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无限世界（番外·上）
“莫总、莫总！您没事吧？”
莫折一从一片晕眩感中回过神来, 他看着面前紧张焦虑的中年男性，难得陷入了迟疑……他是谁？
中年男子看莫折一睁开双眼，这才松了口气：“太好了，您没事就好。那个卡车司机也太过分了！我已经报警了, 希望警方狠狠惩治这些酒驾的。”
滔滔不绝的声音让莫折一混沌的大脑终于恢复清醒, 记忆犹如洪水般袭来, 他想起自己从私人飞机下来，在坐车回公司的路上遇到了一起交通事故——醉酒的卡车司机打错了方向盘, 往自己的方向直直冲来, 若不是司机反应快转了个急弯，一车人都会死在这里。
尽管轿车最终撞上了树，但莫折一非常幸运地连个擦伤都没受, 比旁边那个撞了个头破血流的保镖不知道好了多少。
他再次看向那中年男人, 尽管不知道为何自己对时常见面的司机保镖都产生了种久别重逢的陌生感，但莫折一还是快速摒弃了心头的异样, 他慢慢道：“你这次做得很好，去找冯秘书拿十年的奖金。”
司机仿佛被天降彩票砸了脸一般，先是不可思议, 之后陷入狂喜。
莫折一又转头看向唯一没受伤的保镖队长, 冷声道：“把这次车祸查个清楚。”
保镖队长毫不意外地接了命令。
*
事实证明, 莫折一的想法果然没错，这并非是一起意外事故，而是一场蓄意谋杀，凶手就是看不惯他上位成掌权人的那些莫家人。
莫折一所出生的小世界是个由上层世家在幕后掌权的低级世界，因为发展得不错, 即将向科技侧的中级世界进化，才会让世界意识拼尽全力孕育出了莫折一这个能影响到世界未来走向的气运之子。
在世界意识原本的估算中, 莫折一将会聚集多个世家的能量投入各行各业的研究，最终制造出可以远航的星舰，开启星际文明。
人类会从此踏上新的纪元。
可想而知，莫折一若真死了会对世界造成多严重的负面影响，也由此可见，莫家在整个世界的影响力有多大。
所以在莫折一找出那些幕后黑手并实行精准报复后，说是整个世界都抖了抖也不为过，那些“黑手”几乎都是各个组织或政体的实权领导者，却没人能逃过他的清算。
莫折一借此铲除大多敌对派系，真正坐稳了莫家掌权人的位置，名声彻底享誉世界，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然而也因为他的清算事业太过忙碌，让莫折一无暇去顾及其他事情，等他稍微能喘口气时，就已经过去了一年时间。
“停车。”
莫折一是个内心非常强大的人，即便经历了惊险的车祸，也没有得乘车恐惧症。在某日，他照常完成工作下班回家时，却在路边看到了什么，下意识就喊了停。
司机从未见过老板这副模样，莫名其妙地踩了刹车，副驾驶的保镖队长开口询问，却见莫折一说了句“在这里等我”后便直接下了车，徒留赶紧眼观八方生怕交警贴罚单的司机，和赶紧跟着下车并确认周围有无可疑分子的保镖们。
然而令他们目瞪口呆的是，莫折一居然进了一家路边的宠物店。
他走到了位于橱窗处摆放着的狗笼旁边，在和里面疯狂甩尾巴的小狗——一只银狐犬——对视了几秒后，便果断将狗买了下来，连笼带众多玩具和狗粮一起拎回了车上。
什么情况？莫总被夺舍了？！
保镖们惊恐地对视几眼，根本没想到堪称冷酷傲慢代名词的莫折一居然突发奇想买了一只白毛小狗，他们强忍着好奇心，内里却是抓心挠肺，于是个个都呈现出了极为古怪的表情。
莫折一当然察觉到了这些人的好奇，却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他怔怔地看着笼子里的银狐犬，忍不住将手穿过笼子，伸过去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
他一直很喜欢白毛小狗，是与生俱来的喜好。但在莫家那种养蛊的环境中，莫折一不敢暴露出丝毫弱点，所以除了一次醉酒事故之外，他从未展现过，即便成为了掌权人也并没有丝毫要养狗来治愈自己的意思。
但不知为何，莫折一在车上看到这只狗时，有种莫名的熟稔和喜欢，就像涓涓暖流抚过心底一般……他看着眼前的银狐犬，慢慢地，想起了那次醉酒事故中的另一位参与者，那个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更没有想起的人。
“莫总是想把这只狗送给高小姐吗？女生都很喜欢狗呢，我家女儿最喜欢这种长得可爱的小狗。”
和莫折一相交多年的司机并不像保镖他们那样把吃惊压在心底，而是乐呵呵地猜测道。他口中的高小姐是高氏集团的副总，也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掌权人，最近莫氏和高氏合作很多，莫折一和高小姐也就经常见面。
也许是因为两人的身份、年龄和容貌都很相配的关系，渐渐地就有了莫氏和高氏好事将近的传言，就连莫折一身边的司机也会拿这件事来打趣，他们看莫折一没有否认，便在心里更信了七八分，毕竟自家老板也的确到了该成家的年纪。
而莫折一没有否认，只是因为他还在看着狗发呆而已。从那次车祸之后，他就总有种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甚至错失了什么的感觉，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于是渐渐也就将其抛之脑后。
但看着银狐犬，莫折一心中的那种缺失感却越来越盛，让向来理智清醒的他都失神茫然起来。直到他亲自拎着狗笼下车回家，这种感觉才慢慢淡去。
“啊！好可爱的小狗，是先生要养的吗？”家里的女管家惊喜道，“名字起了没有呀，先生你给起一个呗。”
“情情。”
在被问到名字的第一时间，莫折一便下意识地，极为坚定地答道：
“它叫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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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在车上的事不知被哪个好事者传了出去，一时间，莫氏和高氏要联姻的传闻甚嚣尘上，让莫折一颇为不满。
但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又没法直接否认，否则就是给高小姐难堪，莫折一只能先警告了司机一番，又换了一批新的保镖，并在心底暗暗决定以后绝不能再犯人前发呆的错误。
但该来的总是会来，在受到高小姐的晚餐邀请时，莫折一很是头痛。但对于自己的合作对象还是要给点面子的，他便前去赴宴，在饮食交谈间委婉地表示自己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
高小姐很失望，她看着莫折一冷峻英挺的眉眼，忍不住道：“我们可以先订婚看看？如果真的能够联姻，对我们双方都很有利。”
莫折一果断摇头：“抱歉。”
高小姐蹙眉：“你是不婚主义者？”
莫折一淡淡道：“我只是比较倾向于和有感情基础的人步入婚姻的殿堂。”
高小姐惊得连手里的叉子都掉了，她万万没想到莫折一这种地位的人居然会说出这样……天真的话来，他们这种身份哪个不是联姻下的利益交换？又不是那些不继承家业只会吃喝并玩些真爱游戏的富二代！
但高小姐其实还是很喜欢莫折一的，甚至觉得只有这样优秀到完美的男人能配得上自己。
她又争取了几句，又在接连被拒绝，甚至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淡淡不耐后，委屈而羞恼地质疑道：“莫先生意志这么坚定，难不成已经有心仪的对象了？”
令高小姐万万没想到的是，莫折一居然犹豫了几秒，才慢慢回答道：“心仪说不上，但有一个也许可以尝试接触的人。”
如果对方现在还是单身的话，虽然概率不大。
高小姐敏锐地察觉到了莫折一说这话时，幽黑眼眸中一闪而过的迟疑和不确信。
她有些想笑，显然是没有想到以冷静强大闻名的莫折一居然还会有为情所困的时候，她想嘲笑两句，但最终还是微微一笑道：“那希望你能成功找到喜欢的人。”
“并不是喜欢。”
莫折一下意识否认。
“不是喜欢是什么？”
面对高小姐的反问，莫折一竟发现自己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
也许是因为和高小姐的一番交流牵扯到了很多复杂思绪，这一晚，莫折一难得没有坐车回家，而是让司机先在附近随便转悠，自己慢慢散会儿步。
然而莫折一没走多久，就在路边捡到了一只可怜巴巴的白毛小狗。
……人形的，白毛小狗。
“闻诗情？”莫折一惊喜又疑惑，“你在这里干什么？”
然而闻诗情根本不理他，只是继续蹲在地上，路灯直直地照耀着漂亮青年的身体，在地面拉出了一个长长的影子，怎么看怎么黯然可怜。
莫折一看着这个近些日子数次出现在自己脑海中的人，先是感到了一股喜悦，之后又是无尽的怀念，那股涓涓暖流再次从心中淌过，温柔得让他震惊地发现数年不见，自己居然对闻诗情这般地……思念。
但思念越深，此时被无视的郁闷也越深，莫折一根本不相信曾向自己告白被拒的闻诗情忘了自己，便以为对方又在装模作样时刻准备散发茶香，果断地又凑近了几步去拍他的肩膀。
在这时，莫折一才闻到了闻诗情身上浓重的酒气。
“你去酒吧了？”
莫折一这才发现自己正站在本市著名的GAY吧附近，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闻诗情长成这样也敢去GAY吧买醉，不知道要被占多少便宜。
他四下一看，果不其然看到几个虎视眈眈的男人正远远地盯着这里。
好啊，一逃跑就是这么多年，一回来就去酒吧玩乐到酩酊大醉，这些年还不知道在国外过着怎样风花雪月的生活呢！
尽管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评论闻诗情的生活作风，但莫折一还是很生气，气到心头微微发酸发冷，他强行地将蹲在地上的人拉了起来，却见闻诗情一个没站稳倒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正要把人扒开，就见闻诗情默默地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流眼泪。
莫折一僵住了。
他见闻诗情用一种伤心到令人心口发疼的语气，用着哭腔满满的音色，轻声呢喃道：
“我喜欢的人不要我啦，他要和别人结婚了。”
莫折一大脑一片空白，却下意识地问道：
“你喜欢谁？”
“我喜欢你呀，折一哥。”
闻诗情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带了醉意，又似乎十分清醒：
“从以前到现在，没有一分一秒不喜欢你。”
“你说什么？！”
莫折一猛地抓住闻诗情的肩膀将人从自己身上摘开，他直视对方，这才发现那双熟悉又陌生的水蓝色眸子中没有丝毫因酒醉而起的混沌，而是溢满了为情所困的痛苦，泪珠不断从眼角滴落，落在夜晚的地面上，晕成了一朵朵晦暗的花。
“我说我喜欢你，莫折一。”
闻诗情用手背擦了擦眼泪——他从来没有在莫折一面前做出过如此粗鲁的动作——他依旧在哭，又像是在笑，但那笑容苦涩得仿佛最甜蜜的糖霜都能被其消融，最终消散在天地之间，什么都抓不住。
“我好喜欢你，从一见钟情，到一往情深。可是为什么我无论怎么努力，你都无法喜欢上我呢？”
我为了你隐藏了本性，改变了造型，日夜不休去工作，只为了能在身份上堪堪配得起你。
可是我再怎么努力，你都不喜欢我，还要和别人结婚，构建一个家庭。
可见喜欢……爱这种事，真是没什么道理。
闻诗情千杯不醉，哪怕在路边凝望着莫折一约会的餐厅喝了再多酒，也无法麻痹自己千疮百孔的心，他有多爱，就有多难过，有多喜欢，就有多痛苦。
可是闻诗情还是好喜欢，喜欢到心口都发疼，喜欢到明知道自己的行为自轻自贱，依旧忍不住这份见到心上人就会爆发出的爱意。
“折一哥，你真的不能试试和我在一起吗？”
闻诗情将眼泪擦干，却也将眼眶擦得通红，他努力地露出莫折一最喜欢的笑容，绝望地争取怎么都得不到的爱情……甚至他并非想要获得对等的爱情，他所求的，只有一个可能而已。
“高ῳ*Ɩ 小姐能做到的事我也能做到，高氏能给出的利益我也能给你。”
“求求你，不要结婚好不好？我真的……呜！”
那些太过卑微的爱意还没能完全倾诉出口，闻诗情便惊讶地瞪大了水蓝色的眼睛。
因为他被拥入了一个无比温暖的怀抱。
因为他竟得到了一个满怀爱意的亲吻。
“笨蛋。”
在一个漫长，且意外地双方都极为熟练的拥吻结束之后，莫折一和闻诗情额头相抵，前者凝视着微微气喘的后者，勾起唇角笑道：
“你根本一点儿都不够努力。”
“我明明……！”
闻诗情刚惊喜完又很是郁闷，明明被心上人亲吻，却又被否定了心意。
但很快，闻诗情便听到了莫折一含笑的声音，那低沉的音色说出的话，对他而言就宛如天堂的序曲。
“情情，你知道你哪里不够努力吗？”
无视了未来进行时的老婆委屈又气呼呼的眼神，永远都改不了逗老婆习惯的莫折一理直气壮地开口：
“因为你只要再努力一下，就会知道。”
“我也喜欢你。”
在又一次绵长甜蜜的亲吻中，闻诗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想要看看牵挂多年未见的心上人。他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却发现此时的莫折一英俊的眉眼中满是温柔，溢满深情。
——那是连闻诗情做过的最好的美梦中都不会出现的，甚至不输于他自己的，深切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