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两头就挨一顿毒打,大多数时候,小孩都是蜷在角落,眼里闪烁着惊惧的光。
这跟图渊很不一样。
图渊在地下拳场被人当畜生一样拴着脖子,濒死过好几次,但那时的图渊意识还未开化。
地下拳场的图渊没有虐待这个概念——他从出生后就觉得吃饭就是要靠拳头,拳场不止他一个被拴着脖子,所有打拳的少年脖子上都栓着铁链。
图南知道江序一直觉得自己是拖油瓶,对江序总是多几分纵容和安抚。
薛林说过不止一次,他这么惯着江序会把江序惯坏的。
图南心想江序坏能坏到哪里去,坏起来顶多就是闷头炒菜,从白天炒到晚上。
现在看来,真是坏透了!坏透了!
床头的铁链哗哗作响,图南用力地挣了好一会。
卧室里的江序已经离开,不知道去到外面干什么,留下被两句话炸得头脑发懵的图南呆在原地。
等图南回过神来,脑袋简直要滋滋冒火花,宛如晴天霹雳。
查什么?查什么?!
江序用电脑查什么?!
对于小小的系统来说,这不亚于性—骚扰。
在电脑查怎么干图南,这不等于问图南怎么干自己。
还有喜欢,他把江序当弟弟养,结果养着养着变成了江序喜欢他?
在这个世界,他可是江序的嫂子。
人类社会不是最讲究那些伦理道德吗!
图南脑袋炸了好久,又宕机了十分钟才回过神来。
卧室没人,图南立即去挣手铐,妄图想挣开手铐。但他将手铐挣得哗哗作响,手铐也纹丝不动。
图南往床头挪了挪,坐在床头,又扭头看了一眼卧室门。
没人。
他用力拽了两下手铐,没拽动。
图南实在没招了,低头,用力地咬了咬手铐,将希望寄托于从小勤俭持家的江序购买便宜货——最好能咬断手铐的那种便宜货。
两分钟中,铮亮的手铐仍旧铮亮,连道牙印都没有。
图南咬得眼花都溅出来,另一只没被铐上的手默默捂着发酸的牙。
卧室里的摄像头尽职尽责地对准窝在床头捣鼓手铐的青年。
轻薄的平板恪守职责地将一切记录下来,江序指尖滑动,将窝在床上的图南放大。
捣鼓了半天,他哥低头咬了两下手铐,似乎想要将手铐磨断。
跟兔子一样,被惹急了上牙咬。
江序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慢慢地想——咬手铐有什么用,还不如咬他这个畜生弟弟。
图南咬得牙酸,抬起头,环视了一下卧室。
他开始叫江序:“江序——”
没人。
他朝着门口喊,“江序!”
江序依旧没出现。
图南挪到床头,另一只没被拷的手摸索了两下,举起台灯。
他想砸在地上,弄出点动静,但是举起来又想到这台灯贵得很,玻璃灯罩砸在地上也不好收拾。
图南放下台灯,高高举起闹钟。
江序的卧室是黑白灰极简风设计,纯白色金属质感的方形闹钟上面显示着时间和日期,做工很好,拿在手上沉甸甸。
图南想了想,还是放下了闹钟。
江序把他手机给收了,他要是把闹钟砸了,连时间都不知道了。
图南偏头,抓来一个枕头,用力地往下砸。
鹅绒枕头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飘飘的动静。
没用。
图南挪到床边,弯着身子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两本金融书籍。他举起手,在半空抡了两下,用力地砸向门口。
“嘭——”
卧室有了动静。
来人推开卧室门,捧来一沓书,对他说:“两本哪够砸。”
图南:“……”
江序将一沓厚厚的书放在床头柜,亲昵地用手指蹭了蹭他脸庞,“哥,我做饭去了,你想吃什么?”
图南偏头,眼睛因为警惕睁得圆溜,紧绷着身子对他道:“我不吃,你把我放了。”
“江序,你年纪小,分不清一些感情很正常。”
“你把我放了,今天我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江序笑了笑,对他道:“什么都没发生过?”
“哥,你以为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图南扭头,“只要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江序:“可是我不想回到从前。”
他盯着图南,“我不想回到那个只能当你弟弟的从前。”
“我以为哪怕不能说爱你,也能留在你身边照顾你一辈子。”
江序喃喃:“哥,可是你不愿,你连让我照顾你的机会都不给。”
图南要把他往外推,要把他推得远远的,说什么没有谁能陪谁一辈子,归根结底不过是不愿他陪他一辈子。
很多时候,图南比谁都要心软,可很多时候图南又比谁都狠心。
报考大学那个星期,图南离开家的那星期,江序满世界地去找,发了疯地去找,就连薛林看到他这幅样子都觉得可怜。
像一条没了家的可怜虫。
可他哥仍旧是瞥了他一眼,慢慢地转身离开。
又来了。
图南望着江序,想到了上个世界的图渊。
上个世界的图渊也是这样,仿佛受到极大的伤害,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情绪激烈地控诉他。
说他不给他照顾,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图南:“江序,我跟你哥都喜欢男人,但不代表你也喜欢男人。”
江序一听江辰,立即开始冷冷道:“是,我哥可以喜欢男人,我不行。”
他望着图南,“你就是这样的偏心,我哥可以喜欢你,我不能喜欢你。”
图南:“……我没有。”
他咬牙道:“我是你哥的爱人。”
江序:“那又怎么样。”
他冷静的口吻中透着种疯了的平静感,“我哥死了,他不能好好地照顾你,我现在长大了,有能力了,我来照顾你,这有问题吗?”
没等图南说话,他自己就回答自己:“没问题。”
图南惊愕地望着江序。
在系统的世界,这段话混乱、毫无逻辑,离谱程度不亚于瞎子突然去赛车,哑巴忽然站在广场高歌一曲。
小小的系统上个世界才刚学会吵架——这还是在上个世界图晋和图渊让着他的情况下吵起来的。
如今猛地遇见一个毫无逻辑思维混乱的气运之子,他想吵架都吵不起来。
因为江序不讲道理。
图南说他年纪小,不懂事,江序立即说,“我哥又比我大几岁?你愿意同他在一起,就是不愿看看我。”
图南气恼:“我跟你哥在一起是我的自由,关你什么事?”
江序:“你把我养大,就关我的事。”
图南更气恼了,“江序!”
江序不怕挨骂也不怕被打,一见图南生气,立即上前,让图南扇他,给图南出气。
图南头一次碰见这种情况。
气运之子完全是破罐子破摔,从前害怕他生气,怕他出门一星期不回家,如今人被关在家,什么软肋都没了。
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
图南冷着脸,一上午没跟江序说话。
他侧躺在床上,当江序不存在,把自己当蜗牛,窝在自己的壳里,装作听不见江序叫他吃饭。
江序将卧室的门敞开。
咕嘟咕嘟的炖排骨香气飘进来,往人鼻子里钻,能把人香迷糊。
图南将脸埋在枕头,早上和中午没吃一口饭。
他在搞绝食。
绝食到一半,肚子的饥饿感尚且还能忍受,想上厕所的冲动却忍不了。
图南起身,看到江序坐在床边,什么也不干,就盯着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