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都市恋综（37）
虽然江沉星从顶尖豪门公子被沦落到去给火药桶当金丝雀的地步, 但那是形势所迫，他并非什么笨蛋，反而聪明敏锐到曾令幕后黑手警惕的地步。
面对很多蛛丝马迹，江沉星只是不说, 并不代表他没有发现。
江沉星曾一次次问过江舟为何要将股份贱卖给刘诚还听信摆布, 江舟毕竟执掌行洲集团那么多年, 如果他全力反抗，即便身在监狱也能让刘诚脱层皮。
可江舟就那么认了。甚至还多次劝江沉星不要再执著真相, 只是笑着说等服刑出来一家人再好好团聚。
江沉星从不解到愤怒再到对真相更执著地追求, 他想象了各种可能，其中最不愿面对的便是在私家侦探口中得知自己其实也有杀害江明峰的机会，若不是江舟在江沉星昏迷时直接自首, 他绝对是重点嫌疑对象。
令这层猜测更蒙上阴云的, 是江沉星在问父亲这件事时虽然只得到了胡闹的叱责，却也看到了江舟眼中的躲闪黯然。
他想要再去询问, 却听到已经老老实实在狱中服刑四年的父亲服药自杀的消息，江沉星去领尸体时面色平静，却私下找了法医, 成功在父亲的指甲中检测出了某个狱警的DNA。他还拜托语言学教授, 出示了一份父亲留下的遗书不符合其用语习惯的报告。
江舟是被谋杀的, 江沉星一直知道。可他为什么不出示证据借助舆论找出真相？因为他比任何人都知道权势的可怕，他不想要替罪羊出来粉饰和平，江沉星隐忍多年，只为给幕ῳ*Ɩ 后黑手无法避开的致命一击。
在昏迷半年醒来时，江沉星的确失去了被江明峰绑架到仓库后的记忆, 但是他至今也不认为自己杀了江明峰。理由很简单，首先江沉星自认情绪稳定又有道德底线, 他不会冲动杀人，更何况以他当时的处境，哪怕真杀了也是正当防卫，根本就没什么好怕的。
其次，如果人真是江沉星杀的，甚至杀完后还放了火，那江沉星后脑勺的伤口从何而来？他为何会昏迷在里案发现场数百米的马路上？
江沉星坚信自己的清白，但无奈，他最重要的人们似乎不是这样想的。
“你也觉得我才是杀了江明峰的真凶？”
看着江沉星喜怒难辨的神色，柳醉眠已经没有追问“也”字含义的余裕了，他用力摇头，清冷的声音带了些哭腔：“我当然不相信！星星是世界上最温柔的人，可是……可是……”
可是万一呢？万一江沉星真的犯了罪，他的一生都会蒙上阴云，柳醉眠不敢赌，也赌不起。
江沉星叹了口气，他伸手把柳醉眠揽入怀中，轻抚对方冰凉的发丝和绷紧脊背。
将心比心，他能理解柳醉眠的担忧顾虑，要是换了他……好吧，江沉星觉得如果立场倒置，自己一定会努力证明柳醉眠的清白，倘若真有“万一”，他会让柳醉眠接受公正的判决，自己在外面等他出狱。
但这并非江沉星对柳醉眠的爱意更少，只是不同性格的两人行为处事方式的差异。
若非如此，江沉星也不可能在遭遇绑架、重伤、陷害、破产、敲诈和杀父的连番打击后，仍然相信司法公正，试图合法地复仇。这要换任何心理不够坚定强大的人，都恨不得拿着刀直接把刘诚捅死。
在江沉星的诱哄中，柳醉眠红着眼睛从手机中翻找出来了一段监控视频，这正是柳正丰当年拿来威胁他证据。
那视频只有短短几十秒，却非常清晰地拍出了一段惊险刺激的场面：
在阴暗的仓库中，江舟和江明峰厮打在一起。虽然江明峰手上的刀被打落在地，但他身高体壮，几乎是压着江舟在打，就在他把江舟打得昏过去时，后方冲过来了手脚被绳子牢牢捆在一起的江沉星。江沉星用力撞开江明峰，江明峰摔倒在地后爆发出了一声尖叫，而视频也在尖叫声中结束。
江沉星皱眉看完视频，他没因此回忆起任何事，还满脑子就两个字——就这？他不可思议道：“光看这个你就觉得我会杀人？我怎么看都是受害者吧。”
柳醉眠抿紧唇瓣，他指了指视频的最后一个画面：“你看这里。江明峰被你撞开之后就被刚好卡在地上的刀刺穿血管流了很多血，这也是他尖叫的原因。”
而江明峰的死因正是捅伤。
不仅如此，柳正丰还给柳醉眠看了江沉星为泄愤多次捅穿江明峰尸体，最后甚至烧毁整个仓库进行焚尸的后续视频。这要是提交法庭被当作证据认证，江沉星百分百的故意杀人、放火外加损毁尸体罪，根本没有被判正当防卫的可能。
柳正丰声称如果柳醉眠能够把手上的技术产品全部送给柳家，并为柳家兢兢业业服务十年，就同意销毁视频。
柳醉眠那时只是一个刚从戒同所走出，还有应激障碍的小可怜，他除了答应还能怎么办？但他总觉得这件事有蹊跷，也等不了十年那么久，便偷偷积攒力量想扳倒柳家夺走视频，Mr.L的名字也因此而来。
这是一个漫长卓绝的过程，但柳醉眠凭着自己惊人的毅力做到了。可柳醉眠没想到，当他真正入手那份只看过一遍的后续视频时，他却轻而易举地发现这视频是伪造的！怪不得前一份视频柳正丰很爽快地就发给了柳醉眠，这一份却抓得很紧。
“里面的人虽然和星星很像，但绝对不是一个人。”
因为是高处的监控视频，所以并未清楚照到人的脸，但视频中的人的身形还有五官轮廓的确和江沉星像到了连他自己都会认错的程度。可柳醉眠却信誓旦旦道：
“我当年状态不好，看的时候没发现。但是这人的气质和星星差远了，简直就是萤火与皓月。”
江沉星沉默，他很想知道柳醉眠是怎么从捅人和放火这几个动作中看出气质差异的。
柳醉眠认真解释道：“而且星星的小臂上有疤痕啊，视频里的这个人的胳膊上没有。”
江沉星少时因为跳河救溺水者被河岸杨树枝刮伤，在小臂处留下了约五厘米的伤口，但他的体质好，后来又有用祛疤产品，疤痕浅到不仔细观察根本不会被发现，更别说是画质不怎么好的监控视频。
“好吧，但还有个最关键的证据，你知道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看到江沉星似信非信好像没信的目光，柳醉眠突然一抬下巴，凤眸亮晶晶的，一副自己有不得了发现的得意模样：
“视频中的男人手腕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星星那时不是被绳子绑住了吗？虽然我相信你能够自力逃出来，但星星的皮肤很娇嫩，用指甲划一下都要红肿半天，手腕上的勒痕起码一天才能消，所以视频中的坏蛋绝对不是星星！肯定是个假冒伪劣产品。”
总是表现得慢吞吞又呆呼呼的柳醉眠，终于展现出了他符合大佬之名的敏锐观察力和判断力，可惜这位有福尔摩斯潜力的大佬还没得意多久，就被江沉星把嘴巴捏成了小鸭子的形状狠狠RUA了一顿。
“娇嫩，嗯？”江沉星似笑非笑。
柳醉眠相当实诚，被捏住嘴了还眨巴着眼睛点头。他拉了拉江沉星的胳膊，待嘴巴好不容易恢复自由后，突然就在江沉星的手腕上用力吧唧了一口，吮出了一个巨大的吻痕！
“看。”柳醉眠信誓旦旦，“这个痕迹肯定明天都不会消的，不信咱们可以计时。”
“那这痕迹什么时候消，我就什么时候再来看你。”
江沉星冲今日占便宜占个没够的柳醉眠挑挑眉，在对方凤眼圆瞪的震惊表情中关门离开——该去给绵包办出院手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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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沉星并没有问柳醉眠为何在得知视频是一场骗局后还是不愿向自己坦露真相，一方面是他不愿再提及柳醉眠的伤心事，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知道答案。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柳醉眠太在乎江沉星了，在乎到视其为自己的一切也不为过，也爱到对其知根知底。他明白以江沉星的温柔，若是知道柳醉眠曾为他所付出所经历定会愧疚至极，柳醉眠不想让心上人伤心，便压根不想提及。
奈何天不遂人愿，谁知玩了场密室逃脱而已，就把一切都抖露了个干净？
江沉星并非不识好歹的人，当然不会因此责怪选择隐瞒的柳醉眠，他只怨恨自己的愚昧无力，让爱自己的人们因自己受此般磨难。
……当然是，人们。
时至今日，江沉星哪还不明白刘诚到底使了什么手段逼江舟妥协？多半是类似，不，大概率是同一份视频，以及诸多似真似假的“证据”。
甚至于江沉星的头部重创，也可以归结为江明峰后面到达的同伙做的，这种理由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江舟并没有柳醉眠那般细心，在商场沉浮的他自然也不会拥有少年人的坚定信念，也许他相信自家儿子不会故意杀人，但在那杀人放火的视频“铁证”面前，他怎么可能不动摇？
那时的江沉星虽然还未成年，但已经是完全刑事责任人，如果作为杀人犯被抓进去，人生就全毁了。再加上江舟那时已经失势，他明白狼子野心的刘诚不会放过自己，他替江沉星顶罪入狱是放弃行洲的表示，也是让家人获得平安的唯一方法。
在江舟入狱的那四年中，他到底是以着怎样的心情，面对着经常来看望自己的江沉星或喜悦或沮丧地汇报案情调查进展？他是否从中察觉端倪，在意识到江沉星可能不是真凶时，被幕后黑手灭口？
江沉星狠狠一拳砸在医院的白墙上，他的表情扭曲而狰狞，嗓中的哑音化作哀鸣低低挤出，显露出无止境的悲恸与怒意。
他一拳，又一拳，直至指关节磨破，白色的墙壁上出现血印。
就连之前系统提示说心愿区所需积分再度降低，都无法让江沉星已然断裂的心弦和缓些许。
为什么，他们就不能相信自己一点，为什么不能把问题拿出来共同解决，为什么要一力抗下所有磨难？
为什么他只能被人保护，却无法保护爱的人？
因为他没用，因为他无力！
这一切都因他而起，若非他轻易被江明峰绑架，若非他在凶案发生后昏迷不醒，若非他成为了威胁江舟和柳醉眠的把柄，若非……
充满悲欢离合的医院内总是会出现些情绪失衡的病人家属，他们需要发泄，因而一直是护士或保安们的重点关注对象。
但悲恸到江沉星这地步却还能不影响他人的着实罕见，有几个护士看着他血淋淋的手，有些犹豫要不要上前帮忙，却发现江沉星在握拳站定好一会儿后，默默转身去了卫生间。
没办法，若是不离开，这些人就会在靠近后发现江沉星满是伤痕的手突然恢复如初，只剩下了糊在皮肤表面的一层血迹。
“你在干什么。”
江沉星盯着镜子中的自己喃喃问道，水龙头的流水不断冲刷着他的双手，却怎么都冲不干净污浊血液。
【我在阻止宿主伤害自己。】
给江沉星注射了恢复药剂治愈伤口的系统突然出现在半空中，变得好听许多的机械音淡淡解释道：
【放心，这是我的个统行为，不会花费宿主积分。】
江沉星张张口，最终还是把疑问吞回了肚子里，只是哑声道了谢。
一阵沉默中，系统再次开口了——这对于一个自绑定之后就非必要不出现的系统来说非常罕见——他悬空停滞在江沉星视线前方，明明还是打了个大叉的红本本模样，却给人意外严肃正经之感。
【我曾经以为结婚冷静系统是专门拯救恋爱脑的系统，系统需要完成的两个任务也不过是为了帮助恋爱脑体验真正的爱情。】
ZS886号是新手系统，却不是新生系统。世界命运局成立不久后他便诞生，见证诸多风雨，却只是一个数据的记录者和事件的旁观者而已。
后来他被派遣到系统部门，成为了缺少统手的结婚冷静系统小组的成员之一。在开始做任务之前，ZS886熟记所有工作手册和前辈系统的工作经验，但真正实践时才发现自己有诸多不足，甚至没有搞清系统任务的真正意义。
【可我遇见的第一个宿主并非恋爱脑，甚至没有把爱情视为生活的必不可缺。】
初见时险些被拒绝绑定的经历让系统的CPU敲响警钟，他开始认真观察江沉星，才发现江沉星和工作手册中所描绘的满脑子情情爱爱的宿主形象毫无相似，反而极为特别。
特别到什么程度？即便是数据库庞大的系统在精密计算之后，也很难找出准确的形容词来概括他的性格，如果一定要贴上标签，那系统大概会贴——
坚强。
温柔。
坚强到能够在被打入泥潭之后一次次站起。
温柔到即便遭遇磋磨还能对世界心怀善意。
在看到江沉星在得知真相后快被罪恶感折磨压垮时，系统本应冷漠客观的心突然产生不忍惋惜，他第一次感受到情绪，也第一次在情绪趋势下做事。
——系统擅自挪用商城物品可是要付出代价的，但他并不后悔，也许是因为他还没能产出“后悔”这种感情。
【你曾经多次问过我，为什么会选中你成为宿主。我权限不够无法回答，这个权限不够指的并非我不能告诉你，而是我也不知道系统选择宿主的标准。】
江沉星怔住。
【但现在，我想我可以给你一个我认为的答案。】
【因为宿主江沉星值得。】
【因为你值得一个避免灾祸，迎接幸福的机会。】
并非远离渣男，获得真爱。
而是避免灾祸，迎接幸福。
结婚冷静系统所要拯救的并非恋爱脑的爱情，而是美强惨的人生。
【请宿主向前看吧，一切都会变好的。】
直到系统红本本再度隐身，江沉星才意识到不知何时，水流声已然停止，感应式水龙头随着他动作的偏移停止工作。
江沉星低头看去，原本糊满鲜血的双手，原来早已被潺潺流水冲洗干净，重新变得光滑洁白。
“……嗯。”
江沉星轻轻勾起唇角，一度黯淡的深邃眼眸，再次焕发生机光彩。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