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外之意就是要亲自会一会怪老头儿。
齐越大概能猜到对方的身份。前几天有个少女在国子监画符,她离开后,齐越便知道国子监的秘密在玄学界瞒不住了。这不,才过了几天就有老的找上门了。
结束和凌延承的通话后,齐越沉吟片刻,给齐三发了条信息。
【齐越:你有你养父的照片吗?】
没过多久,齐三直接发来一张照片,以及一句话。
【齐三要转运:养父不爱拍照,这张还是我偷拍的,有点模糊。】
一会之后,齐三又发来一段语音。
齐三:“齐老大你怎么突然向我要养父的照片了?是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他的语气有些急切,又含着忐忑。
【齐越:有线索会告诉你。】
【齐三:好的,谢谢齐老大。】
安抚了齐三之后,齐越点开齐三发来的照片。正如齐三所说的那样,这张照片是偷拍的产物,像素不是很好,看起来模模糊糊的,依稀可以看出老人的五官。老人长得很圆润,看起来慈眉善目的,笑起来的样子像极了一尊弥勒佛,就算只是看着照片,依旧可以感觉到老人的慈蔼。
齐越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退出相册,顺便看了眼时间,已经中午一点半了,距离飞机起飞还剩两个多小时。
还有时间吃个午饭。齐越把手机塞进裤兜里,悠然地想。
几分钟后,龚子歌敲响了齐越的房门,看到齐越出来,笑嘿嘿地递过一封厚厚的红包,眉眼飞扬的样子就差把“我很高兴”四个字打在脸上了。不过面对齐越的时候,他的态度还是很恭敬,“齐大师,谢谢您,我女朋友已经没事了。这个您收下,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凌晨从片场回来后,龚子歌就和女朋友待在一起,盖着空调被纯纯地补了觉,女朋友身上的异常全部消失。龚子歌这才确定真如齐越所说的一样,林芊瑾身上的“东西”已经走了,马上来给齐越送红包。
龚子歌是个大方的人,红包里不仅装了现金,还塞了一张支票,毕竟红包的容量有限,装不了太多东西。
齐越自然不会嫌弃,直接接过红包,轻轻捏了捏,很满意红包的厚度,面上的笑容越发真诚。
龚子歌其实还是有些不放心,犹豫了一会儿,挠了挠后脑勺,问出最关心的问题:“那东西还会再来吗?”
龚子歌就担心齐越走了之后,缠着女友的东西去而复返。
齐越给他喂了一颗定心丸,“放心,它不会再来了。”
有了齐越的承诺,龚子歌提起的心彻底放下,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边了,“齐大师,您还没吃饭吧?我在楼下的餐厅订了一桌,要不吃完饭再回京城?”
齐越正好饿了,点头应下。
***
龚子歌在三楼的餐厅订了一个包厢,他和齐越抵达包厢的时候,包厢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了,正是《宫廷娇》的导演严舒。
“你怎么来了?”龚子歌颇为惊讶。
显然严舒是不请自来的。
严舒自来熟地哈哈笑道:“我和齐先生一见如故,今天这顿饭算我请齐先生。”而后又看向齐越,难掩眼中的热情之色,“齐先生不介意吧?”
齐越摆摆手,微微一笑,“严导客气了,我怎么会介意呢?”
严舒又招呼齐越和龚子歌坐下,他自己挨着齐越坐,并且不断和齐越搭话,对玄学表现出浓厚的兴趣。齐越捡着一些稀疏平常的事和严舒说了,全程都是笑眯眯的,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耐。
怎么可能会不耐烦呢?他这是在严舒的面前挂上一条胡萝卜,到时候还要这条胡萝卜勾得严舒给地府当导演。
席间其乐融融,倒也宾主尽欢。
因为齐越还要回京城,严舒虽然意犹未尽,但还是让助理送齐越去机场,还亲自送齐越出酒店。
一行人刚下电梯,旁边的一部电梯里下来几个人,行色匆匆地离开酒店,走路都带着风,为首的人正是陈家劲。他戴着一副超大号的墨镜,遮住大半张脸,露出来的嘴唇紧紧地抿着,完全没了往日的温文儒雅,透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他们风风火火地离开,没一会儿便走出酒店。
“严导,陈老师的妻子摔了一跤,陈老师急着回去看妻子。”陈家林的团队事先已经和严舒请假了,但事出突然没找到严舒,就让助理转告严舒。
陈家劲的妻子已经怀孕了,摔了一跤也不知道严不严重,难怪陈家劲赶着离开。
严舒理解了,并未对此时发表任何意见,把齐越送上车。
齐越上车后,视线却落在陈家劲消失的方向——陈家劲身边的那只产鬼,血煞之气更浓郁了。
***
时间转瞬即逝,飞机降落在京城机场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齐越坐上凌渡韫的车,系上安全带,笑问:“凌大少今天怎么有空来接我?”
凌渡韫调转车头,将汽车驶出停车场。白皙的手腕上戴着一条朴实无华的铁锁手链,手链略大,在骨节分明的手腕上晃荡着。听到齐越的问题,他回以一笑,“你不是说有新项目了?今天正好有时间,我带你去吃饭,正好一起谈谈新项目。”
各地的国子监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凌渡韫猜齐越应该退推出新项目。他才这么想着,就收到齐越的信息,问他有没有时间,有新项目和他谈谈。
凌渡韫就来了。
其实凌渡韫今天很忙,但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齐越一个消息过来,他就放下工作过来了。
凌渡韫不禁想:或许他只是太过好奇齐越又有什么天马行空的想法。毕竟齐越的想法可比一成不变的工作有趣得多。
凌渡韫抬眸,看了一眼车内的后视镜,镜子里清晰地映出齐越的模样。或许是察觉到凌渡韫的视线,齐越朝镜子笑了笑,一双眼睛弯成两轮新月。
两人的视线在镜子中碰撞在一起。下一秒凌渡韫心虚地移开视线,莫名有种偷看被抓包的窘迫感,他咳了咳,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开车。
第43章 入梦授艺
凌渡韫带齐越来到一家私房菜馆, 菜馆位于环境清幽的小巷子里,从门口看去普通人的家没什么区别,一般人还真找不到这里。
一扇平平无奇的小门后, 映入眼帘的是参差的竹林,满眼盎然的绿意, 碎石小路斗折蛇行,不断向里面延伸。穿过一道月亮门,便来到园林式的庭院,假山怪石、凉亭翠竹,在晕黄夜灯的点缀下,别有诗意。
凌渡韫是私房菜馆的常客了,他熟门熟路地带着齐越穿过移步异景的园林,来到私房菜馆的大堂。
老板提前收到凌渡韫的预订,早就在大堂候着了, 远远看到凌渡韫过来,便起身迎接,笑着调侃:“凌大少,今天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凌渡韫微笑回应:“带个朋友过来吃饭。”
显然, 老板和凌渡韫的关系不错,两人很是熟稔。
老板闻言, 望向齐越, 大笑着和齐越打招呼, “你好, 我叫马军炎,是凌渡韫的大学同学。”
齐越笑眯眯地自我介绍道:“齐越,凌大少的朋友。”
马军炎边说边打量齐越,对齐越的好奇不加掩藏。他和凌渡韫认识多年, 知道凌渡韫是个怎样的人。别看凌渡韫一副温和好接近的模样,但事实上,无论对谁都保持着疏离,想要和凌渡韫结交更是比登天还难。在大学时凌渡韫就是一个独行侠,却没人觉得他不合群,人缘还很好。马军炎也是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才和凌渡韫熟悉起来的。
可刚刚马军炎远远地看凌渡韫和齐越走来时,敏锐地发现凌渡韫身上的那层疏离消失了,脸上的笑不再是拒人千里的面具,而是真心实意的笑。
马军炎长得人高马大,凌渡韫已经够高了,可老板看起来还比凌渡韫高半个头,就像一个巨人杵在那里。五官粗犷,笑起来的时候,眉峰不由自主地紧蹙在一起,不仅没有一点儿亲和感,反而透着一股凶狠。可是他的笑声却很豪爽,眼睛炯炯有神,所以就算看着齐越的目光中带着审视,也不会让人觉得讨厌。
齐越任由马军炎打量着,他的视线在马军炎身上停留了一会儿,便落在他身旁。那里站着一个身材矮小的老人,老人穿着一身青色长衫,白发苍苍,后背佝偻着,被魁梧的马军炎衬得更像个小孩儿。
堂屋的灯光从它的身上穿过,并未在地上投下影子。
显然,这是一只鬼。
老人鬼身上的怨气并不重,周身反而还弥漫着淡淡的灵气。似乎感知到齐越的视线,老人鬼和蔼地和齐越点点头,齐越回以一笑,看上去有些腼腆乖巧。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凌渡韫和马军炎已经寒暄完,马军炎转身前往厨房准备晚餐,老人鬼背着手溜溜达达地跟上去。
“那是他师父,”凌渡韫知道齐越肯定看到马军炎身边的老人了,主动解释,“马军炎的厨艺是他一手教出来的。”
凌渡韫顿了一下,补充道:“在马军炎的梦里。”
原来是托梦授艺,那就解释得通为什么老人是两百多年的鬼却成了马军炎师父的事了。
是的,齐越一眼就看出老人鬼的道行,而且老人鬼还是人的时候,就是有大功德之人,所以去世后化成鬼才会身怀灵气。
不过齐越并没有再问马军炎和老人鬼之间的事,进了包厢之后,就直接和凌渡韫说了自己的设想。
“我想拍恐怖片。”齐越开门见山地说道。
凌渡韫倒了一碗开水烫餐具,示意齐越继续说。
面对凌渡韫这个地府指定的合伙人,齐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把自己的设想一股脑地说出来。
在从h市回来的飞机上,齐越就上网查了些资料,知道现在鬼屋和密室逃脱在阳间很流行,很多人愿意到里面去寻找刺激。
可再刺激会有真鬼刺激?
但齐越的野心不仅仅是把地府的鬼屋和密室逃脱开遍阳间,拍恐怖片只是一个开始,地府别的不多就是鬼多,用恐怖片打开名气之后,再打造一个地府的“恐怖宇宙”。这个“恐怖宇宙”里不仅有各式各样的周边,还要像迪某尼一样打造独属于地府的IP,然后把地府恐怖乐园开遍阳间。
恐怖乐园里囊括了鬼屋和密室逃脱,但也有各式各样的恐怖主题的娱乐项目。当然,这些项目齐越暂时还没头绪,却可以根据后续恐怖片来设定,也可以结合地府特色。
这些都只是一个雏形,但一旦“恐怖宇宙”真的完成,将会给地府的鬼口提供无数岗位。
齐越没写策划,一口气说了一长段话。等他停下的时候,凌渡韫递了一杯茶水给他,同时说道:“除了提供资金外,还需要我做什么?”
“确实有件事需要你帮忙,”齐越没和凌渡韫客气,仰头饮进一杯茶后,继续道:“我需要你提供可以拍摄到鬼魂的摄影设备。”
设想都是好的,但现在市面上的摄影设备都无法捕捉鬼影,更别说是拍摄了。想要拍真有鬼的恐怖片,当务之急就是解决摄影设备的问题。
这个需要凌渡韫亲手解决。
通过自习室的计时器,齐越对凌渡韫的体质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凌渡韫就像是一个沟通阴阳两界的媒介,只要凌渡韫愿意,经由他手的东西,阳间能用,阴间也能用。
这也是酆都大帝指明齐越和凌渡韫合作的原因。
凌渡韫不知道有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特殊之处,却没有拒绝齐越的要求,道:“我尽量试试。”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没多久,服务员敲响包厢的门,端上来马军炎亲手烹饪的食物。
也不知道老人鬼是什么身份,得了他真传的马军炎的厨艺简直就是厨神级别。几样菜色香味俱全,一端进包间,食物的香味便霸道地侵占了人的所有感官。
齐越作为鬼差时吃什么东西都是香烛味儿的,现在成了人了,许是憋得太久,口腹之欲比普通人强了不少。菜端进来后,他的眼睛就定在菜品上,圆溜溜的杏眼里一片亮光。
凌渡韫失笑地转动桌子上的转盘,把菜转到齐越的面前,面上是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吃吧。”
之后齐越全部心神都落在满桌子丰富的菜色上,没什么心思和凌渡韫说话。凌渡韫自己却没吃什么,倒是控制不住看了齐越好几眼。
齐越吃东西的样子并不粗鲁,因为咀嚼的原因,他的两边脸颊一鼓一鼓的。他本就长了一张娃娃脸,两颊的肉比较多,这让他看起来像极了小仓鼠,让人不禁生出想要伸手去捏捏他的脸的欲望。吃到好吃的菜品时,他的眼睛会瞪得溜圆,填满餍足之色,像是在发光。
只看着这样的齐越,谁能想到他是地府令鬼闻之色变的鬼差呢?
忽然之间,凌渡韫有些好奇齐越真正的样子,是不是也像这样可爱?
这么想着,凌渡韫的视线忽然对上一双清亮的眼睛,紧接着他就听到齐越略带揶揄意味的声音:“你前前后后看我看了不下二十次,凌大少,你是不是才发现我长得很帅?”
凌渡韫:“……”
一时之间,凌渡韫找不到理由为自己偷看的行为辩解,一向温文尔雅的脸上爬上可疑的红色,连耳朵都染上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