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同时,赵铭德的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赵铭生那只跛脚上,讥讽的情绪毫不掩饰。
赵铭生年轻的时候出了一场大型车祸,有惊无险地活了下来,但左脚却治不好,一直跛到了现在。
赵铭生一直把这只跛脚当成人生的污点,走路的时候都尽量让人看不出他是跛的,为此他连拐杖都不愿意用。
赵铭德果然清楚这一点,所以每次都用这只跛脚刺激赵铭生,看赵铭生被自己刺激得黑了脸,赵铭德便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洋洋得意的离开。
这些都是摆在明面上的小打小闹,而暗地里,谁也不知道这兄弟俩都使了什么阴招。
鉴于赵老夫还在,赵铭生只当作没看到赵铭德的嘲讽,当赵铭德扶着赵老夫人上楼之后,赵铭生面上的表情立马沉了下来,眼中沉淀着暗色,阴沉沉的。
那位帮赵家解决了风水问题的周先生还未离开,赵铭生看向对方。
赵铭生至今不知道这位周先生叫什么,看起来倒是很年轻。想到这里,赵铭生哼笑了一声,能不年轻吗?吸食别人阳气,看着只有二三十岁,谁知道内里是什么老妖怪?
察觉到赵铭生投射过来充满打量的目光,周先生朝他点点头,通身气质沉静,琥珀色的眼眸里淡淡的,看不到什么情绪。
没过多久,赵铭德从楼上下来,径直走到周先生身边。赵老夫人不在这儿,他自然就没之前他们收敛了,讥讽道:“有人啊,就喜欢热脸贴冷屁股,一次贴不上又上赶着贴一次。”
赵铭德看向赵铭生,笑得肆意:“你要真觉得齐老板有本事,你倒是把人请到家里了啊。”
赵铭生假装听不懂赵铭德的明嘲暗讽,似笑非笑地看了赵铭德身后的周先生一眼,若有所指地说道:“我听说小峰这两天身体不舒服,你可就这么一个种,赶紧带他去看看吧。”
“赵铭生!”
如果说跛脚是赵铭生软肋,那么小峰这个老来子就是赵铭德的软肋。赵铭德的儿子这两天正好身体不适,这会儿听赵铭生阴阳怪气地提起这件事,他心里不由伸出怀疑来。
赵铭德几步冲过去,一把抓住赵铭生的衣领睚眦欲裂地问道:“是不是你搞的鬼?”
“赵铭德,你哥我可没这么没品对个小孩儿下手,”赵铭生掰开赵铭德的手,不气反笑,“与其质问我,还不如好好查查你身边的人,到底是人还是鬼。”
赵铭生说完不等赵铭德反应,瘸着脚慢吞吞地离开,走到门口附近,侍者赶紧迎了上来,扶着赵铭生离开。
赵铭德是一个字都不相信赵铭生说的话,心里已经笃定儿子生病是赵铭生找那个所谓的齐老板搞的鬼。
和周先生一起离开赵老夫人宅院的路上,赵铭德语气阴狠地同周先生说道:“先生,您手段高超,能否帮我找出害我儿子的人?再请你千倍百倍地还回去。”
周先生停住脚步,神态平淡,语气和缓地说道:“我所修之道只为救人,若你执意如此,便请另请高明。”
听出周先生语气里的认真,赵铭德赶紧干笑找补道:“我说笑的,先生不要在意。”
后又想到自己的儿子,赵铭德不由担忧:“先生,那小峰呢?他没事吧?”
周先生:“小峰只是普通感冒,让他好好休息几天便没问题。”
赵铭德嘴上应着“知道”,心里却不相信周先生的话,固执地认为儿子的病是赵铭生找人害的。
于是赵铭德装作好奇地问周先生:“先生可认识齐老板?”
周先生:“有所耳闻,不曾见过。”
赵铭德:“那先生觉得齐老板实力如何?”
这个问题让周先生停下脚步,垂眸定定地看着赵铭德。
赵铭德不解:“先生?”
周先生道:“若遇上我都无法解决的问题,二爷可以去找齐老板帮忙。”
赵铭德更纳闷了,这不是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
……
赵铭德和周先生提起齐越的时候,齐越正在和凌渡韫通视频电话,而两人在电话里聊的,正是霖市赵家。
从凌渡韫自石磊那里得到的信息里,可以得出赵家内斗非常严重。很多赵家人都盯着赵老夫人,只等她一离世,马上瓜分赵家的产业。
说起赵老夫人也是个传奇人物。
她本就是赵家人,上面有两个哥哥,下面有一个弟弟,当时赵家老家主只把唯一的女儿当成赵家的一种“资源”,等年龄到了,利用女儿联姻,为赵家换取更多的利益。
赵老夫人二十岁的时候,出嫁了,嫁给霖市另外一个吴姓豪门世家的长子长孙。但吴家对赵老夫人并不好,她丈夫是个只知道花天酒地的纨绔,家里红旗不倒,外头彩旗飘飘。年轻的赵老夫人受不了这样的丈夫和生活,曾经和家人提过要离婚。
奈何那个时候吴家和赵家正是合作紧密的“蜜月期”,当然不会让赵老夫人离婚。而她的丈夫得知她想离婚的想法后,嘲笑她不自量力,之后就变本加厉,先是冷暴后演变成暴力,喝醉酒就拿赵老夫人出气。
所有人都以为赵老夫人死心了,只会忍气吞声,逆来顺受。却没想到五年之后,才二十六岁的赵老夫人竟然成为吴家的当家人,把吴家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拿到吴家实权那一天,赵老夫人就踹了吴家的那个纨绔子,带着吴家的家产和两个儿子回赵家,更是雷厉风行地让两个儿子改姓赵。
她把吴家的产业带回赵家,不就便宜了赵家人吗?
能斗倒整个吴家的赵老夫人自然没那么傻。
那场失败痛苦的婚姻淬炼了赵老夫人的心志,亲人对她的痛苦视而不见,她回来之后又怎么可能对亲人剖心剖肺?
于是回到赵家的赵老夫人斗倒了两个哥哥一个弟弟,以女子之身成了赵家的继承人,此后,她又花了两年的时间,架空了赵家家主,真正执掌赵家。
此后,早已出现颓势的赵家在赵老夫人的管理下,蒸蒸日上。
那年,赵老夫人不过三十五岁。
而今年,赵老夫人正好七十岁。
齐越从凌渡韫口中听到赵老夫人的故事,于三言两语里便可窥见赵老夫人跌宕起伏的一生,倒也萌生出有机会去见见这个传奇老人的心思。
齐越边这么想着,边在脑中梳理赵家的人物关系。
赵家除了赵老夫人这一房之外,赵老夫人她的两个哥哥和一个弟弟尚且还活着,这些年虽然被赵老夫人压着无法染指赵家的权利。但他们从未放弃赵家家产的争夺,一个个都盼着赵老夫人早点得老年痴呆或者早点离世,他们好夺回属于他们的家产。
这几房对赵家的家产虎视眈眈,赵老夫人自己这一房也太平不到哪里去。
赵老夫人这一生一共孕育过三个孩子,赵铭生四十九,赵铭德四十六。这两个都是赵老夫人和吴家的那个纨绔子生的,而赵静月这个女儿,则是赵老夫人回到赵家后,遇上一生所爱,以三十四岁高龄诞下的。
赵老夫人和第二任丈夫,也就是赵静月的父亲很恩爱,差不多两年前,赵老夫人的第二任丈夫在霖市医院长眠。据说丈夫去世后,赵老夫人在医院躺了两个月,外界都以为她撑不住的时候,她又好起来了。
赵老夫人和第二任丈夫就生赵静月这么一个女儿,最疼爱的也是赵静月这个女儿。
赵静月二十三岁认识石磊,和石磊自由恋爱,赵老夫人经历过婚姻的苦,又考验过石磊的人品后,便同意赵静月和石磊的婚事,并且将赵家在京城的产业都交给赵静月打理。
都说赵静月是赵老夫人三个孩子里最像赵老夫人的,事实也是这样。不过赵静月比她母亲幸运,她出生的时候,母亲已经成了赵家的继承人,地位稳固。父亲和母亲又是真爱,家庭幸福,所以相较于赵老夫人,赵静月就少了一股狠劲和野心。
即便如此,赵静月还是将京城的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几年下来,业绩翻了几番。
和赵静月相比,她的两个哥哥或许真的遗传到了他们那个纨绔爸的基因,就显得比较平庸,至今虽然不算一事无成,但也没有太两眼的成就。
外界甚至都在传,赵老夫人百年之后,很有可能会把赵家的产业交给赵静月这个外嫁女。
至于赵静月是外嫁女这件事对她争权根本就没影响,毕竟赵老夫人自己,曾经也是个外嫁女。
这个消息,让本就处于内斗状态的赵家的争斗更加白热化。
……
齐越将赵家内部的人物关系梳理至此,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问视频另一端的凌渡韫:“你说,当初那座梦魇雕像是不是特意为赵静月准备的?”
凌渡韫一点就通:“你是说……”
送赵家梦魇雕像的人的目标一开始就是赵静月。
赵静月是赵老夫人最宠爱的孩子,也是最出色的孩子,比上头两个哥哥优秀太多,如果赵老夫人真的有一天驾鹤西去,赵静月确实是最有可能继承赵家产业的那个。
还有一个原因,赵静月早就随丈夫石磊定居京城,平时想要害她,有些鞭长莫急,于是便可以借着梦魇雕像,像是再下慢性毒药一样,让赵静月死在京城。
想到这里,齐越不由地感叹了一句:“这些人,比恶鬼还可怕。”
当初K市的齐家虽然没有内斗,但齐坤乾却为了聚财聚气运无所不用其极;再到京城的凌家,凌渡韫父母的死至今还是个未解之谜,谁也无法确定那场车祸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还有J市的崔家,和现在霖市的赵家
为钱为权,不择手段,视人命如草芥。
齐越眉头微微皱起,却听凌渡韫突然问道:“齐越你什么回来?”
齐越的注意力刚被凌渡韫转移,就听凌渡韫又说道:“你已经离开我32个小时29分又42秒了。”
凌渡韫:“不对,是32个小时半了。”
齐越被凌渡韫哀怨的语气逗笑了,注意力完全从赵家的事转移过来,他想了想说道:“那你再等我个几十个小时吧,我忙完尽快赶回去。”
凌渡韫拖着长长的尾音,应了一个“好~”
之后,两人有漫无目的地说了几句话,鉴于两人明天都有工作要忙,天色又不早了,互相说了句晚安,便结束视频通话。
……
第二天,齐越继续和严舒、六个“劳动力”前往小岛布置试炼场。
这天只忙到下午,他们就完成了手上的工作,从小岛回到安心连锁酒店。
齐越在安心连锁酒店的大堂看到了凌渡韫。
齐越惊喜又意外:“你怎么过来了?”
“严导说拍摄设备出了点问题,我过来处理一下。”凌渡韫一本正经地说道,一点儿都不觉得自己是在找借口来霖市出差。
毕竟严舒说的设备有问题,只是普通的设备,凌渡韫随便派个员工过来就能解决,哪里需要凌渡韫这个大老板亲自过来?
齐越并不知道其中的细节,只听到是严舒找凌渡韫过来。当然,齐越也清楚,凌渡韫来霖市出差,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自己,很小一部分原因才是调试设备。
正因为清楚这一点,所以齐越什么都没说。
凌渡韫还没吃晚饭,正好齐越一行人刚从小岛回来,也没吃。于是一行九人加凌渡韫的助理在安心连锁酒店开了个小厅,简简单单地吃了一顿晚饭。
吃饭期间,齐越能够明显地感觉到严舒总是往他和凌渡韫这边看,偶尔齐越会和严舒的视线对上,而后严舒便心虚地移开。
再联想到那天在京城机场候机厅,严舒听到凌渡韫不和他们一起前往霖市时,那失落的表情和语气……
齐越的眸光暗了暗,招手叫来服务员,把凌渡韫的蘸碟换成了一碟醋,还是最酸的那种。
凌渡韫似有所觉,什么也没说,借着食物把那碟醋给吃光了。
齐越看到空荡荡的蘸碟小盘,微微扬唇笑了。
……
晚饭结束后,有消遣的继续消遣,没消遣的就打算回房间。
齐越并没有出门的计划,吃完晚饭后就和凌渡韫一起回楼上房间。
他和凌渡韫才刚走进电梯,严舒就随后跑进电梯里来了,先是看了一眼齐越和凌渡韫紧扣在一起的手,然后站到角落里,抑制不住地笑,眼睛亮亮的
电梯厢门关上,持续上升,直到在指定楼层停下。
严舒的房间正好同齐越同一个楼层,他等齐越凌渡韫出去后,才慢吞吞地走出去。
齐越能感受到严舒在看他和凌渡韫。
等走到客房门口的时候,齐越牵着凌渡韫的手忽然用力。凌渡韫并未反抗,任由齐越把他压在门上,笑看齐越,等着他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