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抬头很认真看了眼程锦年,又看旁边长得高看着年纪大点的小伙子,“确定吗?”
“确定,都听他的,先救小孩。”宋昊说。
之后的事,宋昊抱着孩子抽血化验办理入住跑手续,程锦年在医院食堂买了饭菜,二人谢了刘姐。
刘芳:“你们俩年纪也不大,这孩子是可怜,没残缺被丢了,还是个男孩,不知道家里咋想的。”
“要是治活过来,就送福利院去,没缺胳膊腿的男孩不愁没人要。”
刘芳说的都是好话,“小宋你们俩可别糊涂,救孩子的钱就当做善事了,可养孩子那是一辈子的事,你不是说有对象吗?谁家姑娘年纪轻轻的愿意当后妈,可不能毁了自己姻缘,到时候找不到媳妇。”
程锦年听刘姐说大宋有对象,先皱眉,去看大宋,大宋一听对象笑的还有点傻得意高兴说不会,程锦年终于反应过来‘大宋对象是谁’,也有点怪不好意思的。
是他。
宋昊干嘛呀,对着外人谁都说!
送走了刘姐。宋昊还给刘姐换了两件没拆开的新货——他早上送孩子年年来医院,三轮车停的急忙,里头铺盖卷乱糟糟的,那会情急也顾不得锁车收拾,结果没想到货都在。
可能被子卷吧卷吧的,脏兮兮的一看就不值几个钱。
看门的老大爷见了宋昊说:诶诶诶小伙子你这车要锁,害我时不时绕一圈过来看了一早上。
大爷是矜矜业业守着岗位呢。
刘芳有点不好意思,但看皱巴巴手套还有骑车时搞得乱糟糟背包,包上头都不知道在哪刮的,有些脏了。
“这多不好意思。”
“姐拿着吧,今个还要谢谢你帮忙。”程锦年说。
刘芳便换了回去,拿了没拆开的新货,这两件可不便宜,要二百块钱呢,顶着她一个月工资了。
“大宋,下午我守医院,你去卖货。”程锦年知道大宋肯定不放心他,认真说:“货都是别人订好的,快过年了不好让客人扑个空,医院人来人往我不怕。”
宋昊蹙眉还是操心,但年年说得对。
“还有得去一趟派出所,我第一次捡孩子,总得报警留个地址啥的吧。”程锦年也不确定流程。
宋昊一听,从口袋里掏出钱全给年年傍身,“我办完事就来找你。”
“知道。”程锦年把钱收好,二人看了一会,程锦年脸有点飘红,说:“你跟刘姐说的对象怎么回事。”
明知故问,程锦年有点怪不好意思。
宋昊急眼,说:“你说的,咱俩好了,你都亲我了,等你高考完,成年了咱俩就过日子,你是我媳妇。”
“你别嚷嚷!”程锦年脸红了一片,“就这样。”
宋昊看年年害羞,听音年年有点撒娇‘就这样’,说的是跟结婚承诺一般,顿时高兴了放心了,抬手摸了摸年年脑袋,“你进去吧,外头冷。”
“知道了。”
程锦年往住院部去,一边走一边想他和大宋的事。
半个多月前俩人说开了。
村里大家结婚都早,十八九媒婆就开始张罗给相看。
程锦年母亲去世后,村里他舅家也在,但是咋说——后姥姥自然不如亲姥姥,后姥姥带的俩男孩,他虽然叫舅舅,但不亲。
是那种表面上过去的关系,要是真心实打实为你操心那没有的。
外加上程锦年光顾着学习,长得秀气白白嫩嫩的,一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搁村里人说:一看就不是下地干活的料。
大沟村风俗,事成要给媒婆包红包、买衣裳。
程锦年这情况,都没亲人亲戚操心,外人媒婆哪里会上杆子给瞎忙活,程锦年半大小子一个,估摸都掏不出媒婆费。
给介绍对象,说的是宋昊。
村里人喜欢说虚岁、毛岁,说起来就是宋家那个老三也得二十二了吧?得抓紧了给娃娃看个媳妇儿,听说这两年在外头倒腾,挣了不少,车都买了。
就是那辆三轮车,那也是车。
其实宋昊今年也就二十岁。
宋昊长得高大,其实很是英俊,就是长得不正派,有点邪气——村里老人这么嘀咕的。
村里只有两户人家有电视,黑白电视,夏天最热的时候就把电视抱出来搁院子里,家家户户小孩都过去凑热闹看电视。
现在流行吃香的是浓眉大眼国字脸男演员,这叫正派。
像宋昊那样,长得实在是像‘反派’了。
话又说回来,宋昊这两年也知道上进挣钱了,宋家在大沟村又是‘大户人家’,这里指兄弟多人口多地分的多,村里人多了不怕挨欺负。
干地里活一把好手,都是力气,农闲了又知道折腾挣钱。
外加上,宋家大嫂其实是想老三早早结婚好出去单过。
因此给宋昊说亲的媒婆这一年特别多,宋家大嫂为了三弟有个‘好前景’,吹宋昊如何挣钱如何孝顺如何能干。
宋昊在外头跑着做买卖,他大嫂背着他联系媒婆,有一日回来正好撞见媒婆上门上下打量他,他一问,对方笑呵呵说她这是好事。
等宋昊弄明白这是来给他说亲的,那会不知道咋回事心里无端端一股烦躁,坐在院子里光拆他大嫂的台了。
大嫂说:我家老三长得好看还念过书。
宋昊就说:看相的说我是大坏蛋克妻,没读过几本书,上学那会坐不住,考试都是零蛋,才不念了。
大嫂又说:老三现在勤快能挣大钱。
宋昊:哈哈哈嫂子不知道,我都是吹的,给人跑腿当小弟,要是真挣大钱了,咋不给家里添个电视机,大件没钱添,唉衣裳都没钱买。
大嫂急眼了,老三今个吃错药了?
媒婆一看,这才注意到宋家老三真穿的旧衣,胳膊那儿还打了补丁,这会又不是早些年,现在日子过好了,在外头走咋不说收拾整齐了,谁还穿补丁衣裳啊。
刚光顾着看宋老三的脸了,这小伙子模样俊。
媒婆:你别急,老三这长相,也是能找到好的,包在我身上。
大嫂高兴了。
宋昊不高兴了,烦的说:我不要对象、不结婚。
旁边蒋秀芹又愁又急,打老三肩膀,骂道:“净说胡话,老大不小二十好几的人了,眼瞅着奔三了,你爹死了十年了,我跟着你大哥大嫂过日子,你哥嫂养了我总不能养你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程宋宋:我才不是垃圾桶捡来的小孩纸,我是爸爸心口长出来的
第5章
宋家五个孩子,宋昊脑袋上有俩哥哥,大哥宋大毛比他大十二岁,二哥宋卫国,蒋秀芹怀老三的时候,那一年知情下乡,这可是读过书的文化人,这一年村里生的小孩,要是爹妈有心,想凑个热闹,请文化人给孩子起个名字。
宋昊名字就这么定了。
四妹叫宋丽萍,五弟叫宋五一,五月一号劳动节生的。
宋昊排行老三,夹在正中间,宋家四个弟兄一个闺女,爹妈说实在话也不会说多疼多偏心眼老三,没这回事。
相反,在大沟村按照大部分经验,老人以后都是会跟老大过日子的。尤其是十年前宋爹去世后,宋家那会没分家,弟妹都还小,全靠着宋大毛当家做主操持日子养老娘弟妹。
老二宋卫国参军,回来后有复原费,不用大哥大嫂替他操心,拿了一半复原费给家里把外债还完了。
这么些年,大哥大嫂养母亲弟妹又要修房子生孩子,人情往来走动,欠了一些钱。
老二宋卫国给大哥了一半的钱,说他去参军那些年辛苦大哥大嫂了,剩下的说好了自己单过不用哥嫂操心,妈想跟着你过日子,那以后每个月他再给大哥这边二十块钱。
宋大毛推辞不要,意思他是儿子,照顾伺候老娘天经地义哪能拿兄弟的钱。
宋卫国硬给。
总之就是俩兄弟都还有分寸。
现在日子都缓过来了,十年前宋父刚去那会,宋家日子是真艰难。
宋昊十岁,要上学,后头弟妹也要上学。
蒋秀芹只能干点地里活。
宋大毛刚娶了媳妇儿,一大家子全靠宋大毛种地吃喝,当然了农忙那会,蒋秀芹带着娃娃都要下地,甭管几岁,都要干活,不干活没饭吃。
就这样,日子过的也艰辛,后来宋大嫂周海娥去镇上面粉厂套袋子,慢慢的日子才周转起来——能吃饱肚子,买个油盐酱醋茶啥的,一个月能见点肉。
宋昊那会就打算不继续读初中了。
大哥大嫂供他读书太辛苦了,他是当弟弟的,又不是当儿子,嫂子有了身子,马上侄子侄女要出生,钱都紧缺着。
于是宋昊就跟他妈说:我读书门门考零蛋,不去了!
蒋秀芹其实心知肚明,老三不是不爱读书,老三天天往程家跑,程家那小子读书多好多聪明,老三跟着一道玩咋可能是个笨的,可屋里这光景真的没办法。
于是蒋秀芹也就睁只眼闭只眼默许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后头还有俩小的上小学,老大孩子也马上出来了,总不能让老大同他媳妇养弟弟妹妹,亏了自己娃娃吧?
那会宋昊才十三四岁,这个年纪不读书就是去当小工都没人要,太小了,宋昊就‘混’了两年,把镇上、附近摸了遍,捡过破烂、给人跑腿、搬车卸货等零碎活。
干这些活下力气挣得也少,谁让宋昊年纪小,有人要就不错了。
宋昊那会挣的钱全攒着,自己舍不得吃喝,一半给年年留着买零食,一半给大哥大嫂补贴家用。
就说一个月前,媒婆还没走呢,蒋秀芹想起过往一边捶老三一边哭着抹泪说:“都怪我没本事对不住你,那会是真的难,让你没读下去……”
宋昊心里不是滋味,跟他妈说:“什么亏不亏,我就不是读书的料,再说了,现在也不是说读书。”
“对对,不说读书了,那你听妈的话,好好给你踅摸个媳妇——”
蒋秀芹话还没说完呢,宋昊急了,没了刚才的‘心软内疚不是滋味’,变成了‘铁石心肠’,斩钉截铁说:“妈、大嫂,今个谁来说都没用,我大哥二哥就是把我腿打折了,我也一句话:我不相亲不结婚!”
蒋秀芹、周海娥:……
“你这是想要你妈我的命。”蒋秀芹开始哭起来。
周海娥只能先劝婆婆,宋昊溜之大吉,他心里好烦,看不得他妈哭和嫂子左右为难——他要是让妈和嫂子痛快,那就得顺她们俩意思结婚娶媳妇,可他一想到要跟一个女孩子结婚睡一个被窝以后天天过日子就难受。
于是只能跑了。
宋昊一口气跑到年年那儿,跟着年年霹雳巴拉倒豆子一通说,最后打了个比方,他怕年年觉得他不孝顺,不理解大嫂苦心,很是认真说:“我知道我嫂子也不是纯把我当包袱,现在又不是之前那几年,你说那会我不读书给家里省点钱,这也没啥,我高兴还来不及,可现在这可是娶媳妇,我哪能听她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