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眼里,自己是凌霄宗的少宗主,但楚烬也是他的挚友,他无法做到对楚烬坐视不管。
可但肩上扛着的凌霄宗担子,也让图南无法对宗门长老和宗主父亲求助——楚烬是他的挚友,却和凌霄宗毫无关系,图南不能让凌霄宗为他的少年义气承担代价。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将楚烬带回凌霄宗,藏在这个僻静的青竹小筑。
听到楚烬说不该救他,图南抿了抿唇,“无论是我还是雷鸣剑,都不可能对你坐视不理。”
“雷鸣剑生来护主,你是我的挚友,能救下你,雷鸣剑也很高兴。”
楚烬偏头。
图南伏在榻前,抬手抚了抚楚烬的额发,对他轻声道,“阿烬,我知道你现在想报仇,但要将伤养好,将伤养好了,我们再去报仇。”
楚烬心头涌上一阵绝望的悲哀,手筋脚筋尚可复原,可被废掉的灵根该怎么办呢?
可他没有说话。
青竹小筑的床榻还是那么柔软温暖,散发着淡淡的冷清幽香,一切都好似无忧无虑的从前。
楚烬闭上眼,感受到图南轻轻俯下身,修长柔韧的双臂抱着他,像是小动物依偎着取暖一样,对着他低低轻轻道,“没事的,睡一觉,有我在。”
楚烬在那片单薄却温暖的胸膛里,终于剧烈地哽咽痛哭出声。
宗门覆灭,此时此刻,他却还有一方小小的天地可以依靠。
上天是如此的残忍,却又在最后给了他一点点垂怜。
图南轻轻地抱住怀里的人,低着头,沉默不语。
原剧情中的楚烬宗门覆灭,被挑断手筋脚筋废掉灵脉丢在宗门前,淋了两天一夜的雨,撑着一口气一点点爬下山。
魔修认为他是废人一个,放肆嘲笑昔日的天之骄子如丧家之犬,并不阻拦。
最后楚烬是被天玑宗宗主的昔日好友救了,但对于手筋脚筋被挑断、灵脉全废的楚烬,天玑宗宗主的老友也无能为力。
楚烬再次清醒过来后,叫那人将他带去修罗域。
修罗域,千百年来魔修也不敢踏足,诡谲无比。
身为气运之子的楚烬虽然在修罗域历经千辛万苦,但最后继承了修罗域,自此对魔修展开报复。
图南轻轻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虽然不能阻止楚烬的宗门覆灭,但至少能够在楚烬去往修罗域之前,尽力将楚烬身上的伤医治好。
再不济,至少叫楚烬被挑断的手筋、脚筋伤势养好。
————
图南将楚烬藏得很好。
青竹小筑僻静,平日里鲜少有人打扰。
他不再像从前早出晚归修炼,日夜都守在床榻前给楚烬疗伤。
凌霄宗上下渐渐发现平日里修炼最是刻苦的小少主竟这几日不见踪影。
不仅没再修炼,这几日小少主跑得最多的竟然是炼丹峰。
没过几日,炼宝峰也丢下了一个爆炸性消息——小少主的雷鸣剑断了!
一时间,凌霄宗上下哗然,那可是雷鸣剑啊!
那日,图南端着折断的雷鸣剑去到炼宝峰,将折断的雷鸣剑拿出来时,炼宝峰上下倒吸一口凉气。
一群人急急地追问图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图南不擅长撒谎,只能磕磕巴巴地说自己去斩杀妖兽。
炼宝峰的大师兄说道,“什么妖兽?”
图南又磕磕巴巴道:“很厉害的妖兽。”
炼宝峰的其他师兄大怒,一拍桌子,眼里似乎要喷出火来,“哪里来的妖兽,竟敢伤您至此!”
看那架势,似乎要将妖兽的老巢一锅端了。
炼宝峰的大师兄抡着巨锤,一脸怒意同图南道:“什么境界的妖兽,小少主,你同俺们说,俺们去将他的老巢给端了!”
图南有些尴尬,摸摸鼻子小声道:“化神期。”
一时间炼宝峰的众人集体石化,好半天才颤颤巍巍地回过神来。
抡着石锤的大师兄抖着声音说道:“化神期?”
半个时辰后,图南被教训得抬不起头。
炼宝峰的师兄师弟一齐凶巴巴同图南说,若是下次再如此莽撞,雷鸣剑就是崩一个角,他们都不会帮他再修补。
涂南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没过几日,图南又去到炼丹峰讨丹药。
这几日他跑炼丹峰跑得格外地勤,他不善撒谎,每次来都得在店门外徘徊许久,绞尽脑汁想出个借口才进去讨丹药。
炼丹峰的师兄师弟早就瞧出小少主有口难开,都乐呵呵地装作不知情,乐得图南多跟他们说几句话。
结果那日图南讨要的仙机露却掀起波澜大波。
仙肌露,顾名思义,是女修最常用的灵丹妙药之一,其作用是生出新的肌肤。
昂贵的仙肌露在市面上有价无市。
图南讨了丹药就匆匆忙忙往青竹小筑赶,浑然不知道宗门上下已经传开了——据某只不愿透露姓名的魂桑青鸟透露,小少主那日是救了一个人回来。
越级斩杀化神期的妖兽,又向炼丹峰讨要女修常用的仙肌露,一时间宗门上下纷纷大为震惊。
凌霄宗各长老听闻后,也偷摸地变着法子去图南的青竹小筑打探情况,不去不打紧,一去就更让人震惊。
图南没给一个长老进去,将青竹小筑遮掩得严严实实,一问就是含糊不清地说朋友在,不方便接见。
一时间连凌霄宗宗主都震动了几分——他儿平日里可是最敬爱各位长老!居然能将一群老头拦在门外!
果不其然,一群长老急匆匆赶来,神色凝重地同凌霄宗宗主说怀疑小少主在房间内藏了个妖兽。
那定然是妖兽幻化成的女子,不然他们想不到为什么小少主如此遮掩。
凌霄宗宗主大为震撼,从凌霄殿匆匆忙忙赶去青竹小筑想一探究竟,没曾想图南连他这个爹都拦在了门外。
凌霄宗宗主心头咯噔一下,颤颤巍巍心想难不成真的是妖兽?
他儿提剑单枪匹马去挑战化神期的妖兽,是不是就是因为屋里的妖兽?
半晌过后,凌霄宗宗主颤颤巍巍道,“儿啊,你在里头藏了什么妖兽?”
图南愣了愣:“啊?”
凌霄宗宗主表情沉重,“爹也不是那么古板的人,只是你至少要告诉爹,这里头是什么妖兽……”
图南回过神来,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小声道,“爹,里面的人不是妖兽,是我的朋友。”
凌霄宗宗主半信半疑,“什么好友,也不给爹介绍介绍?”
图南吭哧了半天,憋出了个人名,“蒲溪,妙音宗少宗主。”
凌霄宗宗主这才恍然大悟,随即又想到什么,露出个笑,“都说了爹不是那样古板的人,这孩子,爹听说过,隔三岔五给你写歌的是不是?”
图南神色有几分窘迫,点了点头。
等到凌霄宗宗主走后,图南在青竹小筑转了两圈,终于拿来一块传讯符,传讯给妙音宗少宗主蒲溪,说有事相求。
两个半时辰后,妙音宗少宗主叮叮当当带着一身的佩饰,还抱着琴,心潮澎湃乘坐着魂桑青鸟来到青竹小筑。
第60章
蒲溪曾经为图南谱曲作词,想要以此表达对图南当日救下他的答谢。
但凌霄宗的弟子委婉回绝,蒲溪曾经失落了好一阵。
如今一接到图南的来信,蒲溪自然是义不容辞。
妙音宗的弟子瞧着他们的少宗主,叽叽喳喳活泼道:“少宗主!听说青竹小筑是那凌云宗小少主的起居之地!”
“少宗主,此次前去可得好好装扮一番!”
妙音宗上下无论男女,都爱佩戴佩饰,走起路来叮当作响,如同妙音仙乐。
蒲溪轻斥那群弟子,却在路上将最心爱的琴擦拭了一遍又一遍。
青竹小筑。
少年剑修已经在等着他,瞧见他来,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唤他:“好久不见,蒲少宗主。”
蒲溪抱着琴,也露出个笑。
图南面色带着点犹豫,“此次相求,可否进去说?”
蒲溪心头砰砰跳起来,微微脸红,点点头。
图南将他迎进青竹小筑。
青竹小筑并不大,案桌朴素,蒲溪瞧见靠在床榻上的少年,神情惊愕。
楚烬听到动静,也抬起头,瞧见来人,微微一怔。
图南朝蒲溪低声道:“蒲少宗主,冒犯,此次相求,是想拜托蒲少宗主帮个忙。”
“阿烬乃是我的至交好友,前段时日天玑宗宗门覆灭,云岭九霄已无他容身之地,我将阿烬带回来,藏在此处。”
“只是蒲少宗主可知道凌霄宗和天玑宗不合已久,阿烬的伤还没好,我只能谎称这几日借住此处的好友乃是蒲少宗主。”
抱着琴的蒲溪愣然。
图南上前两步,语气诚恳朝他道:“我想请蒲少宗主这几日常来青竹小筑弹琴,以免宗内长老查探。”
作为谢礼,他会将十岁生辰收到的一方古琴赠与蒲溪。
听说妙音宗的弟子都爱收集各种乐器,光是古琴,蒲溪就收了十多把。
蒲溪目光落在床榻上的少年。
九霄大比上意气风发的少年此时死气沉沉,低垂着眼,手腕和脚踝包裹着白纱,英挺的半张脸庞伤痕遍布,几乎似乎废人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