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自重逢以来,柳醉眠用各种各样的方式证明他从未忘记自己,时刻关注自己……仍旧爱着自己,江沉星的伤口被他笨拙的言行一点点治愈,从而放下了心底的结。
江沉星痛心彻骨地深知「人」在遇到问题时能有多无力,他相信柳醉眠迟迟没联系自己有个中理由,至于理由是什么,他可以直接问,也能够自己查,不会将之变为横亘在两人感情中的刺。
可江沉星如今非但不是曾经意气风发的豪门少爷,还为了钱甘愿去给人当金丝雀。尽管他自认是敬业员工,杨望是傻逼老板,两人更没有什么亲密关系,可江沉星当初签的的确是包养合同——他曾为钱放下尊严,出卖灵魂。
再巧妙的辩解借口都无法更改事实。
金丝雀是什么?一个玩物而已。那是昔时江沉星看不上的存在,也是他今日脱之不去的烙印。
所以江沉星当然会想,如今的自己还是柳醉眠当年喜欢的星星吗?那颗星星本应光明璀璨一尘不染,是能指引柳醉眠的启明星,但事实上他却像流星般在天幕一闪而过,留下的是尘埃、是碎屑,最好也不过是块石头而已。
他想要在自己曾经喜欢过,如今也喜欢着的人面前保持最好的模样啊,就像是人们在向流星许愿时凝视的耀光,想要永远都是柳醉眠心中温柔强大到无所不能的模样。所以江沉星在重逢时的第一反应是抗拒与逃避,不想在已然功成名就的柳醉眠眼中看到深陷泥潭的自己。
江沉星当然知道这其实是一种傲慢,即便他能够遭遇巨变也不改强大心性,即使他可以坦然接受自己地位骤降,平淡面对嘲讽戏耍——但作为典型的保护型人格,他在自己立誓要保护一辈子的人面前,根本放不下那早已失去的尊严。
直到江沉星得知,柳醉眠将Falling Star作为了公司名称,将精心制作出的人工智能起名为星星。
柳醉眠的初衷是想要和心上人分享一切,是表达无休无止的思念,却恰好将本会消散殆尽的「流星」化为存于现实的「沉星」,凝固在不会被时空磨灭的记忆里。
柳醉眠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所以他尽己所能,用行动来表达心意——无论江沉星经历了什么,变成了怎样的人,他永远都是柳醉眠心上那颗最耀眼的ῳ*Ɩ 启明星。
即便那只是黑黢黢的矿石,对柳醉眠而言都是最璀璨不过的珠宝,他要把它镶嵌在由黄金和爱意组成的冠冕里。
江沉星很难不为这份心意动容。
在这般热烈纯粹的爱意面前,江沉星甚至会觉得如果自己再犹豫抗拒,再自轻自贱,就是对这种美好感情的侮辱和践踏。
同时,江沉星也意识到了,即便他不再拥有权势和财富,他还是可以保护柳醉眠,从精神上,从情感上,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柳醉眠最为舒适安心的港湾。
而江沉星更加明白,自诩保护者的自己,其实也一直在被柳醉眠细心隐晦地守护着。
抛去一切外界因素,这其实是件很简单的事情。
柳醉眠喜欢江沉星。江沉星也喜欢柳醉眠。这份喜欢在少时的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被发觉,顽固地占据了两颗纯粹到只有彼此的心,即便时空相隔,地位颠倒,也未能染上一丝一毫的阴云。
世界最喜欢我的你,遇到了世界上最喜欢你的我,可世界除了喜欢之外,还有无数东西。
人作为社会动物,无法抛弃一切只考虑情感问题。江沉星不希望自己和柳醉眠在一起后被爆出身份,连累对方沾上杀人犯的负面影响,让本来无所不能的大佬光环染上阴云。曾经被围追堵截受尽唾弃的江沉星深知那有多么痛苦,更不用说柳醉眠一手创建的FS都可能受到舆论攻击。
所以江沉星才会决定在解决了父亲的污名之后,再向柳醉眠表白心意。
在向母亲解释了自己的想法之后,谭近月扭头掩去了泛红的眼眶,直到确定眼泪不会再度落下时才猛地转身,将江沉星抱到了怀中。
母子二人相拥无言,良久之后,相视一笑。
“吃饭吧。”江沉星给谭近月盛好米饭送了过去,“再不吃,菜就要凉了。”
“好。”谭近月毫不带滤镜地说,江沉星做饭可比家里以前花重金请得星级厨师还要好吃得多。
吃着吃着,谭近月这才反应过来,瞪大眼睛问道:“等等,你说等证明了你爹的清白之后再和醉眠在一起,你这意思是你已经有把握了?”
望着母亲惊喜却不敢置信的神情,江沉星心里一酸,又笑着点了点头:“已经有线索了,我一定能够证明父亲是无辜的。”
“好好好!”谭近月喜不自胜,此时的她可比知道自己不但康复还能从此长命百岁要激动得多,“果然老天有眼,星星,你快描述下姻缘神长什么模样,我去请人做个雕像供起来!”
江沉星想想那本打了大叉的结婚证,不禁陷入沉默。
他不然直接自己给母亲DIY一个?
*
有线索三个字只是说来好听,事实上这五年来,江沉星花费数百万请了无数能人侦探来查出当年凶案的真相,却所获甚少,所有直接间接证据都指明犯人只可能是唯一身处现场的江舟。
亦或者是在现场百米之外被重创后昏迷数月的江沉星。
一年前,当某个侦探给出自己也可能是凶手的答案后,江沉星立马拍桌让那人滚蛋,心中却突然明白了父亲为何会在只有间接证据的情况下自首认罪。他本想去找父亲问个清楚,却在进监狱的第一时间收到了江舟自尽身亡的消息。
最可笑的是,江家那些从前谄媚逢迎的旁系们竟说江舟脏了江家的名声,不允许他的骨灰葬入家族墓地,后来又松口要江沉星拿出两千万才行。
江沉星那时才把债务还清不过两年,家里又有很多支出,即便某音账号风生水起,还找了很多兼职,也是拼尽全力才凑出了两千万。
然而父亲刚入土为安,母亲就又出事了,谭近月因操劳过度而重病复发,被送入了ICU。那时江沉星口袋里只有几天的病房钱,再加上那时的他自暴自弃,便在一夜未眠之后,找到了向自己抛过橄榄枝的人。
他选中了唯一不需要履行亲密义务,只是想找个挡箭牌的杨望签订了包养合同。
那时的江沉星真的很感谢杨望,以为自己找了个万中无一的好老板,还庆幸小说里只花钱不图人的霸总真的存在,并下定决心好好工作做个完美的挡箭牌,却没想到杨望居然是个人形自走火药桶加精神虐待狂。
后来每当杨望做了什么让江沉星想一拳打肿他的脸的垃圾事时,江沉星就会不停地在心里重复“想想工资”“忍忍一年就过去了”来催眠自己。
可惜,当年江沉星没发现杨望的抖M体质,不然也许能达成金主和金丝雀都高兴的完美结局——不得不说,江沉星如今能想开,也和他终于把那一拳打出去有深切关系。
【宿主在想什么?】
系统看着江沉星很是遗憾的模样,好奇问道。
“我在想……证明我父亲清白所需的积分,要花多久才能攒够。”
在系统的许愿区,实现愿望所需的积分是根据愿望的实现难度来决定的,且愿望一次只能许一个,因此宿主要极为慎重。不过江沉星倒是没多考虑,毕竟他就这么一个愿望。
证明江舟清白,找出当年杀人案真相所需的积分是一千。比价值两百积分的治愈药剂要高出不少,却比江沉星想象中要低得多,他本以为这会是个漫长艰苦的任务。
但系统却说,一千积分虽然不高但也不低。江沉星能那么快买到治愈药剂,和恋综任务不无关系,但奖励积分这么高的任务可十分难得。
江沉星挑眉:“所以你预料到了我会在节目里遇到柳醉眠才颁布了恋综任务?我去参加节目的消息是你透漏给他的?”
系统欣赏聪颖而敏锐的宿主:【没错,事实证明,我的推演结果十分正确。】
江沉星有种被打脸的羞涩感,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那我现在有多少积分了?”
在恋综拍摄期间,系统也时不时会颁发一些任务,秉持着蚊子再少也是肉的原则,江沉星全都认认真真地完成了。不过介于他后期因柳醉眠的惊世发言陷入了恍惚状态,完成了什么任务都给忘了,更别提记积分。
幸好系统拥有积分记录:
【购买治愈药剂后所剩积分:5】
【共完成18个支线任务,共获积分:62】
【主线任务一「远离婚姻的坟墓」,当前进度:80%。奖励积分:350。】
【宿主当前积分:417。距离实现愿望还差583积分,请宿主继续努力。】
比想象中多一些,但离实现愿望还有一大半的距离。江沉星微微叹了口气,真是恨不得现在又有一个百来积分的支线任务找上门来。
等等。
“第二个主线任务的完成度呢?为什么没有奖励积分?”
江沉星皱起眉头,他和柳醉眠就差捅破最后一张窗户纸了,不对,柳醉眠已经单方面捅破窗户纸了,他只是想等等再接受而已。这进度总不会是百分之零吧?
还是说……绵包可能不是自己的真爱?
系统一眼就看出突然紧抿唇线的江沉星在想什么,立刻解释道:
【主线任务二「投入真爱的怀抱」,目的是帮助宿主找到真爱白头偕老。因而任务完成度的划分标准,是宿主和恋爱对象幸福相伴一生的概率。
【但人的感情复杂不可控,为了避免宿主根据任务完成度来寻找真爱,或者因此受到影响,任务二的进度不予公布。但相对的,当宿主找到了真爱之后,会免费帮助宿主实现一个愿望。】
“什么愿望都可以?”江沉星反问。
【对,据结婚冷静系统的集体统计,完成任务二的宿主大多会许下和真爱生生世世在一起的愿望。系统会负责将两个灵魂绑定,在不同的世界相伴轮回。】
江沉星对那些恋爱脑宿主很是不屑,但不可避免地有一点点,只有一点点心动。
“我突然发现,你们系统,或者说你们命运局?还挺人性化的。”江沉星半开玩笑半认真道,“绝不插手宿主的自由,目的也是帮助宿主规避危机获得幸福,这得花几世功德才能遇见一个系统?”
真像江沉星向谭近月编的故事一样,系统比起高维科技产物,更像是下凡历练的好心神明。
【当然,人性化是所有系统的最高目标。】
系统给了江沉星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但并没有详细解释的意思。
江沉星也没在意,毕竟他知道ZS886还是个初次执行任务的新手系统,有很多权限不够。他也不执著于这些问题,江沉星更愁剩余的五百多积分要花多久才能攒到。
却没想到下一秒,许愿区所需的一千积分突然变成了九百积分,减少了整整十分之一。数字的变动令江沉星震惊极了,他看向系统,后者似乎也很惊讶,但还是尽责解释道:
【系统商城拥有整个世界的实时数据,许愿区会根据这些数据随时更新任务难度,所需积分的数字也会随之变化,不过这种情况极为罕见。若非极大的变动,是不可能突然减少一百积分的。】
“也就是说,查出真相的难度不知为何突然降低了十分之一?”
【没错。】
自系统出现后,江沉星便再没花钱雇人去调查真相,之前拜托的侦探们也都在没有得到后续资金的情况下收手了,所以江沉星觉得难度降低和自己应该没有多大关系。
他倒是很好奇背后原因,但系统都查不出来的事情再好奇也没用,江沉星向来务实,很快就把好奇都转换为了目标积分减少的喜悦。
系统很满意自家宿主的识时务,便直接做起了后续安排:
【距离下次恋综拍摄还有一个礼拜,这期间我会继续为你颁布支线任务获得积分,请宿主继续努力。而现在最重要的支线任务就是和杨望彻底分手,断绝任何复合的可能。】
江沉星还以为等恋综结束后,任务一就会自然完成了,毕竟这是他和杨望断干净的交换条件。他没想到在系统的推演中,自己还有和杨望在一起的可能?
面对江沉星怀疑的目光,系统解释道:【任务一并不是只要宿主和渣男永远不会复合就行,还得保证你从此再也不会因渣男而受到伤害。只要宿主可能因渣男而变得不幸,哪怕和对方只有一点关系,都不能算任务完成。】
江沉星恍然,并决定等拍完恋综后立即搬离P市,反正大四也不用上课,他到时候就对导员说去外地实习就行。
下一秒,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江沉星还没看见来电显示,系统便颁发了最新的支线任务:
【请答应杨望之父杨钟的邀请,前往杨家,说清楚自己绝不可能和杨望复合。奖励积分:10。】
居然是个高积分支线任务。
这下,江沉星哪怕不用看来电显示,都知道了来电者的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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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系统预测的未来中,江沉星同意和杨望一起上婚综,是为了展现卑劣一面,让杨家人对自己丧失好感进而同意两人离婚。
光从这段叙述中就能看出,原本的杨家人有多么喜欢江沉星。毕竟一般这种戏份都是身怀联姻婚约恶毒配角才能拥有的,哪能轮到江沉星这么个家境普通,甚至考公都不能过政审的炮灰替身?
其实在最开始的时候,杨家人对江沉星都没多少好感,只觉得赶跑了池简就又来了一个,都是攀附他们杨家钱财的贪婪平民。
但江沉星处事手段高明还十项全能,最重要的是长得还那么好看,很快就和杨家人搞好了关系。他和杨父交流国际形势,与杨母讨论时尚美容,陪杨老爷子下棋品茶,江沉星甚至还能带娃,玩游戏教作业无一不可,比专门请来的高材生家教还要靠谱。
也不奇怪,当年十七岁的江沉星在第一次参加高考时,也是全省排名前五十的学霸——柳醉眠是那年J省的高考状元——若非家中意外,江沉星如今早就是B大哲学系的研究生了。
没错,哲学系。江沉星从未有过接手家业的念头,他只想尝试更多新鲜有趣的事情。父母也都支持他的想法,笑着说以后可以请职业经理人,所以他对商业方面的事情是一窍不通。
江沉星不知多少次为此后悔不迭。
“沉星哥!”
江沉星一进杨家老宅,就被个小炮弹撞了满怀。那是杨望的弟弟杨远,一个正值中二期的初中生,他在沉迷游戏时被江沉星线上杀到按头教做人,从此戒掉网瘾,视江沉星为自己的人生偶像。
“沉星哥,你怎么好久不来了?我好想你!对了,你是不是把我哥那火药桶给甩了?甩得好!我就觉得他配不上你,我给你介绍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