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石夫人的身上忽然漫上一层阴影,几乎要和夜色融合在一起。
梦魇并没有马上从石夫人的身上出来,而是先探出一颗脑袋,用那双搁着大欧双的眼睛细细打量四周,覆盖着浓密黑色毛发的耳朵耸了耸,探听整栋别墅的动静。
确定那天那个人不在别墅,并且那个假正经的鬼正在给老太太托梦顾不上这里后,它才慢腾腾地从石夫人的身体里钻出来。
它知道现在出来寄生在石磊身上存在极高的风险,但化形在即,它急需负面情绪来冲破自己现在的“容器”,石磊是为它提供负面情绪的最佳选择之一。
吃了石磊的灵魂后,它要立马进入新的“容器”中,石磊和它选中的新“容器”是夫妻关系,它便可以确保快要渡劫的时候石磊和“容器”是在一起的,以便它可以在积攒够负面情绪后,及时换到新的“容器”里。
一想到这个,梦魇就很生气。就差临门一脚啊!只要再给它两天的时间,它绝对可以吃了那个老太婆的灵魂,积攒够渡劫的力量,偏偏就在最关键的时候杀出一个程咬金,坏了它的好事,让它不得不再找个目标。
梦魇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对付不了那个人,它还对付不了把那个人找来的石磊咯?
只见梦魇无声地嗷呜了一声,一跃而起,龇牙咧嘴地朝石磊扑去。
在梦魇压到石磊身上的一瞬间,它的身上逸散出腾腾雾气,这些雾气幻化出无数触手,试图钻进石磊的身体里,从而刺进他的灵魂。
梦魇打算在石磊的灵魂上扎上寄生根,之后再操控石磊的噩梦,让他产生它所需的所有负面情绪,并且以此来消磨石磊的灵魂,直至它吞噬石磊的灵魂,转化为自己渡劫的力量。
这套操作梦魇已经很熟悉了,它自信地认为自己不会失误。
事实却打了梦魇的脸,那些幻化出来的“寄生根”根本就无法穿透石磊的皮肤,它们还没有触及石磊的皮肤时,就被一股力量阻挡。这股力量在石磊身上形成一层保护膜,坚不可摧。
梦魇偏偏不信邪,那张人脸开始变得扭曲,“寄生根”越来越浓密,也越来越粗,并且迅速旋转起来,每一根“寄生根”都像是高速旋转的钻头,想要钻破那层保护膜。
在梦魇的不懈努力下,终于有一根“寄生根”找到保护膜的薄弱之处,在上面钻了一个孔。
其他“寄生根”便在梦魇的控制下,疯狂地朝那个孔涌去。
梦魇露出得意的笑,已经做好控制石磊梦境的准备了。
现实再次给了梦魇一记左勾拳,“寄生根”钻进那个破绽之处后,并没有接触到石磊的皮肤。破绽之下,是一枚折成三角形的黄色符箓,“寄生根”触碰到符箓后,其上的阴邪之气马上触发了符箓里的灵气,唤醒了符箓。
符箓上的朱砂线条仿佛活过来一般,闪烁出金红色的光。
下一秒,从黄表纸上跃然而起,一气呵成的线条化成金红色的光线,穿透笼在石磊身上的保护膜,以势不可挡之势斩断凌空飞舞的“寄生根”。
每一根“寄生根”都是梦魇的修为所化,消失意味着梦魇的修为会跟着减弱。
梦魇的本体也顾不上纠缠那根金红色的光线,先把自己的“寄生根”收回来要紧。
心随意动,“寄生根”如潮水般褪去。
金红色光线失去了攻击目标,便重新把目标定位在梦魇身上,如一条长鞭朝梦魇抽去。
梦魇敏捷地跳下床,走位风骚地避开金红光线地攻击。落地后,一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金红光线,眼中布满仇恨的光芒。
当下也不担心吵醒床上睡觉的人,也不怕引起别墅里另一只鬼的注意,梦魇抓耳挠腮地冲金红色光线发出尖叫。
金红色光线受到声波干扰,身形在虚空中微微一滞,梦魇抓住这个机会,四肢一蹬,如离弦的箭疾射到窗边。
它转头不甘地看了石夫人一眼后撞破窗户跳出去。
到了这会儿,梦魇已经想明白了,这都是那个狡猾的人类布下的陷阱,它才不会那么傻,留下来和金红色光线缠斗,好让那个人类赶来抓走它!
它就偏偏不中计,那个人类有本事现在就来抓它啊!
“咣啷啷”一声巨响,打破黑夜的宁静。
梦魇从破碎的玻璃渣中凌空飞跃,就像穿过闪烁的星河,去体验无拘飞翔的畅快,呼吸自由自在的空气。
转瞬间,梦魇便落了地,就在它想再次跳起来时,后颈皮传来熟悉的紧绷感——
它再次被人捏住了命运的后颈皮。
第113章 鬼生噩梦
梦魇维持着起飞的姿势, 被齐越拎着后颈皮。它四肢大张,黑色毛发随风飞舞,脸上的表情还凝固飞向自由的洋洋自得上。
意识到自怎么也飞不出那个狡猾人类的手掌心后梦魇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僵硬, 舒展的四肢颓废地垂下。
还不到一分钟的时候,整梦魇变得奄奄一息, 在夜风中瑟瑟发抖。
揪住梦魇后颈皮的正是齐越。
他刚到石磊家的别墅,就看到梦魇从三楼的房间里撞窗飞出,看姿态颇有一些落荒而逃的样子。
齐越有些诧异。
但诧异归诧异,一点都不影响齐越过来将梦魇擒获。
他这会儿垂眸盯着自己手上蔫了吧唧的猴子,笑问:“还想往哪里跑?”
梦魇继续蔫着,发出几声不知道什么意义哼叫声。
只要能逃,往哪里跑都行
可关键是它有机会跑啊!
齐越似乎看出了梦魇已经失去斗志了,将它拎起来,让它面朝着自己, 笑得人畜无害:“那你还跑吗?”
梦魇毫不犹豫地摇头:“呜呜呜。”
是它跑不跑的问题吗?它根本就跑不掉好吗!
齐越很满意梦魇这次的所表现出来的态度,便不再吓唬它并且放开它的后颈皮。
梦魇落地,没了齐越的束缚,它本可以找个机会趁着齐越不注意跑掉的, 它不仅没有,反而还乖乖地人立在齐越的身旁, 抬头不解地看着齐越。
齐越低头看它。
它抓耳挠腮了一会儿, 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心里的想法, 好一会儿后才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意思是你不把我套起来吗?
齐越理解了梦魇的意思,伸手默默梦魇的头,笑容越发和善了。
“我相信你不会再逃跑了。”
梦魇不仅没有被安慰到,还觉得背脊一阵阵发凉, 它总觉得齐越不是在安慰它,而是在威胁它。
明明它被这个狡猾的人类抓了两次,这个人类都没有对它使出暴力的手段,可不知为什么,仅仅只是两次,它内心就对这个人类产生了阴影,总觉只要他愿意,轻而易举就能让它灰飞烟灭。
梦魇被自己陡然生出的想法吓了个激灵,老老实实地跟在齐越脚边,不敢再有其他心思。
它也看出来了,这个人类似乎并不想除去它。在趋利避害的本能下,梦魇选择先这折服在齐越的淫威下,谁知道继续反抗齐越的后果会不会被他清除了呢?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别墅里灯火通明。梦魇破窗的动静实在太大了,石磊夫妻俩被吵醒。
两人先后从床上坐起来,石磊伸手打开房间的灯。
明亮的灯光映出破了一个大洞的窗户,以及被风卷起的窗帘。
夫妻俩不由得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迷茫的神色。
发生什么事了?
在他们肉眼看不见之处,那道从符箓里飞跃而出的金红色光线确定危险解除之后,飞回了石磊挂在脖子上的符箓里。
石磊只觉得符箓接触到的皮肤被高温烫了一下。
他赶紧把手伸进衣领里,掏出那枚符箓看了一眼,眼中骤然爬上惊讶的神色。
符箓依旧散发着烫人的温度,睡前符箓上的朱砂线条还是鲜红的色彩,而现在线条的颜色像是被扔进漂白水里漂白过一样,褪去了鲜红的颜色,泛着淡淡的白。
石磊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根本就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睡一觉醒来窗户的钢化玻璃破了不说,他用来保命的符箓也褪色了?
“齐老板在楼下。”
石磊迷茫的时候,石夫人已经披着外套走到窗边,低头就看到楼下的齐越。
齐越似乎察觉到石夫人的视线,抬头看了过来,笑着同石夫人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石夫人的话将石磊从自己的思绪中唤醒,他迅速掀开被子,拖鞋也来不及穿,一路小跑到窗边,果然看到了齐越。
“静月,”石磊凝眸看了一会儿,语气沉沉地同妻子说道:“齐老板身边是不是有东西?”
石夫人赵静月“嗯”了一声,表示她也看见了。
两人都有种预感,站在齐越身边的那个“东西”,可能就是这几天在他们家里为非作歹的“脏东西”。
“我们下去请齐老板进来坐坐吧。”赵静月低着头,忽然说道。
石磊正有此意,没道理齐越深夜上门帮他们解决“脏东西”,他们不请人进来喝一杯茶。再者,石磊也很好奇,那“脏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
赵静月:“你先下去,我换件衣服。”
石磊:“好。”
石磊走到门口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光着脚,便又折回床边穿上拖鞋下楼。
门关上的瞬间,赵静月略显无力地靠在墙上,垂眸注视着自己的手腕,不知为何有种劫后余生的快感。
她缓了一会儿,走进衣帽间换了一身衣服,也跟着下楼了。
赵静月抵达一楼的时候,石磊已经将齐越请进客厅。齐越坐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他的脚边蹲着一只毛茸茸的动物,浑身覆盖着黑色的毛发,等赵静月走进了,才看清那是一只有着人脸的猴子。
看清那“东西”的样子后,赵静月的目光闪了闪,又静静地走到石磊身边,同齐越打了个招呼后,就坐下了。
“齐老板,这是……”石磊眼睛盯着齐越脚边的人脸猴,十分忌惮地问道。
齐越拍拍人脸猴的猴头,没瞒着他们:“梦魇。”
石磊和赵静月自然听说过梦魇的大名,只是他们都以为梦魇只是普通的鬼压床,等真正见识过之后,才知道这东西会要了人命。
这会儿看着在齐越脚边老老实实蹲着的梦魇,夫妻俩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即便如此,石磊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道:“那请问齐老板,它还会不会影响到我们?”
齐越知道石磊的担心:“影响不到石先生,倒是石夫人……”
齐越话到了这里顿了顿,视线缓缓的落在赵静月身上,清澈的眼睛里犹带着淡淡的笑意,但不知为何,赵静月就是感觉到了一股压迫感,仿佛空气忽然被人抽走,呼吸变得困难。
石磊急了:“齐老板,静月她到底怎么了?”
没等齐越继续说下去,赵静月率先伸手握住石磊的手,轻轻捏了捏,示意石磊少安毋躁,自己静静地对上齐越的视线。
“我见过它。”
赵静月缓缓说道。
石磊猛地转头看向赵静月,“静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