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人都信,老三能有这个水平?老三捉笔都得打着去学堂。
宋大毛叫弟弟继续念。
知道老三在外头挣钱了就行,起码日子过得下去。
宋五一继续念,说宋宋胖了会说话能吃饭了还喜欢粉色毛衣现在睡觉都要抱着睡。周海娥便笑,说是欢欢那件,也想宋宋了,想着买点毛线趁着周末休假给宋宋再织一件。
到时候天凉了寄过去。
不知道能不能收到。
一家人围着桌子边吃早饭边听信,还要打磕绊闲聊,一封信念了一半下来,半个多小时了。
“咋停下来了,没了吗?”宋大毛看弟弟问。
大家都听着呢。
宋五一把信纸攥了攥,拿下来,说:“哥,三哥说给你汇了一千块,我要是没考上高中就去学手艺,要是考上了,他给我掏学费。”
那一千也不光是给他花的。
“啥!”蒋秀芹惊了,“你三哥在外头干啥,就汇这么多钱。”
周海娥也心惊,但是老三是小叔子,给家里汇钱这事她不好开口,只能听婆婆咋说。
“你没看错吧。”蒋秀芹追问。
宋五一把信纸递给大哥,“真的。”
宋大毛念过小学识字,尤其信纸上的字很端正好认,不像是狗爬的,此时一看,确实是一千块,“寄信的时候钱就汇过来了,我今天去信用社看看去。”
一千块可是一笔大钱。
宋五一扭脸看大哥再看看他亲妈。
蒋秀芹知道啥意思,老大养弟弟妹妹,现在老三挣了钱养,替他大哥分担担子,嘴上给了痛快话:“你三哥能供程锦年上学,你是他亲弟弟,他供你,你拿下。”
说完又觉得话不对,像是老三欠老五似得。
“你心里记着你大哥三哥的好就成,以后好好读书,争取考个好大学有个好工作,你们兄弟姐妹几个,谁出头了遇到了难处都互相帮衬下,你爹在地底下也能安歇。”蒋秀芹絮絮叨叨。
宋大毛点头。
蒋秀芹白老大,她不是拿话点老大,老大做的已经够多了,她说的是五一,此时干脆说明面上,看向老幺,“你以前淘,又懒又馋,你大哥三哥帮衬你,你不能觉得理所当然了,以后好好学知道吧。”
“知道了妈,我没觉得理所当然。”宋五一说。
周海娥此时笑说:“五一长大了懂事,今年暑假卖冰棍晒成这样都坚持着,不容易的。”
家里氛围又乐呵起来,一千块钱真是解了燃眉之愁。
宋丽萍问信里还写了什么。宋五一拿起来,一口气读完,惊讶说:“哥,三哥还留了个座机电话,能给三哥打电话了,还有有一封信,让捎到杜家去。”
“对了,我三哥问我姐有对象没。”
蒋秀芹拍老五后脑勺,“咋突然这么问,你三哥要给你姐介绍对象?”
宋丽萍脸红了害臊起来。
“没,信上没说,只问问,我四姐要是没对象就慢慢找不着急,反正要找靠谱的。”宋五一站了起来,跟他四姐肩并肩,说:“我和三哥一样态度,你之前给介绍的都是啥啊,还天天催。”
蒋秀芹面上挂不住,咕哝说:“我咋知道见了面是那情况,媒婆说的七好八好的结果啥都不能信。”
上半年有媒婆来跑宋家,给宋丽萍介绍对象,大家都是农村的,说那家富裕些,房子盖了起来是水泥房两层呢,家里兄弟三个——反正条件在周围村子还不错。
蒋秀芹就是地道农民,也没想说攀高枝给闺女踅摸个城市的,丽萍初中文化,配个差不多一样的正合适。
结果一见面,对方是个结巴。
你你你、我我我,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话。
媒婆说不是先天的,是后来发烧烧坏的,除了结巴,说话不利索,都是正常人,人智力没问题,又勤快叭叭叭叭叭。
蒋秀芹迟疑了,被劝的好像能接受,问闺女咋样?
宋丽萍听她妈话里意思像是心动能行,当时心里一片哇凉,还是周海娥私下里问,宋丽萍才哭丧着脸说不愿意,“我也没说挑多好的,可我才二十,咋就这么急着我嫁出去,嫌我吃喝……”
“妹子你咋说这种话,不是戳我和你哥心窝子。”周海娥又气又急。
宋丽萍:“嫂子我没说你,我说我妈。”
周海娥这话不敢接,人家亲母女,现在生气了,拌了口角,都是小事,只能打圆场这边宽丽萍的心,那边好声好气劝婆婆。
蒋秀芹也恼,跟着大儿媳抱怨:“我又不是逼她嫁人,不是问了她咋样,她憋憋闹闹的一句实话不跟我交底,现在反过头埋怨我,我又不是后娘,她现在越大越嘴笨,不像小时候活淘……”
之前母女俩闹了几天,谁也不理谁,后来自然而然的好了。今天宋老三的一封信送回来,旧事重提,蒋秀芹看女儿木讷样,重重说:“就按你三哥说的,慢慢找,我也没说非逼你今年结婚嫁人,那嫁人是一辈子的事,我能不知道好歹。”
“我一共生了五个,就你一个闺女,你是越长大越憋,咋滴还让我猜你心里咋想,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长虫,以后喜欢了恼了,就直接张口说,磨磨唧唧犹犹豫豫的,我看了还以为你害臊也拿不定主意。”
宋丽萍挨着骂,心里倒是挺舒坦的,说知道了妈。
之后上班的上班,送信的送信,宋五一今个不去卖冰棍,才中暑吐过,在家休息。
“马上就开学,拾掇拾掇,准备上学。”
“五一,你跑腿给杜家送信,送到二爷爷手里头知道不。”
蒋秀芹在灶屋收拾锅碗一边提醒。
宋五一答应上了。宋大毛推车趁着凉快,拿了折子去镇上信用社查一下,确认下看钱汇到了没,要是收到了得给老三报个信,再说一下家里近况。
有电话呢。
“你去吧。”蒋秀芹说完,又说:“老三给的一千,你问问他,到底是咋挣得,还有今年就别给打钱了,他在外头也不容易,还要供程锦年。”
蒋秀芹对亲儿子供程锦年上学这事其实有牢骚的,咋可能没有,可一是分了家,老三和程锦年现在一个户口本;二是宋昊脾气倔的跟驴一样,蒋秀芹不想跟儿子吵,闹得生分了,不划算;三嘛,程家小子也不容易。
宋大毛都记在心里,点点头,去年过年老三没回来,但是打了五百块,按照每个月二十五块给的话,还多打了二百块。
现在又给一千,没来由说全让老三掏钱养他们一大家了。
宋大毛到了信用社一查,八天前钱就到账了,确确实实的一千块,他先取了二百块,把钱收好,去小卖铺打电话,按照信上号码拨过去,都是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听,只能回家。
老三这电话不会是留错了吧?
宋五一把信亲自送到了杜家二爷爷手里,然后回家躺着,心里大石头没了,人也轻松许多,还给了牛蛋两毛钱。
牛蛋最高兴了,可惜村里没小卖部,只能等街道上看有没有叫卖的声。
中午宋大毛回来,跟妈说了钱到了、电话打不通,家里几人又是一通琢磨,蒋秀芹有些担心,脑子浮想联翩,光想坏事了。
第二天,宋五一骑着自行车,问牛蛋去不去镇上买零食吃,牛蛋兜里揣着攒下的七毛钱,要请五叔吃冰棍。宋五一听见冰棍人就火辣辣的烧,摆手不吃,牛蛋不管坐在车座后,俩人一起到了镇上。
牛蛋在小卖部瞎逛买零食,宋五一拨通了他三哥留的电话。
这次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
“你、你好,我找三哥——”
程锦年高兴声:“五一,我是程锦年。”
宋五一也不紧张了,“锦年哥!”
程锦年想到什么,先说:“你电话先挂了,别走,我给你打过去,这样不要钱。”
“你要是不好意思,一会省的电话费在小卖部买些什么。”
程锦年很有小卖部借电话的经验。
宋五一一听,按照锦年哥说的做,心想锦年哥脑子转的真快,电话重新响起来,宋五一秒接,俩人开始聊起来。
“你三哥没在家,他进了一批货现在忙着。”
宋五一则说他的成绩,有点不好意思,说没考好只能上普通高中,不像锦年哥——
“你别跟我比,你学习跟着自己比,每次考试超过之前就行,我以前的笔记不是留给了你,但隔了几年,你看着用,缺什么了,就打这通电话,让你三哥给你买学习资料。”
宋五一一听三哥给他买学习资料就犯难,说不急,他倒是上课先学学,不花冤枉钱。
“家里大家怎么样?”程锦年听出五一对学习发怵,莞尔一笑,岔开话题。
宋五一说了家里老老小小情况,又说:“……二爷爷身体看着也挺好的,都好。”
“宋宋,过来。”程锦年喊崽过来,电话听筒搁崽耳朵边,“是你五叔叔,喊人。”
程宋宋大声:“五叔叔。”
嗓门大的震了宋五一一个跟头似得,宋五一也高兴了,说:“宋宋长这么大了,听声音洪亮,肯定壮实。”
“宝宝壮实。”程宋宋自来熟肯定自己。
程锦年又跟五一聊了会,便结束了电话。宋五一省了五六毛的电话费,一看老板娘耷拉着脸,赶紧去小卖部买了盐醋糖,花了两块二毛钱,老板娘结账时高兴许多。
牛蛋买了西瓜味泡泡糖,还买了红豆冰棍绿豆冰棍,他请五叔吃,嚷嚷说:“快化了,流了我一手。”
宋五一拿了冰棍塞嘴里,好像也没那么排斥了。
挺高兴的。
俩人嗦完了冰棍,赶在最热的时候回家,俩人晒得一脸红,但都高兴,蒋秀芹骂骂咧咧说大的小的不知死活,前头才中暑就瞎跑,一看老幺还带了盐醋糖,唠叨的话头一下止住了。
“懂事了,快去洗把脸歇会去。”蒋秀芹接了东西拿灶屋。
宋五一在院子里打水洗脸,水哗啦啦的很冰凉,一边说:“我电话打通了,宋宋现在会说话,叫我五叔可大嗓门了……”
“呀,电话没问题?还说啥了。”蒋秀芹忙从灶房出来问。
“锦年哥接的,说我三哥进了一批货最近正忙着,以后有啥事就给那个电话打,别的没了。”其实聊了会学习。宋五一不想说,说了他妈老一套又是让他跟锦年哥学着,好好学习。
他都听的耳朵起茧子了。
蒋秀芹安心了,“老三正正经经卖货就好。”
没过几日,南淮市下了几场暴雨,幸好当时修花园时,林工建议:划拉一圈留土壤种花草,其他的地方硬化一下,下雨不脏脚,小孩子玩也敞快。
花园里,雨水霹雳巴拉跟豆子一样砸在水泥地上,没一会积成一小小水洼,程宋宋蹲在玻璃后头看下雨,大人一没留神就冲出去踩水坑,溅的哈哈笑。
程锦年发现时,程宋宋成了小水猴子。
“爸爸爸爸。”
语气里充满着好玩爱玩爸爸快来玩啊。
程锦年血压略微下降了些,但这么大的雨还是不能让崽瞎玩,哪怕程宋宋现在挺可爱的,喊爸爸快来玩时像是分享天大的玩具似得,多让人心软啊。
“差不多了,泡个热水澡,爸爸给你换衣服,一会再喝点姜片开水。”程锦年拎着小孩胳膊到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