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再普通不过。图南坐在床上,穿好了衣服,他今天要出席一场慈善宴会。
图南拉开抽屉,寻找搭配衬衫的领带。
摸索了一会,他摸到一个小小的方盒,稍稍有些疑惑。
图南打开方形盒子,摸到一枚婚戒。
那么多年,他早已忘记了自己还有一枚婚戒。想起昨晚掰开他后面硌到他的戒指,图南低头,打开戒指盒,将戒指戴在手上。
那天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
图南洗完澡,躺在床上,图渊从背后抱住了他,将额头抵在他的肩上,去牵他仍带着戒指的手。
久违的任务提示音响起,清脆的“叮咚”一声,提示任务完成度已经达到百分百。
————
图晋四十岁那年,送走了世界上最后一个同他有血脉关系的亲人。
图南走得很突然,但其实已经比当初所有人预想得都要晚,毕竟当初预计的存活时间只有十年左右。
他走后,只举办了一场小小的葬礼。
京市的小屈总一夜白头,扶棺走了很远很远的路。
————
巨大的推力将图南弹出去,骤然弹到了主神空间结算。
白色的闪电小球在半空中滚了好几下,被强大的推力撞得原地弹了好几下,懵然地愣在原地。
主神空间浮动的数据流汇成鲜红的满分。
图南被突然弹出来,还没回过神来。过了好久,它才缓缓漂浮到半空中,看主神空间的结算页面。
图南终于看到图渊长什么样。
主神空间的巨大结算页面,坐在高位上的男人穿着黑色西装,搭着腿,面容桀骜冷淡,眼神睥睨漠然,看狗一样的冷漠眼神。
闪电小球离得近了一些,发现自己还没图渊的眼睛大。
它又后退了一些,觉得图渊跟想象中的自己不太一样。
长得很有点凶。
很龙傲天,很男主。
闪电小球总觉得主神结算页面上的人跟自己一块长大的图渊不是很像。
它其实还想看看图晋、屈夫人等人长什么样,可惜它只是一个小小的实习系统,没有那个权限。
白色的闪电小球对着主神结算页面上的人物驱动扫描。
银色的数据流点亮,如同成百上千只蝴蝶的翅膀同时翕动,数据流编制成捕捉网,将目标人物的轮廓、表情甚至细致到头发丝都记录捕捉下来。
图南得到了一张照片。
小小的系统对着照片看了几秒,放进了数据库,起了一个名叫一号的文件夹。
主神空间结算页面渐渐熄灭,下一个任务缓缓浮现。
白色闪电小球带着一张照片,漂浮到半空中,一头扎进了数据库,前往下一个世界。
第30章 第二个世界【BE】
除夕冬夜,厚厚积雪压在屋檐,寒风凛冽,刀子般割得人喉腔发呛。鹅毛大雪簌簌落下。炮竹声掺杂浓重硝烟味,家家户户贴上喜气洋洋的红色门联。
图南裹紧黑色棉袄,一脚深一脚浅踩在脏污雪地里,使劲埋脸在棉袄领口,停在窄巷深处的一家门前,冻得通红的手费劲地拍着其中一扇门。
他拍了大半天,才等到一个婶子开门,瞧着他,“什么事?”
图南鼻头和颧骨冻得通红,吸了吸鼻子,对着开门的婶子说自己来找弟弟,弟弟叫江序,搁江富国家里养着,好几年没见了,问她江富国家在哪。
婶子一听,神情怜悯,嘴里连连喊着作孽:“你弟是不是十多岁,叫江序?前面那户,赶紧去瞧瞧吧!”
“老江媳妇成日不是打就是骂,今儿又说他偷了东西,大冷天把他赶出去,这么冷的天要逼死人,造孽啊!”
图南眼皮一跳——不为别的,只为面前人口中被赶出去的小孩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
深巷里头,十多岁的少年蜷着身子躲在污雪墙根,呼哧呼哧咳得胸腔发疼,浑身青紫。只卷着件薄薄的袄子发着抖。脸庞烧得滚烫,昏沉中恍惚望着贴着辞旧迎新的对联。
除夕夜,院内冒着热气腾腾的白雾,灶里炖了只老母鸡,江富国的小儿子还要人一口口喂饭,往日里刻薄尖酸的女人笑吟吟地追着小儿子,偶尔隐约传来几声嗔骂,让孩子好好把碗里的肉吃了。
兴许是院里江富国说了句什么,女人立即恼火起来,扬声尖锐讥讽。
“别管外头那个野种,死不了!小小年纪还学会偷东西,跟他那个偷人的妈一样!上梁不正下梁歪!”
“我要是他妈,生出来就该把这野种给掐死!大过年的!尽找晦气!”
污言秽语透过紧闭的大门隐约传出去,紧接着是女人温声细语哄着小儿子吃饭。
“小宝过来,乖,把鸡汤喝了,以后别学外头那个野种偷钱……”
“谁把这野种往家里带,谁全家都要倒八辈子霉!也就是我们家心好才给他一口饭吃……”
虚弱蜷缩在污雪墙根的小孩烧得双颊酡红,眼睫都结了霜雪,听着一句一个野种,翕动几下开裂的唇,茫茫然地恍惚心想自己不是野种……
但没人理会。
冷得彻骨的寒风冻得人昏沉,直到失去意识的最后时刻,一双手掌将他扶起来,将他背了起来。
小孩模模糊糊地睁开眼,看到背着的青年,黑发,身形很单薄。背着他,艰难地踩着厚厚的积雪,一脚深一脚浅地冒着凛冽寒风走。
年纪很轻的青年胸膛起伏剧烈,气息不稳,迎着寒风,一声又一声叫着他的名字,让他别睡。
————
除夕夜大大小小的诊所都关了个遍,图南背着人在一家小小的诊所落了脚。
再来晚一些,人都要冻坏了。
小诊所没暖气,图南将挂水剩下的吊瓶放在怀里暖着,看到床上的小孩瘦得跟麻杆一样。
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叫江序,从小父母双亡,同哥哥江辰相依为命。江辰在江序十岁那年就外出打工,把江序放在江富国叔叔一家养着,每个月按时汇一笔钱给江富国。
但江富国一家并非善茬,对寄养在家里的江序非打即骂,小小年纪的江序不仅要早起烧水做饭,大冬天还要就着井水洗衣服,吃不饱穿不暖是常态。
甚至学费都要被私吞,每次都要挨上一顿毒打才能骂骂咧咧地换来学费。
后来,江辰在矿山打工中意外身亡,死亡抚恤金少得可怜。没了每个月固定的打来的钱款,江富国一家更是视江序为吸血的寄生虫,试图逼走年幼的江序。
十多岁的孩子哪怕敢离开,被打得满身青紫赶出门外,也不过是蜷缩在门槛的墙角,捱得浑身发抖也不敢走。
后来江富国一家用完江辰的抚恤金,连学费都不再给江序。成绩名列前茅的江序只能辍学。辍学后的江序离开江富国一家,十几岁开始流浪街头,吃了很久的苦才发迹。
图南在这个世界的原身是主角哥哥江序的对象,只是两人刚在一起第二天,江辰便死了。原身的图南偷拿了江序的一部分抚恤金跑了,没过多久也被一辆酒驾的车撞死了。
原身跟江辰两人都是同性恋,交往很隐蔽,因此这事几乎没人知道。
图南给病床上的江序掖了掖被子,请小诊所里的老医生帮忙照看一会,裹着围巾就出了门。
半小时后,图南拎着打包好的饺子推开诊所门,昏暗狭窄的输液室只亮了一盏灯,病床上的小孩双颊仍旧烧得酡红,茫茫然地望着输液瓶。
听到动静,小孩抬头望去,愣愣地瞧着满身是雪的黑发青年。
青年生得很白,眼皮很薄,单眼皮挺鼻梁。雪粒沾湿额发,几绺额发贴在眉眼,他五官生得很好,漂亮到凉薄的地步,丹凤眼稍稍往上挑,单手插兜。
图南拍了拍肩上的雪,将怀里捂着的饺子拿出来,热气腾腾的蒸气将纸壳烫得发软。他拆开筷子,将饺子递过去。
“江序是吧,我叫图南。”
图南语气带着几分斟酌,“我跟你哥……是朋友,你哥出事那会我在边上,他走之前,让我好好照顾你。”
他稍稍美化了一下,把自己照顾江序的原因变成友人托孤。
可小孩警惕性很高,紧紧地抓着被单,眼里闪烁着光,僵硬而戒备,得像是不敢靠近人的某种动物,一动也不敢动。
图南拉开拉链,拨开毛衣衣襟,从脖子上解下一枚系着老旧银戒的链子,递给江序,又从钱夹里掏出一张照片。
小孩瞧着那枚老旧银戒,愣住了——那是他妈妈给他哥的戒指。
他妈临死前塞给他哥,说他哥以后若是有了对象,就把这戒指给对象,两人好好过日子。
再看照片——照片上两个青年揽着肩,动作亲昵,稍高的那个人正是他哥哥江辰,眼神很温柔,微微偏着头。
这张照片彻底打消了江序心中的最后疑虑。
图南将冒着热气的饺子递给江序。
八岁的江序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老好长时间肚子没油水,闻着饺子香肚子咕噜轰响一声。犹豫半晌,伸手接过饺子。
他塞了三个饺子到嘴里,胡乱嚼两下就咽下去,噎得呛了两声,没等缓和过来便使劲往下咽。
忽然,一只手将他手上的饺子端走。
小孩满是冻疮的手下意识蜷起,想起从前在叔婶家多吃两口饭就要挨上一顿打的日子,僵硬鼓着腮帮子不敢咽下去,怯生生抬起头。
图南指了指江序打针的手背,针头扎在往常惯用的右手,因为夹饺子的手动作太大,插着针的手背滋溜一下回了半管血。
图南用筷子夹了个饺子,递到江序嘴边,示意江序张嘴。
江序自打认了字之后就没被人喂过饭。
烫饺子抵到唇边的时候,他还在发愣。
直到图南催促让他张嘴,江序才呐呐地张开嘴,一面局促地嚼着饺子,一面抬眼偷偷去望眼前的青年。
先前还狼吞虎咽恨不得一口吞下两个饺子的小孩,如今倒开始生出脸颊发热的臊意。
江序甚至偷偷地想到了院子里江富国的小儿子,被嫂嫂宠着惯着,也是这样一口一口喂着吃饭。
三鲜味的饺子皮薄馅厚,香得能鲜掉舌头,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溢,烫烫地滚过喉咙,妥帖地填实了饿得发疼的胃,浑身都暖了起来。
吃完饺子,小孩看着面前神仙一样的漂亮青年,朝他弯了弯唇角,那双柔软的手,摸着他的头,轻轻地问他,愿不愿意跟他走。
江序呆呆的,没出声,甚至怀疑眼前的一切是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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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南要把气运之子带走。