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兄弟俩听得一愣一愣的,不过后知后觉过来,敢情想害他们性命的是赵老大爷!他们竟然还互相怀疑对方。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医院走廊里的灯完全熄灭了,视线里只能看到赵老大爷大儿媳妇吴莲芳用鲜血画出来的繁复线条,散发着冰冷诡异的光。
齐越偏头问凌渡韫:“看出来是什么了吗?”
凌渡韫点点头:“五鬼血杀阵。”
五鬼血杀阵,阵眼便是五只厉鬼,操纵阵法的人让五只鬼附身在人身上,再加上阵法气场的影响,能让厉鬼在阵法存续期间,有了活人的一些特质——不怕灵气和阳气。
这就导致一些符箓法器暂时无法对五鬼产生伤害。
设阵者以自己的鲜血为祭,不断滋养阵中的五鬼,强行拔升五鬼的道行。
五只普通法器和符箓伤害不了的鬼,道行又提升了,对于玄门人来说,确实是个麻烦。
凌渡韫确实是个好学生,经受住了齐老师的考验,齐老师满意地点点头,又问:“你能解决吗?”
这是要给凌渡韫练手的机会了,难得遇到五鬼血杀阵。
凌渡韫也有些跃跃欲试:“我试试。”
五鬼血杀阵,可现在只出现四只鬼,分别附身在赵二老爷夫妻和赵三老爷夫妻身上,还有一只鬼尚未出现。
而这第五只鬼才是阵眼中的关键所在,一般都附身在施阵者身上。
想要破阵,必须将五只鬼从附身的五个人身上打出来。
黑暗并不能阻挡凌渡韫视物,他清晰地看到赵二老爷夫妻和赵三老爷夫妻四人背后分别站着一只面目青白的鬼,它们目光阴鸷地盯着……
周先生。
是的,仅仅只是对付赵家人的话,拿出五鬼血杀阵确实有点杀鸡用牛刀的意思。不过,吴莲芳这个阵法对付的,可不是赵家人,而是破坏了她埋在赵公馆阵法的那个人。
很显然,吴莲芳已经找出你破坏阵法的那个人是谁了,所以为了保证万无一失,今天才设了五鬼血杀阵。
五鬼血杀阵的目标是周先生。
周先生也清楚这一点,却还是一派淡然的神色,听见齐越打算将五鬼血杀阵交给凌渡韫处理,他有些诧异地看了过来。不过只是瞬间,周先生便恢复平静,见凌渡韫手上什么都没有后,他还从自己的褡裢中取出一把桃木剑,扔给凌渡韫,淡笑道:“凌先生试试看,顺不顺手。”
凌渡韫举手接过。一触手,凌渡韫便从桃木剑上感受到温润的阳气,不骄不躁,便知道这不是一把普通的桃木剑。
凌渡韫便对方点点头,说了一句“谢了”
他跟鬼一学过一段时间的剑术,正好今天就用实验一下剑术吧。
凌渡韫颠了颠手上的桃木剑,换了一个把持着比较舒服的姿势后,目光忽然变得锋锐起来。
那把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桃木剑,在凌渡韫手中似乎微微泛着光,竟是露出锋芒来。
凌渡韫挽了个漂亮的剑花,举剑朝赵大老爷劈刺而去。
是的,凌渡韫的目标是赵大老爷,而不是那四个已知被鬼附身的人,也不是吴莲芳这个施阵者。
事情发展到现在几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赵家俩兄弟愣愣地看向凌渡韫,再各自看向自己请来的救援。
不应该他们出手吗?怎么是凌总出手了?而且凌总怎么往大伯身上招呼?变怪的又不是大伯!
吴莲芳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发展,突发的情况却没有让她有时间想太多,见凌渡韫竟然冲着赵大老爷而去,她目光一凝,双手合一,嘴巴张张合合,念着咒语。
鲜血从吴莲芳的手上滴落而下,却没有滴到地上去,反而在下坠的过程中被虚空中的血色印记吸收。那枚线条繁复的血色印记颜色更加黑沉,闪着血红色的光。
四只附身在人身上的鬼动了。
它们身体僵硬,速度却一点儿都不慢,似乎之在眨眼之间,便来挡在赵大老爷面前,对上凌渡韫。
以一敌四,凌渡韫浑然不惧,桃木剑仿佛和他的手臂融合在一起,剑随心动,游刃有余。
同时,凌渡韫也确定了一件事,第五只鬼不在施阵者身上,而是在赵大老爷身上!
而且第五只鬼还是这个五鬼血杀阵的阵眼,所以看到凌渡韫想对付赵大老爷的时候,吴莲芳的第一反应是让其他其他四只鬼保护赵大老爷。
凌渡韫已然和四只附身鬼缠斗在一起。
齐越说让凌渡韫解决,果然全程都没插手,反而还兴致盎然地欣赏起凌渡韫舞剑的英姿。
凌渡韫目光如炬,剑气如虹。被四只附身鬼围攻也不见任何局促,动作流畅,兼顾了攻击性和观赏性。
凌渡韫的剑术是和鬼一学的,但看起来却没有鬼一的暴力,反而每个动作都透着优雅,令人赏心悦目。
欣赏了好一阵子,齐越才收回视线,把躲在自己身后瑟瑟发抖的赵铭生拉出来,问他:“你爸吴家的?”
赵铭生并不想提自己那个没用的纨绔父亲,他现在姓赵,不姓吴。
但齐越问了,在也只能点点头,“嗯。”
齐越了然了。
赵铭生不明白齐越为什么突然问他这个问题。
齐越笑了笑,意有所指:“你和吴女士长得挺像的。”
周先生在一旁听到了,还真认真地眯眼打量吴莲芳,然后再看看赵家两兄弟。
这一看,还真发现这三人的五官确实有相似之处,特别是眼睛,简直跟一个模子里了出来似的。
赵家兄弟俩虽然不聪明,但也不傻,听齐越这么一说,马上就反应过来了,瞠目结舌道:“吴莲芳是吴家人?”
当初他们母亲是带着吴家所有产业回到赵家,干脆狠绝,可是什么都没给吴家留。之后又因为有母亲的打压,吴家在霖市发展不下去了,便举家搬离霖市,兄弟俩知道母亲对吴家不喜,也没去打听他们的消息。
赵家兄弟俩怎么也没想到,赵大老爷的大儿媳妇吴莲芳的吴,竟然就是那个吴家的吴!
齐越见兄弟俩震惊的样子,确实不知道吴莲芳就是那个吴家人。
这兄弟俩窝里斗倒是狠,对外就……
齐越也不知道用什么词去形容他们了。
仿佛是看出齐越眼中的无语,赵铭生缩缩脖子,嘟囔了一句:“姓吴的人那么多,我们哪想得到对方是那个吴?”
吴是大姓,他们总不能看到一个姓吴的人,就觉得对方是吴家人吧?
至于长得像这个问题,赵铭生和赵铭德兄弟俩恨不得自己和吴家人没关系,才不承认他们的基因像他们那个纨绔爹!
下一秒,赵铭德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问题一样跳了起来,冲着赵老大爷嚷嚷道:“好你个老不死的,竟然勾结吴家人害自家人!”
赵老大爷被四个附身牢牢地附在身后,看到跳脚的赵家兄弟只觉得通体舒畅。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吴莲芳想要为吴家报仇,他想要从赵曼茵手上夺回赵家的家产。所以当面吴莲芳找上他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就同意了。
为此三年前,赵大老爷还让大儿子和原配离婚,重新娶了吴莲芳,给吴莲芳一个名正言顺的,可以自由出入赵家的身份。
赵大老爷等了这么多年,为的就是这一刻。
现在赵曼茵已经死了,赵家就该回到他的手上!
这么想着,赵大老爷没忍住笑了出声,目光阴鸷地看向赵铭德和赵铭生,最后穿透病房玻璃,落在里面的赵静月身上。
赵曼茵压了他一辈子,现在死了,他要让她的儿女给她陪葬,一个不留!
要怪就怪赵曼茵一辈子都认不清自己的身份,她一个赔钱货外嫁女,离婚了还有什么脸面带着孩子回家?又有什么资格和他争夺继承权,执掌赵家?
走廊外的动静这么大,赵静月和石磊不可能不知道,夫妻俩却没感到害怕和恐惧,毕竟齐越就在外面。
只是想到发生这些事的原因,赵静月心里不免产生一丝悲凉的情绪。她不喜竞争,以为离开霖市前往京城就已经向他们说明,她无意赵家家产。没想到最后还是卷入其中,母亲也因此丧命。
财帛动人心,所有的血脉亲情在它目前都不堪一击。
赵静月的眸光暗了暗,转头看了一眼病床上像是睡着的母亲,不由地叹了一口气。
感受到妻子身上的情绪,石磊把人往怀里揽了几分。
走廊上,赵大老爷依旧在笑,只是笑声越发尖锐诡异。
四只附身鬼不是凌渡韫的对手,在凌渡韫的攻势下节节败退。可赵大老爷一笑,四只附身鬼之间竟有条无形的线勾连而起,功力大增。
它们不再和凌渡韫缠斗,避开凌渡韫的剑招之后,闪回赵老大爷周身,站在赵老大爷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将赵老大爷围在其中。
与此同时,它们周身迸发出强烈的力量,将凌渡韫阻挡在外。
凌渡韫还想上山,齐越握住他的手,摇了摇头。
意思是够了,不用再上去了。
凌渡韫有些意犹未尽地收手,把桃木剑扔回去给周先生。
而吴莲芳也没停下为五鬼血杀阵提供能量的行为,嘴上的咒语越念越快,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倾,眼球凸起,似乎要爆出眼眶,面目狰狞,喉咙滚动了一下,一口鲜血从吴莲芳口中喷出,喷洒在她面前那个繁复的血色印记上。
霎时间,医院走廊阴风阵阵,空气骤然下降,冷得渗入骨髓。
五鬼血杀阵大成!
只见附身鬼身上勾连的线条越来越粗,与此同时,又从它们身上分出一条光线,连接到赵大老爷身上。
一道鬼影至赵大老爷身后缓缓浮现,鬼面狰狞,阴气滔天。
本来还在仰头大笑的赵大老爷,笑声戛然而止,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难以置信地看向吴莲芳。
阵已成,吴莲芳收势,往后退了一步。对上赵大老爷投过来的目光,她露出得逞的笑。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她要向整个赵家报仇,又岂会放过赵大老爷?只不过想借赵老大爷的手施展一些手段罢了。
吴莲芳是当时吴家纨绔的私生女,赵曼茵离开吴家后,纨绔膝下没了孩子,纨绔不得不把外面的私生女接回家。吴莲芳以为自己回到吴家后,就会迎来新生,哪里想赵曼茵根本不放过吴家,处处排挤吴家。吴家被赵家逼得不得不退出霖市,去其他地方谋求发展。
可到了陌生的地方,吴家没有人脉,吴莲芳的纨绔爹更不顶事,把吴家仅剩的家产给输光了不说,还欠了一大笔赌债。吴家纨绔还不上债,就把吴莲芳这个唯一的女儿拿去抵债。
吴莲芳不仅没能如愿过上富贵生活,还被亲爹亲手推进火坑。要不是遇到师父……
吴莲芳闭了闭眼,她狠亲爹,但更恨赵曼茵!认为自己所经历的一切都是赵曼茵和赵家造成的,要不是赵曼茵和赵家不依不挠,她如何会落到那种下场?
所以,她必须让赵家付出代价!
医院走廊阴风借借,吴莲芳站在阴风中,头发凌乱,满脸血迹,她看向面目沉静的周先生和凌渡韫,哑声说道:“私人恩怨,奉劝你不要插手,不然……”
吴莲芳双手抬起,五鬼随着她的心念,一起看向周先生和凌渡韫,没有瞳孔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两人,嘴巴张合,说着和吴莲芳一样的话。
六道声音合在一起,沙哑又尖锐,诡诞不经。
“不然我不保证你们能活着从这里走出去。”
很显然,一直没出手的齐越已经完全被忽视,在吴莲芳眼里,他构不成任何威胁。
齐越挑挑眉,却也不急着出手,毕竟有“东西”比他更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