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西幻世界（4）
局面分析清楚发现对己方有利后, 一狐一统的心情立刻轻松起来。
这种氛围的变化被兰斯敏锐察觉，他以为祁安是终于卸去紧张开始接受和自己相处，笑容又更深了几分。
兰斯在和布瓦罗进行了短暂的交流后，便要带祁安前往圣殿的客房休息, 以备之后的选拔。布瓦罗则在松了口气后, 很是不舍地跟两个小孩告别——他的护送之路也就到这里结束了。
然而兰斯看着准备离开的布瓦罗很是惊讶, 立即请对方到一边私聊，尽管他们有意避着两个小孩, 但无论是祁安还是天生就耳聪目明的珀西瓦尔都听到了他们在说什么。
兰斯蹙眉：“那个黑发的小孩你不带走吗？”
布瓦罗：“那是祁安自带的仆从, 圣子候选是可以带仆从进圣殿的吧？”
兰斯：“你是主教，你明白我在说什么。”
在同样的神职人员面前，兰斯展现出了作为圣子应有的威严, 逼得布瓦罗哑口无言, 也不敢言。就在两人僵持住时，祁安果断走了过去, 对着神色不自然的兰斯露出了一个好奇的笑容：
“兰斯哥哥，你们在说什么呀？”
兰斯又恢复了温和友善的笑容：“没什么哦，我和布瓦罗主教有些私事要谈。”
祁安摇摇头：“兰斯哥哥不能骗我哦。”
兰斯看着眼前这个总是笑眯眯, 心思却异常敏锐的孩子, 忍不住叹了口气：“祁安, 你和那个孩子关系很好吗？”
祁安用力地点头，摆出了一副天真稚气又有些忐忑的模样：“很好哦，小兔他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最亲近的人了，我想一直和他在一起……不可以吗？”
这话一出，在场的两个大人都面露震惊, 而远远站着却并没有望向这里的珀西瓦尔则耳朵一动，忍不住也扭头看去。
“你的家人呢？”兰斯神色担忧。
“你之前没有认识的人吗？”知道祁安孤儿身份的布瓦罗疑惑道。
祁安依旧是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说他自有记忆开始就在这片大陆上流浪了，直到因为肚子饿无意中混进了教会海选孩童的队伍，才来到这里。
这话说得轻轻巧巧，但个中含义却让大人们心疼得要命，兰斯忍不住摸了摸祁安的脑袋，认真道：“我会帮你找到你的家人的。”
家人？祁安在心中一笑。他的家狐要么断绝往来，要么死在了混乱当中，他一辈子都会是孤家寡狐。
“我不要家人。”祁安同样认真地注视着兰斯的眼睛，“我只想要小兔。”
在这双赤红色眼眸的注视下，兰斯拒绝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终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又扬起了温柔微笑：“好，你不用担心，带着小兔进圣殿吧，其他一切都会由我来解决。”
这话一出，祁安都震惊了，更别说深知教会习俗的布瓦罗，后者对圣子的敬仰更深了几分。
祁安也没想到这事居然这么好解决，要知道他连实在不行就给小兔染发戴美瞳都想好了，他看着身上似乎在散发圣光的兰斯，对圣子这个职位的认知又深了一层。
嗯，作为感谢，他以后会保护好兰斯，不让他被莱恩那个祸害害死的。
*
“……珀西瓦尔。”
在临走时，布瓦罗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个自己看着长大却没能给予多少照顾的孩子，最终还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黑色的头发。
比想象中柔软。当然更没有被黑暗影响的感觉。
“以后跟在祁安身边，好好照顾他……也好好照顾自己。”
全程没参与交流，似乎什么都不知道也不关心自己的去处的珀西瓦尔感受着头顶转瞬即逝的暖意，那双黑眸依旧澄澈，却藏了些辨别不出的情绪。
“嗯。我会努力照顾安安的。”珀西瓦尔并没有提及自己，而是顿了顿，又坚定地说道，“请、主教您也，照顾好自己，还有巴萨大婶、汤姆叔叔……”
珀西瓦尔慢吞吞地说出了一长串曾在那小城照顾过同情过自己的人的名字，他连路边的老乞丐都没有放过，因而那名单很长很长，但谁都没有不耐烦，而是耐心地等待着。
就连兰斯对珀西瓦尔的态度也从爱屋及乌变为了真心怜惜，他想着教会这约定俗成却极为祸害人的规矩，想要改变现状的心思更加坚定了几分。
场面温情得快让凌柏落泪了，他在心中暗暗决定以后要把这可怜又温柔的乖小孩真正当作宿主的老婆看待，要对他很好很好！
等告别结束后，两个小孩就亦步亦趋地跟在兰斯后方进入了圣殿，他们用好奇的眼光看着周围的陌生景色，却没人闹着感兴趣的地方看看，让兰斯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我现在有点事要去找教皇，你们先在这里待着，等我回来再带领你们游览圣殿好吗？”
在把人送到了客房后，兰斯有些不好意思地询问：
“你们肚子应该饿了吧？等会儿会有修士来给你们送饭，你们先吃饭等等我可以吗？”
祁安反问：“兰斯哥哥是要去讨论小兔的事情吗？”
兰斯有些惊讶这孩子的敏锐，迟疑着点点头。
祁安笑道：“那快去吧，我们能照顾好自己的，不用担心。而且长途跋涉后我们已经很累了，不想参观只想休息。”
珀西瓦尔在一旁点点头：“谢谢圣子殿下。”
作为圣子，兰斯当然接触过不少小孩，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乖这么贴心还这么漂亮的，顿时心都要化了。他决心一定要搞定珀西瓦尔的事情，还很温柔地对他说也可以叫自己兰斯哥哥，随即得到了一个像小天使般腼腆可爱的笑容。
等兰斯走后，的确舟车劳顿的祁安一下子就趴在了床上，他半眯着眼睛，懒洋洋地看着开始勤勤恳恳收拾行李的珀西瓦尔：“你也躺过来休息会儿嘛，坐了这么多天车不累吗？”
“不累，安安休息就好了。”
随着和人的交流越来越多，珀西瓦尔说话彻底顺畅起来，原本还有些沙哑的音色也恢复了稚嫩，加上软乎乎的语气显得格外好听：
“我是你的仆从呀，要照顾好你的。”
听了这话，祁安瞬间从床上坐了起来，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用着不容置疑的目光盯着珀西瓦尔乖乖走过来后，才慢慢开口道：
“我带你走，不是要你给我当仆人的。”
珀西瓦尔歪头：“那是要我做什么呢？”
祁安当然没打算在小孩子面前说些当童养媳的胡话：“那要看你想要什么？”
这句话对于珀西瓦尔的影响可谓是振聋发聩，想要什么？别的小孩子可能从小就有独属于自己的理想，但他却是个每天吃不饱穿不暖还要担心今晚还有没有地方睡的流浪儿。
对于珀西瓦尔来说，此前他唯一要考虑的就是该怎么活下去，但如今，已经有一个归处的他的确可以开始思考——他想要什么呢？
珀西瓦尔的第一个反应是：“我想要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不用再像我一样饿肚子。”
毕竟饿肚子的滋味真不好受呀，比被好多虫子咬了都要痛苦，珀西瓦尔不想要自己之外的人也这样痛苦。
珀西瓦尔紧接着又说：“我还想要所有人都有个家，不用再流浪。”
十岁小孩竟能说出类似于“安得广厦千万间”的话来，令祁安和凌柏都不由得惊住了，尤其是前者，他下意识道：“……这些都是不可能实现的理想。”
珀西瓦尔反问：“为什么不可能？”
此时的珀西瓦尔还很小，别说不知事了，连字都不认识几个，他想说时间是无限的，世界是向前发展的，只要他足够努力，那世界总有一天能变成想象中的模样。但是珀西瓦尔不知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想法，就只能在祁安惊讶的目光中低头讷讷道：
“我相信未来某一天……一定可以。”
“嗯，一定可以。”
出乎珀西瓦尔意料的，祁安非但没有再次否定他或者嘲笑他的痴心妄想，反而很温柔地摸了摸他毛茸茸的黑色小脑袋，他再次抬头时，就看到了祁安那张精致得宛如童话故事中的天使般的脸上露出了宛如春日暖阳般的笑容。
“我不相信世界会变得完美，但我相信小兔，信你会努力让世界变得更好。”
珀西瓦尔不知该怎么形容此时心中这种毛茸茸又暖洋洋的感觉，他想到自己人生当中为数不多会感到幸福的时刻，其中一个就是在暖风和煦的春日躺在草坪上晒太阳，晒得总是空荡荡的肚皮都暖洋洋。
那时的他真的感觉自己活着好幸福。
如今他看着祁安的笑容，感受到了如出一辙、不，远超于被暖阳笼罩的幸福。
在这一刻，珀西瓦尔觉得祁安就是自己的太阳。
他放下手中的行李，激动地扑向了自己的太阳，并稳稳地被太阳接住。
两个小孩就在床上抱成一团，珀西瓦尔看着目光含笑的祁安，突然感受到了一种极大的不满足感，他怔了几秒，鬼使神差地继续刚才的话题。
“我、我还想要……”
“嗯？还想要什么？”
“我还想要和安安永远在一起，永远永远，我想要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祁安微怔，他想说这世上哪有什么永远，想说你若真想实现梦想就不能一直待在我的身边，想说我终有一天要离开。
但ῳ*Ɩ 看着黑发小孩纯澈而固执，充满希冀又暗藏忐忑的目光，祁安又觉得这些话都没有意义，他当初捡珀西瓦尔，就是希望他能成为一个幸福的孩子，如今只是陪伴就能让他获得幸福的话，答应了又有何妨？
再说，等长大以后，谁还会记得这些孩子气的约定？
“放心吧。”祁安笑眯眯地捏了捏珀西瓦尔的脸，“你可是我捡回来的童养媳，我们当然会一直在一起。等长大以后，我们一起去四处旅行，去实现自己的理想。”
“嗯！！”
珀西瓦尔先是快乐地点点头，随即又疑惑道：
“童养媳是什么意思？”
拉奥大陆当然没有这个说法，更不用提祁安还是用中文说出这三个字的，他意味深长地笑笑：“现在先不告诉你。”
珀西瓦尔：“那什么时候才能告诉我呢？”
祁安：“等时候到了你就会知道的。”
完全就是糊弄小孩子的说辞，但珀西瓦尔非但没觉得自己被耍了，还认认真真地把这三个字的发音记了下来，十分期待“时候到了”的那一天。
会是什么意思呢？要是个很亲近的意思就好啦！
*
珀西瓦尔到底是个小孩子，勉强自己收拾完行李后就沉沉睡去。
祁安欣赏着他那根本没什么肉的侧脸压在枕头上微微嘟起的模样，决心以后要把珀西瓦尔养的圆滚滚胖嘟嘟，最好像年画上的娃娃看齐。
【宿主你居然喜欢这种类型的吗？】凌柏有些震惊，【难不成狐狸和人类的审美不一样，就喜欢胖的，所以你之前才在无数俊男美女中找不到对象？】
祁安冲他翻了个白眼：“我喜欢肩宽腰细腿长，胸肌很软腹肌很硬背肌很挺的大帅哥，而且要外表看上去英俊逼人性格却是柔软可欺的那种，最好还是那种很喜欢照顾人的男妈妈，毕竟我很懒。”
这还真是尤为具体的择偶标准。
不过据凌柏对这位宿主的了解，觉得他百分之八十是又在口嗨。
一人一统就这么插科打诨着，这时祁安见珀西瓦尔翻了个身，便体贴地给他盖好被子。
祁安：“对了，既然如今时光倒溯，那光明神转世现在在哪里，他已经成为圣殿骑士了吗？”
说到这个凌柏就很郁闷：【没有，我刚刚查过资料，目前没有叫珀西瓦尔的圣殿骑士。】
祁安皱眉：“那你找不到他？你不是命运局的系统吗，这点能力都没有。”
凌柏有些尴尬：【光明神是高级世界的气运之子，他只要想隐藏自己，没人能找到他。而他这次为了保护好自己转世后时隔数千年才拥有的肉身，把自己的所有气息都深藏起来。不仅是我，包括这个世界的其他神祇，甚至是世界意识都找不到他如今的下落。】
祁安奇怪道：“那你们之前是怎么观测出光明神的未来的？”
凌柏理所当然道：【通过莱恩啊。莱恩作为穿越者，也是这个世界的最大变数，通过观测他的未来就能看到世界的走向。】
祁安有些无语，据系统所说，莱恩本来自于一个和灵气复苏前的地球相近的世界，他因意外被卷入了A6063号世界当中，进入世界之前无意中借助世界意识的力量窥见了原本的光明神转世后的一生，就以为自己看了本以珀西瓦尔为主角的逆袭流大男主小说，还一不小心穿书了。
“穿书”之后，莱恩觉得自己有主角光环，靠着先机抢了无数别人的资源，获得了无数后宫，也完全改变了“原书”的走向。但莱恩一直心心念念原书的大男主，想要让珀西瓦尔也成为自己的裤下之臣，但他用尽心思千辛万苦也没能让珀西瓦尔爱上自己，便直接哄骗了对方。
莱恩以黑暗神情人的身份哄骗珀西瓦尔，说若珀西瓦尔再拒绝自己，就要给黑暗神吹枕头风让他攻击光明神的领地；但若珀西瓦尔答应和自己结契，就劝黑暗神从此和光明神好好相处少作妖，让世界变得和平宁静。
虽然这话着实没什么可信度，但那时莱恩和黑暗神的爱情故事太深入人心，珀西瓦尔根本赌不起，就只能同意。谁知在结契当天，黑暗神通过珀西瓦尔结契时的异常能量意识到他正是自己苦寻已久的光明神转世，立即全力攻击。
珀西瓦尔在苦战之后死亡，光明神的灵魂也因此受到重创，黑暗神抓紧机会掀起了又一次神战，使得整个世界生灵涂炭。
这未来越听，祁安越觉得光明神就是个傻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当了这么多年的气运之子，不过他倒也挺敬佩这种舍己为人的圣人精神，便也没直接骂他就是个傻子。
“那我们现在任务一是做不了了？”祁安挑眉道，“按照时间线，莱恩应该正在前往圣殿参加圣子候选的路上，而光明神转世则不知道在哪里发光发热。”
凌柏点点头：【对，但宿主不用担心，光明神转世过几年总会来到圣殿的。你只要在这里等，并抢先莱恩接触他就行。】
祁安沉默片刻，突然开口道：“但有没有可能，我现在已经遇见他了？光明神转世……珀西瓦尔。”
凌柏最开始不明白自家宿主是什么意思。
直到他发现祁安的目光，落在了正呼呼大睡的……珀西瓦尔身上。
祁安轻声自语：“怎么会有普通小孩，拥有世界大同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