晋升合体之后就会回来找兰鹿，带他一同前往修真界，在此之前兰鹿可以选择专心修行也可以先出任开国总统的位置，兰鹿笑眯眯地应了，兰珩知道这小家伙看着不靠谱，其实很优秀，也十分放心。
不过兰珩倒是没有想到，兰鹿居然会优秀到如此程度，他不但两手抓，抓得还非常好。在归来之前，兰珩便查探过了，如今的永国欣欣向荣，百姓对第一任大总统赞不绝口。而兰鹿的修为更是意外之喜，居然仅靠自学，就在五年内成为了筑基修士！
虽然知道这和兰鹿自身的特殊灵魂不无关系，但兰珩还是颇为欣慰，觉得自己收了个再省心不过的徒弟。
然而省心徒弟现在却很不满：“师尊怎么能说实话呢？哪怕是面子话，也得说想我啊！而且师尊难道不想我吗？”
看兰鹿还真给委屈上了，兰珩心中不仅好笑又柔软 ——他最喜欢的就是兰鹿这有话直说，还很会卖乖撒娇的性子。
可想而知，任晴梧那个锯嘴葫芦花费百年都没能打动兰珩的心，不是没有理由的。
那家伙整日冷着张脸，就像世界倒欠他数亿灵石一样，还遇到问题死活不说，看似是要自己解决，实际上最后总会连累一堆人——毕竟他气运强盛，哪怕周围人都死光了自己也没事。
作为被他苦苦追求，无论去哪儿都像是被强行绑定的兰珩，就是那个总被牵扯进去的倒霉蛋。
就比如之前的那个秘境，要不是任晴梧发现了自己被天阶妖兽下了标记还不说，硬要死扛到妖兽来找，兰珩也不会被牵连到被妖兽击中沦落到濒死的境地，还强行被结了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