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纪看上去约二十五六。
机场见面第一句话,陈文华说的是普通话:“你好,我是陈文华,二十七岁了。”
宋昊有些意外,没想到啊,陈师傅还学了普通话,笑着说:“我你是知道的,这位是厂子里大股东程锦年。”
程锦年伸手,与对方握了握,松开。
三人打车先送陈文华去酒店。陈文华就学了这么一句普通话,后来说香岛话多,也会英文,程锦年听香岛话也是费劲,后来干脆用英文交流。
陈文华说起烘焙来,兴奋到头时滔滔不绝,不像是刚见面时有些书生文静模样。
“厂里我替陈师傅准备了休息室和办公室,住的酒店离厂子比较远,厂子附近没什么好酒店。”宋昊说。
他去香岛一趟,那边招待所住的地方可差了,可却很贵。现在好不容易请到的大师傅来了,自然是当贵宾招呼,尽可能住好一些的。
陈文华先点头,对此没说别的。
他第一次来内地,对窗外景色有些好奇,之后酒店到了,确实是很不错,南淮天气很热,洗澡换衣休息片刻,下午三人吃了饭。
定的是南淮菜,老字号。
因为宋昊语言交流不便,之后两天程锦年带着陈文华到处逛逛,他没陪陈华文逛景点,而是钻进了本地人吃的饭馆子、点心铺。
陈文华本来是客气应酬,结果一看吃的喝的当即是高兴了,玩了一天,小本子写写记记。
第二天又是一天吃喝玩乐。
第三天时,陈文华便提出不住酒店了,他去厂子里睡。
“厂子里才修整好,除了门房没人了。”程锦年说。
陈华文表示不怕,只要厨房收拾出来了就好。大厨房肯定是优先收拾好的。
这几天,陈文华也听到了厂子原身来历,问程锦年他们住在哪后,得知离厂子很近,便说:“方便的话,以后帮我也租一间屋,不用太大。”
“行交给我。”程锦年答应。
陈文华又笑:“不着急,我觉得饼干厂提议大有可为,以后我在南淮住的时间可能很多,为以后做准备的,现在只推出一款饼干,看利润……”
现在一切都是空谈都在展望,陈文华让程锦年帮他租房是指以后厂子会红红火火,他会守在南淮大本营专心琢磨新品类。
而现在不必着急。
买厂子是不贵,但宋昊规划的厂子发展路线,采买的原材料都是进口的,还有包装、后期推销等等,这些才是花销最大的。
其实人工都是最便宜的。
程锦年听完解释,笑了下。
陈文华见了,说:“虽然宋老板说你是大股东,但我觉得也不是这样,就是怎么说,你也很关心着急厂子生意……”
他说不清楚,这番话更像是佐证程锦年作为大股东关心厂里似得,但他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想说的。”程锦年笑容带着认真,“我和宋昊关系很好很好,是一家人。”
陈文华愣了下,而后也笑了起来,点点头,“我懂了。”
这几天陈文华尽量学普通话,而程锦年也学香岛话,还抓着大宋一起学,起码能听懂陈师傅说什么,交流要准确。
慢慢的,厂子好像真的要开了。
食品厂家属楼那边最近往北区小湖边走,扎堆闲聊,这日大早上碰见了要买菜的吴婶,便拉着吴婶套关系,想套套话。
“好像新厂长你认识,以前住你们家楼下的是不是?”这都是明知故问,闲聊套话就是这样,自己知道了但也要再问。
“前几个月厂子里敲敲打打,听说重新搞了一遍,这次是做啥啊?”
“看门的还是王德,不过这家伙嘴巴硬的什么都不说。”
王德就是原先厂子看门的,但不是最早的员工,是新来的小伙子,农村来的,一口土话,人木楞木楞的,不过身板高高大大的。
这小子油盐不进,问什么都说不知道、等着、厂长啥时候想开就开了。这不是废话么。
其实宋昊原先和王德打过交道,当时他去厂里拿货,一位看门的老大爷是熟人老资历了,特别油滑,一个看门岗位愣是有种要过去得交点费用留下几根毛的错觉,后来他报了琴姐名字,这位老资历才说:早说啊。
又念叨了他一通,嫌他没早说。
后来去碰见老资历教王德,差遣王德替他打饭、巡逻、跑腿,口口声声是教王德一个好,要不是时间不对了,恨不得王德给他端洗脚水。
那确实也端了。后来王德说的。
看大门不光是看大门,还要巡逻,夜晚也留岗有人的。原先厂子两个老资历,一个过年回家摔了跤腿给瘸了要养,就剩一个人了,空了个缺,王德补上——还是瘸腿那位介绍的。
就这样也被欺负。
守岗的话夜里得睡在门房,老资历临时工没分到家属楼的房,怨气也大,还嫌之前那位老找事,巡逻一遍就行了,没啥人,仓库门都锁着,非得起几回巡完了签字,还说他作假。
总之,这个老资历嫌对方干活太较真,现在介绍的王德也是这个臭毛病,要给王德板一板正一正。
宋昊取了几次食品,一来二回了解几句,有一次还看到王德悄悄抹眼泪,说的就是老资历让他端洗脚水,他端了,还让他倒,他没倒,泼他被褥上了。
那老东西是特别可恶。宋昊拿了食品送小王吃,不过那会也没想到后面他能买厂、开厂,纯粹是底层劳动人民出来打拼不容易。
王德十七岁。
今年十九了。
厂子倒了王德没地方去,让宋昊叫住了,让王德就留这儿给他看大门,一个月一百五十块,等厂子开了,定了规章制度再提工资。
王德感恩戴德,他都绝望了,还想要不要买车票回乡,说是出来打拼赚钱回家盖房娶媳妇的,现在干了一年多了钱没攒下来多少……
住食品楼的都是老资历老员工,还有长辈退休了家里娃娃接班的,对着王德有人看不起,也有人因为没打听到详细情况生王德气。
各种情绪都有。
现在问吴婶,大家围着吴婶打转——其实之前这些人背地里还嘴碎吴婶,说吴婶一家靠着赵家买了北面房子搬过去尾巴翘起来不认人,现在都不往他们这边来,都去教师楼那边活动了。
后来赵雅被抓,赵家倒了,也有人笑话吴婶胡志勇母子俩,说活该。对着赵家、赵雅赵琴姐妹倒是没啥难听话,只是唏嘘。
老一辈对老一辈还是有人情,对着胡志勇就一般般,靠着赵家吃软饭的嘛。
话又说回来,现在新厂子开了,食品厂家属楼这一块自然和胡志勇一个想法:离得近,干食品行业已经熟练了,自然是能找到这边最好了。
大家将吴婶围住,问东问西。
吴婶尴尬说:“我真不知道,我家志勇不在厂子里上班已经找到活了。”
“呀?!你们和宋厂长楼上楼下人都没给志勇找个活干?”
“那这新厂子不好惹哦。”
“不讲人情面子。”
大家有些发怵了,但看吴婶神色不像是说假话,一时到有些同情起来,“新厂长面子可冷硬了,真是——”
“私人的嘛,人家现在说话算话。”
“说是老厂子位置,但跟咱们没关系了。”
“吴婶听说你还给他家看孩子,就这样都不给你面子啊。”
“不看了。”吴婶攥着手,“放暑假了,小程在家,小宋弟妹也过来了,不需要我看。”
大家又说起这俩兄弟心好硬,用的时候就喊吴婶,现在用不上了就不让人干了这些话。吴婶尴尬讪讪一笑,找了借口回到北面这边,只是那些闲言碎语到底也是影响了她。
之前不好意思说不看宋宋了——吴婶老辈子人很顾念人情面子的,这种冷硬话真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吴婶回过神已经到了宋宋家院子门口。
宋丽萍正晾衣裳,程宋宋给姑姑帮忙,帮的倒忙,他个头矮,老在晾衣绳底下穿梭,晾衣绳上搭的床单被罩,他就在底下跑来跑去,还拿小手摸一摸,在那儿玩。
“你别摔着了。”宋丽萍叮嘱一句也不管宋宋,搭完了,手上给宋宋搓饭兜兜,这个要手洗才能干净。
程宋宋跑出‘迷宫’了,站在太阳下,穿了个小背心和短裤,陪着姑姑洗衣裳,爸爸和老爸还在睡觉,还说他是小猪猪,爸爸和老爸是小猪猪。
唔,爸爸不是小猪,老爸是大猪。
程宋宋被自己想的逗乐了,仰着脑袋哈哈笑。
“你坐小马扎上。”宋丽萍手是湿的,喊宋宋自己搬凳子,这小孩想啥呢,乐的牙都出来了。
程宋宋跑去搬自己小马扎,看到了门口皮皮奶奶,高兴喊:奶奶。又伸着脖子去看旁边,看皮皮哥来没来。
“宋宋,你爸爸在家吗。”吴婶打招呼。
程宋宋吭哧拉开门,邀请奶奶进来,还把他的小马扎给奶奶坐。吴婶笑着说不坐,抬头看里头。
“婶子你有事?”宋丽萍问。要是没啥事就不去喊三哥和锦年哥了,他俩这几天一直忙,听说是香岛那儿来了技术师傅,大师傅,忙着接待人。
吴婶先是摇头又点头,想:早说晚说都要说的。
不如今天就讲了。
宋丽萍沉思了下,“婶子你先坐着,我去喊。”话是这么说,但到了主卧门口,丽萍还怪不好意思的,抬手轻轻敲了几下门。
好在门里应声:“丽萍?”
程宋宋敲门不是这声音,宋五一不敲门先喊。
“三哥是我,吴婶来家里了,就在院子里坐着,说是有事找锦年哥。”宋丽萍把话传到,说:“那我先去院子招呼人了。”
赶紧跑。
屋里,宋昊拉着毛巾被给年年盖上,程锦年含糊说:“吴婶找我?”
“找你就是找我,你继续睡,没啥大事我去看看就行了。”宋昊下床穿裤子衣裳。
昨晚又闹久了。
宋昊有点吃醋,其实他知道年年和他感情好,肯定不是别人能破坏的,但看年年和陈文华聊的有来有往高高兴兴,他……心里冒酸气。
程锦年好笑死了,亲了又亲。
两人就闹过了。
程锦年嗓音有点哑,睡是不会继续睡了,但起床招呼吴婶,那还是大宋来吧,他也能猜到什么事。
“嗯。”他点点头,继续躺一会。
宋昊随手拿了牙缸去外面卫生间洗漱的,这才出门到了外头,听见丽萍和吴婶闲聊做什么饭,恰逢宋五一拎着一兜子早饭回来了。
程宋宋围着小叔打转,还去厨房要拿碗——他那样个头够不到灶台,宋五一喊他去厨房他拿。
“三哥我买了油条胡辣汤还有馄饨包子。”宋五一报菜单。
宋昊便抬高声喊:“年年,早饭有……”也报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